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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绮梦 唐云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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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清做了个奇怪的梦,他梦见一只很大的毛毛虫朝他爬过来,他却如同被定了身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起不来,任由这只虫子爬过他胸口,又滑过他左手臂,最后隔着裤子在他的大腿停住,静静趴在上面。
唐云清不怕虫子,但还是有点惊悚,所以他要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和虫子决一死战,幸好脑子比手快,他先睁开了眼,一眼瞧见自己大腿上有一颗人头,正低头隔着裤子亲吻。
“……”唐云清翻身抓过被掀开的被子,堵住那嘴唇,“趁我没踹你,赶紧抬头。”
顾子梧抬头,爬上床把唐云清提坐起来,搂着他理了理被子,盖住两人:“你睡太久了。”
唐云清看了眼窗户,便越过顾子梧,伸手拿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显示下午一点,他又越过人要放回去,手机刚一盖在桌子上,顾子梧就一手把他揽回来,束在了怀里。
唐云清调整姿势靠好,说:“初五我不用值班。”
顾子梧侧头吻他额头,给刚刚的行为解释:“云清,你想祛疤吗?”
唐云清闻言,拉开点距离看他,有些不确定:“很难看吗?”
顾子梧摇摇头,又给人揽回来,问道:“你看到会难受吗?”
他们靠着床头闲聊,房间里有一股熟悉的青草香,是放置角落的架子上散发出来的,架子最上面放了一瓶和顾子梧书桌上一模一样的香薰,空气里弥漫清香,宁静因子轻飘,好像几个小时前的激烈是一场梦。
唐云清一个人住出租屋,选的单人床不大不小,两个男人挤在一起刚刚好,做大幅度的剧烈运动就有点极限挑战了,昨晚有段时间因为顾子梧太急,没等人躺好,横在床中间就摁着人来,顶得唐云清一度要掉出去又被扯回来,最后唐云清受不了了,硬是抓着床边挪了个方位,身后的人动作不停,器物不离,紧紧相连着抓住人腰换方向,当真是缠绵至极。
床紧靠着墙,墙上一米五处有扇外开窗,拉上了藏青色窗帘,没有拉严,此时一束暖光钻进来,洒在床尾,铺在他们四只脚撑起的“小山坡”上,唐云清看着那片光,左右摇了摇脚,暖光赖着不走,在棉被上原地晃了几下。
他轻声说:“暂时不会,等痛苦了,你就刚刚那样做,就好了。”
他左右摆的脚碰到了顾子梧,顾子梧也晃了晃足尖,和他轻轻对碰。
顾子梧明知故问:“哪样做?”
唐云清瞬间把脚挪开,哼笑一声:“化身沙袋就行。”
“不要,疼死了,”顾子梧像座巨山倾身过来,硬实的胸膛沉甸甸地压在唐云清身上,“我们聊聊。”
唐云清瞬间呼吸困难,他推拒着那“巨石”,又捶了两下,“巨石”才勉为其难地升上去一点,他双手顶着顾子梧肩窝,问道:“聊什么?”
“聊以后。”
唐云清:“你说说看。”
顾子梧掀被而起,在床上盘腿坐着,顺带把唐云清也拔起来,还体贴地帮他调整姿势,抓着人腿给人盘好。
唐云清和他一起盘腿面对面坐着,像两个僧人打坐,他有些没好气地说:“我发现你很喜欢摆弄我。”
顾子梧点头承认:“是,控制不住,看着你被我肢体掌控的样子,很满足。”说着,犹豫了一下,皱眉道:“剩下的不说了,警察会抓我。”
……自知之明这词倒是被你悟透了。
唐云清斜眼看他:这顾子梧在人前沉敛稳重,举手投足之间是一派的无暇风华,这私底下一张口,噎的人握拳切齿,但他偏偏又是一副真诚相告的模样,好似他说的话明明赤诚天真,没什么可指摘的。
膝盖顶了顶和他紧贴的强硬膝骨,唐云清把话题往回拽:“你说说看,你刚说的以后。”
“云清,”顾子梧伸手轻轻捏了捏唐云清的膝盖,沉声道,“我知道你准备把锦明支行这锅粥端了,但是,这种事就如同地鼠,对我们来说,到处是生天,你如果不同归,我们就不会穷尽。而且即使我们倒下,还会有别的镜面复制这一景象,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接着生长。”
唐云清没有动,他定定望着他,严肃地说:“所以你这是承认,你也是其中一员了。”
顾子梧伸回手,手肘搭在腿上,微弯着背凑近唐云清:“我不是君子。”
唐云清倏然沉默,垂下眼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膝盖。
“我只是想说,”顾子梧又说道,“如果你当这是正义,我不建议你做这种傻事,如果你是为了私仇,我尽力护着你做这种傻事。”
唐云清忽然眉头舒展开,他好像感受到和顾子梧有某一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场对接,语气缓和:“怎么都是傻事?”
“你是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并站到更高处的。”顾子梧意有所指。
顾子梧总是一副好像预知什么的样子,唐云清越来越发现,这冥冥之中,总有一只手在轻轻拨动着命运轮盘,而这只手的主人,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
他的视线立即有些闪躲,抿嘴看向一边:“自从我决定从中获利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嫉恶如仇了,顾子梧,我也不是君子。”
顾子梧弹了一下唐云清的膝盖,他回头看他,眼睛圆溜溜的。
顾子梧在对面看着心里发痒,嘴上尽力说着正事:“房间柜子里的教资书,是你的后路吗?”
唐云清转头看向柜子,点点头,有些踌躇:“……不知道小孩子好不好教。”
顾子梧又捏了捏唐云清的膝盖,让人看回他,郑重说道:“我强留了你是我自私,我顾虑我们的以后是因为我是认真的。云清,顾家在云城有一席之地,能让我和我的伴侣高枕无忧一辈子,从小因为父母创造的条件,我受到的优待颇多,甚至到今日,上辈的光辉在我的人情社会中,仍或多或少的起着作用。这样的恩惠,不论我愿不愿,我都已拿在手里,无法忘恩,这是我的家庭可能会对你造成困扰的原因之一。”
说着顾子梧执起唐云清搭在膝盖上的手,俯身轻吻一下,然后紧握住,两只手臂弯弯,在他俩中间画成了一轮倒月。
他继续道:“但我从高中以来,就开始努力维持一个独立自主的生活,是为了在今后选择我心仪伴侣这件事上,能拥有一个有分量的话语权,我自身的条件在平辈里不是最佳,车房存款均不是最优等,但只要你愿意,足够养你一辈子。只是我知道,你不愿只依靠我,你也是男人,是这个社会上的独立个体,我没有拿那些附加条件去引诱你,是想在错误的开始后,尽量寻求一个平等的过程。云清,如果我说,出了云城,我只是芸芸众生中一人,你能不能将我看得与你一般?”
唐云清从刚刚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专注地看着顾子梧的这双眼睛,顾子梧曾说他的笑眼绝色,其实不然,他的笑眼是装的,是长久以来学会的保护色。而顾子梧的瑞凤眼,才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颜色——半敛时候如细溪溺人,此时看唐云清,是烈日穿心。
可惜唐云清这人专破坏气氛,木讷又嘴笨:“你哪里和我一样?说话比我隔壁张大爷都堵人。”想了想,又不甘心地追加一句:“……对,都是抠脚大汉。”
顾子梧低头轻笑一声,屁股挪了过来,张开腿圈住唐云清,揽着人肩膀,头顶着人肩窝乱蹭,接而又轻吻几下他的耳垂,搂在怀里摇晃。
“你这颗头好扎人。”唐云清靠在顾子梧肩上嘟囔,抬手横过他胸前,啪的一声拍他另一侧臂膀,手动停止摇晃。
“春节前趁着没涨价剪的,之前每次理发为了固定发型还附带烫头,麻烦。”
唐云清抬头伸手摸顾子梧的头盖骨:“我如果……”
顾子梧紧了紧手臂:“你不用。”
“你这样很帅。”唐云清言下之意就是他也要一样帅。
“我知道,但我这样很凶,你不凶。”
唐云清不知道想到什么,揶揄道:“那我揍的还不够狠。”
“疼死了。”顾子梧抓起唐云清的手就往自己左脸上按。
唐云清唰地抽回手,从他怀里出来,坐直身子说道:“……昨晚我那样,感觉一点也没电视剧里的潇洒,相反,我感觉面目狰狞。”
顾子梧:“你很委屈。”说完又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顾子梧说的没错,昨晚的拳头,委屈的意味更重。
唐云清静静地看着已经悄然移到床角的那片暖光。
“云清,如果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让我后悔。”
唐云清定定看着床角,双手在腿间交握,指尖搓了搓虎口,应道:“嗯。”
—— —— ——
“妈呀!”
“……爹啊!”
“天呐?!”
“地啊……”
伴随着一道道惊呼的,就是哐哐当当的药品碰撞掉落声。
省医院的护士们每天上班最期待的事,就是欣赏三楼内科医生顾子梧的风姿,而今天这道风景擦过她们,她们惊讶地发现,省医院5A级风景——残了。
“这寸头是帅的。”一个护士很认可。
旁边一护士啧声道:“……重点放错了吧?”
另一个护士加入讨论:“顾医生这地位,这品格,这气势,首先排除社会仇怨,然后再排除医闹,最后——”
“什么什么?”大家凑过来。
她煞有其事:“这是妥妥的被家暴了!”
“妈呀?!这这……这左脸,这也太狠了!”一个护士痛惜道。
另一个护士撇嘴:“就是啊,这母老虎也太恐怖了……”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一个护士举手。
众人看她:“说。”
“离婚官司一般要打多久?”
正当众人一起欣喜若狂地畅想未来时,头顶忽然就一人落下一个文件夹,护士长站在她们身后,一语惊醒梦中人:“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顾医生不是那种没有主意的人,操心他不如操心今天的工作,来,我要开始扣分了,那两个实习生——脚底抹油了吗!”
众人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