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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机会 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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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唐云清终于忍不住了,在出租屋门口一把拉住要抬脚下楼的顾子梧,皱眉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戴口罩?”
顾子梧步履不停,继续往下走,还拉着他衣摆的唐云清被扯的一踉跄,只听前面那人轻飘飘地说:“哼,欲盖弥彰。”说完,扬长而去。
“……”
唐云清还是回屋抓了个口罩,把门锁好,下楼走出小区,只见刚刚还潇洒离去的那人,此时正抱臂靠在车门边等他,灰白风衣猎猎,好不俊逸。唐云清直接无视,要往公交站走去。
“啧。”有人不满了。
唐云清面无表情地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这袒露出来的手腕莫名地还转了两下,宝蓝色表盘甚是惹眼。
他淡淡瞥顾子梧一眼,转身去副驾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顾子梧满意地点头,也掀衣坐进驾驶室,霎时,脸上被拍了一口罩。
“戴着,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被虐待了吗?”
“虐待?”顾子梧把口罩抓在手里翻看,和唐云清讲道理,“这是光荣负伤,遮遮掩掩的倒像见不得人。”
唐云清系安全带的手僵住,惊奇问道:“……这见得了人吗?”
顾子梧竟然有些得意,眼角都微微扬了起来:“我觉得挺好的。云清,安全带解了,我来。”
嘴上说着挺好的顾子梧,这两周预约的病人明显减少了许多,病房也查的不勤,就差闭门谢客了。
被“闭”在门外的季常第一百零一次打电话给顾子梧:“我说你,越来越大牌了啊!之前不是说年后一上班就和李总吃顿饭吗?这是比大单,他很难约的!敢情更难约的是你啊!”
顾子梧手中的笔一顿,笔下“诊”字的人腿滑了老长,他问道:“李总在催了吗?”
“他问了一次,”季常话头急速转弯,“催的是我,把你家唐云清带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呗,你前几日和我说他知道了,我这心悬着就没下来过,你真喜欢他我是知道的,问题是人家可能会误会啊!你这叫追人么?反正我是没见过你这样的,太狠了,他铁定会跟你闹掰。”
顾子梧闻言,舌尖下意识顶了顶唇内侧还没愈合的伤口,沉言道:“闹掰也要掰回来。”
“所以啊,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季常一副欣慰的语气,“我和我老婆上次吵架,都是我老婆的姐妹给调解的,这朋友调和你别说,说的道理一套一套的,比当事人都清醒……喂?我这勤勤恳恳地给你□□情保安,你是一点不着急啊?”
忽然,不知道季常脑补到什么,一阵惊慌,电话那边霎时发动机轰鸣作响:“……兄弟?你不会把人锁起来了吧?这很像你会干出来的事啊!这我要提醒你了,当初那都是擦边球的手段,你要做我拦不了,你这搞监禁可犯法了!你这,这可仅次于易炜之下了……”
顾子梧打断他:“没有,我们已经聊过了,我这几天住在他那里。”
“聊过了?怎么聊的?”季常有些不信。
“把事情说开那种。”
“唐云清就那么简单?说开了就行了?继续和和美美地一起抱着?”季常越说越不信,“我今天没事,等我,我来找你。”
“不用了。”顾子梧断然拒绝。
一阵叽里呱啦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到你办公室门口了,下班你把……”
顾子梧冷冷看向门口:“……”
男声戛然而止:“……”
季常猛一见案前抬头的那个人,手机差点戳地上,他喃喃道:“我说怎么风平浪静的,原来是有人在替我负重前行啊……”
顾子梧看他一眼,低头淡定继续写着病历:“水自己倒。”
季常狠眨了几下眼,确定眼前这个坐姿端正看似清清爽爽,实则短寸凶相加左脸淤青红肿,一看就不好惹的人——是顾子梧。他僵硬地走进来,一屁股砸在沙发上,一脸惊叹:“……我原以为唐云清是兔子,商宴后又觉得可能是只狸猫,现在看来,他是只老虎啊!这……真是他打的?”
顾子梧放下笔,淡淡看向季常,满不在乎地说:“我心甘情愿。”这一往情深的样子,谁见了都会赞叹不已。
季常才不买账,他是“帮凶”,他很有话说:“什么心甘情愿,这不活该吗?”
“……”
被揭穿的顾子梧重新拿起按动笔,往桌子上一戳,继续写。
季常看他不像是为情所困的样子,便不再追问这个话题,站起来走向饮水机,握着一次性纸杯按下热水键,热水咕咚咚地往下掉,手心渐渐滚烫,季常正色道:“你很早之前和我说,让我多注意点锦明支行客户资料的流入,是不是因为唐云清?”
顾子梧笔又一顿,说道:“你是锦明支行的正规合作方,跟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同行的廖平胜因为挡了你一点道,心里不安是正常的,所以那次商宴他首次请你来并向你示好,你答应了吗?”
“没有,”季常身为公司总经理,骨子里带的那份自信突突地往外冒,“福荣保险近几年赚的盆满钵满,蒋行他们正规渠道给我们推荐的客户只是锦上添花,没必要再执着于撒网其他客户。那么你呢,是不是有意把明日制药厂从这围城里剥离出去?”
顾子梧爽快地承认:“是。”
季常看他神色,便把话挑明了说:“唐云清是不是要把这件事给揭露干净?你当真要助他?你不知道这是件傻事吗?”
季常的三连问直击要点,顾子梧何曾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但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他当初用这种方式强行将唐云清扯了进来,蝴蝶效应已起,因他产生的一系列后果,他不得不承担并且防御。
“谁都知道这是傻事,但唐云清要走的路,我断不了了,我只能尽力帮他铺平,就当是……”顾子梧迟疑了,本想给这件事披上点正义的色彩,无奈说来说去,还是为爱痴狂。
季常将手里的纸杯放在茶几上,坐了下来,他看着办公桌前忽然沉默的男人,有些无奈:“子梧,明日制药厂很可能会摘不干净,我这边倒是不用太担心,但你爸和他们的合作挺久了,唐云清对你的感情你自己清楚,到时候他对明日制药厂这块是加重还是回避都犹未可知,虽然我是希望你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是商人自私是本性,你信任他不代表我信任他,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只会帮你一个人。”
顾子梧:“你很早之前就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是,那你和他相处下来,你觉得你的感情在他的私怨面前,孰轻孰重?”季常越说越急,本来是要调和,结果遇到利益问题,还是不可避免地替自己人忧心。
顾子梧目光沉沉地看季常:“当初我就想好了的,不管他是软柿子还是硬骨头,我都势在必得,所有后果都承担。明日制药厂主要还是客户短信通知的形式违反了条例,其他的禁区,我爸没有碰,我尽力吧。”
季常深知不好再继续说唐云清什么,就换了个角度:“你们都是私企,小问题应该还是能挽救的。只不过泰禾银行是国企,如果违规,我听说是要记入档案的,唐云清在银行这么些年,成绩应该还不错吧,以后怎么办?”
季常看见顾子梧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继续劝道:“客户资料这件事可大可小,你有没有想过,让唐云清自己走出这围城?海阔凭鱼跃,恩怨尽归尘,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顾子梧看向窗外,映着斑斑光点的梧桐叶轻轻摇曳,他憾声道:“我给过他机会的。”
—— —— ——
“咚咚。”
办公室门传来两声叩响,钟行长的老花镜滑到鼻头,他抬眼越过镜框,看向站在门口的顾子梧。
“哟,你来啦,进来坐,”钟行长起身,捶了捶肩背,叹道,“我这颈椎啊……一定要找个时间去看看。”
顾子梧稳步走进来:“钟行新年好。”
钟行长屁股刚一沾沙发,闻言差点闪了腰:“……都快元宵了。”他招手让顾子梧坐:“你妈怎么样?过年有回海城吗?”
说到海城,钟行长熟练地从普通话转换成海城方言,他原本是海城人,三十多岁的时候从海城调任到这里并定居,在云城泰禾省行一做就做到了退休,他们家和林榕珊本家有些亲缘,在海城泰禾银行任职的时候,林榕珊本家也是钟行长的大客户,互相都认识,海城和云城又临近,方言相似,不怕顾子梧听不懂。
顾子梧:“她今年没回去,表姨她们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在家里舒服得很哪!大家都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过不久我也要回家享清福了。”钟行长掏出茶几下的茶盒,摇了摇。
顾子梧坐过来一点,伸手接茶盒:“我来泡吧,我懂得一点。”
钟行长点点头,看着顾子梧开始温杯,随意道:“你这嘴角好像有点淤青啊,撞到哪了?”
顾子梧手一顿,热水烫了下指尖,他淡声道:“……报了个拳击课,学的不精,拳头过来的时候没接准。”
钟行长哈哈笑起来,眼角皱纹和老年斑弯弯的,他笑说:“你们年轻人现在的世界是五花八门啊!我们那会都单调的很。”
顾子梧往茶杯里倒入沸水洗茶,然后迅速倒出未冲开的茶水,接着握着水壶把手沿茶壶边沿冲入热水,最后捏着泡好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澄黄茶水波纹连连,经过热气的蒸腾,浮起一缕清幽的茶香,他捏着茶夹,夹起这杯茶轻放在钟行长面前。刚劲有力的手指泡茶时,是力量感与灵巧之间的碰撞,钟行长看的赏心悦目,不怎么会品茶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竟也品出了点高山瀑布冲出的清冽。
顾子梧又给钟行长续了茶,才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轻声道:“钟行,之前我跟您提过的锦明支行大堂经理,还有印象吗?”
钟行长点点头,靠向椅背,夹在胸前口袋的老花镜歪了歪,他神色威严:“唐云清是吧,客户资料这件事你跟我说过他清白,过不久他确实也提交了证据,这件事上他是无恙了。你后来说,他有意登高,我以前对他也有印象,看起来是优秀上进的年轻人,但结果似乎并不是我们想的这样,他是你朋友吗?”
顾子梧听到钟行长的话没有太惊讶,像是确定了什么,有些可惜,他微微垂眼道:“嗯,他人不错。”
“你们没聊过这事吗?唐云清当时是直接放弃了这个机会的。”
钟行长看了眼顾子梧的眼神,又低下头去端茶杯,他对重情义的人都有些欣赏,虽当时被驳了点面子,但终究各人走各路,选择都是自己做的,好与不好都由人自己去承担,他自身是没什么损失的。钟行长随口说道:“唐云清接下来在锦明支行,独善其身会有点难。”
顾子梧顺着台阶便要下:“钟行……”
不料钟行长打断了他:“你既然是他朋友,就该跟他多聊一点。”
顾子梧知道钟行长对唐云清的印象不错,提拔这件事他是乐意的,但还是想给唐云清制造点机会,便问:“钟行,怎么一直捶着肩膀?”
钟行长手一顿,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又抬手捏肩了,笑说:“老喽,这颈椎病真的烦人,你不说我都没觉得,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顾子梧:“这个拖不得,最近还去我们医院吗?”
钟行长抻背舒缓筋骨,觉得确实拖不得:“去吧,找个时间再去看看。”
顾子梧温声道:“我给您推荐一个吧,我们医院是好,城南的东陵医院有位李大夫,他的针刀技高一筹,后天我接您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