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37、洋葱 唐云清

　　唐云清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留着短寸的男人是顾子梧，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头发剃短了，原本就不怎么笑的眉眼更加凌厉逼人，这么高高大大地挡在门口，无怪乎外卖员会吓得不敢走。
　　唐云清看了一眼还站在楼道里伺机而动的外卖员，对顾子梧说道：“进来吧。”
　　——哎呦，是认识的啊！
　　外卖员差点翻了个白眼，他还赶时间送下一单呢，忙不迭地下楼去了。
　　顾子梧放开人手腕，不管唐云清接下来如何动作，一堵人墙似的就直挺挺地往里闯，唐云清被他挤得直往后退，忍着没把炸鸡怼人脸上，侧身贴墙让他过。
　　顾子梧很贴心，往里走着还反手带上了门，靠在玄关处把鞋给脱了，发现上次唐云清给他新买的拖鞋不见了，他毫不在意，赤脚进来站在客厅，环视一圈出租屋：“这里租期到什么时候？”
　　唐云清转身把炸鸡放进厨房，然后走出来，站到离人半米远的距离，顾子梧习惯性地要去揽人，他却后仰了下头，说：“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半空中的手一顿，放下来插进裤兜，俊还是那般俊，可在唐云清眼里却是大剌剌的惹人讨厌。
　　“问。”
　　唐云清：“当初的举报电话，是谁打的？”
　　顾子梧只犹豫了一下，便实话实说：“我家保姆。”
　　“呼——！”
　　一个挥拳带着劲风过来，直砸得顾子梧的头往旁边一偏，左脸立刻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他没有躲开，抽出裤兜里的手下意识地想捂脸，但又放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看回唐云清：“第二个问题。”
　　唐云清淡声道：“是谁让你家保姆这么做的？”
　　“我。”
　　“嘭！”
　　又是重重的一拳！
　　照例揍在了顾子梧的左脸上，他踉跄一步站稳，左脸开始微微渗着血丝，口腔内立刻铁锈味蔓延，他还是站在原地不走开，语气轻柔：“云清，第三个问题。”
　　唐云清什么也不想问了，他冷笑一声，上下扫了眼顾子梧，语气轻蔑：“顾子梧，你喜欢我？”
　　顾子梧看他疏离神色，忽然就不顾一切地伸手过来抓他肩膀，唐云清这回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人得手，左边肩膀敏捷地往后一转，右手又一拳砸向顾子梧！他肩膀扭的角度十分歪斜不好控制，顾子梧怕伤到人，堪堪触到肩膀的手又放开，因着这片刻停顿，左脸又生生接住了挥过来的这一拳。
　　“——唔！”
　　顾子梧不是铁人，连续接了唐云清用尽全力的三拳，就算左脸没事，痛感也是必不可免地从左脸传到了神经中枢，痛得脑皮层麻意瞬息蔓延开来。
　　麻归麻，他反应很快，又迅猛出手去抓人，很快就把唐云清死死按在怀里，粗喘一声道：“第三个问题问这个实在是太浪费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非你唐云清不可，我喜欢人的意思这么模糊吗？我再送你一个问题吧，告诉吴星的伯父，省行部门总经理吴辉，这个客户资料外泄事件可以有个替罪羊的人。”
　　他在唐云清耳侧轻轻道：“也是我。”
　　“咚！”
　　一声撞在骨头上的闷响。
　　唐云清飞速抬腿就往顾子梧的小腿骨狠踹一脚，这一下够呛，把他踹得身形一歪，肩膀上的手立刻松开，一时没稳住，高大身躯因为惯性朝唐云清那栽去，顷刻间又稳定住，他手里攥着人手臂一点没放，将人胳膊拧得快要变形，好像下一秒就能捏成肉泥。
　　唐云清大学社团报的散打，学过几招，虽然不精，但在顾子梧这只挨打不还手的人面前，把人打得爬不起来也是绰绰有余。
　　“还不放开？”唐云清冷笑。
　　“出气了？”
　　“放手。”唐云清警告。
　　顾子梧攥得更紧：“休想。”
　　“那就还手！”
　　唐云清又飞快一拳挥过来，这一拳是冲顾子梧肚子上而去的，带来的风声呼呼，旁人或许会如米袋戳破一般泄力软倒，他却硬得很，硬邦邦的腹部又是生生地接住这一拳，只微微弯了弯腰，脚下仍然纹丝不动，手里照常攥着唐云清不松手。
　　唐云清自小斯文安静，与人打架这事他从来不沾，有人欺负也是先跑为上，大学报散打社团纯粹就是好奇，只是因为被爱看古惑仔的舍友成功洗脑——男人不打架算什么男人？
　　但他从不与人结怨，在社团学的几招也从没用过，而今天，兴趣使然学的散打此刻全用在了顾子梧身上，一招一式打在痛恨的人身上，竟油然而生一股爽意，他压抑太久，这几拳出了气，直接将他的血性激了出来，他不要顾子梧站着让他打，他要和他打上一架，此刻他们不是曾经关系过密的伴侣，只是两个男人，无论输赢，他只想发泄。
　　“顾子梧，还手！”
　　唐云清深知顾子梧力气很大，被缚在他手里的手臂不可能挣脱，便用力一扯自己被擒住的左手臂，借了他在他臂上施压的力，就势急速回身，后背撞向顾子梧胸怀，自由的右手手肘朝后狠狠一顶，这一下不管顶到哪里，身后之人只会疼痛万分。
　　果然，顾子梧被他这一肘撞得闷哼一声，当即手一松，捂着上腹部倒退一步，顿觉体内五脏六腑移了位，这下不是只有大脑皮层发麻，他的整个腹部都如万蚁啃噬一般疼痛。
　　顾子梧虽然没有肢体控制住唐云清，但眼神至始至终都锁着他，分毫不离。
　　“云清，再来，打到你气消为止。”他喘了一声放开腹部，直起身，又朝唐云清走来。
　　“还手都不会，你还有什么意思？”唐云清更加往顾子梧痛点上踩，“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呃！”
　　顾子梧果然被激怒，他比唐云清高很多，拿捏他的肩膀简直信手拈来，一把把就扳住他的肩膀，速度迅猛的让人毫无反应能力，唐云清当即被他捏住双肩，并被一股猛力推得直往身后墙壁撞去。
　　“砰！”
　　一声重重的闷响。
　　顾子梧出手太快太猛，唐云清跟着躲，后退速度太快，他还没来得及用手垫着人脑袋，唐云清就一头撞上了墙壁。
　　一时间后脑勺连着大脑嗡嗡作响，晕眩感充斥整个颅腔，唐云清甩了甩脑袋，呼出一口气，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顾子梧，嗤笑一声道：“你早该这样的，装什么你侬我侬，顾子梧，你要么跟我打上一架，把我打趴下都无所谓，要么立刻就走，别把我当成你弱不禁风的玩物，我没空！”他每说一个字，顾子梧掐在他肩上的力就加重一分，仿佛下一刻就会捏碎。
　　唐云清疼的唇色有些发白，却也一声不哼地看着对面阴霾罩顶的人。
　　顾子梧突然笑一声，凌厉眉眼顿时危险丛生：“唐云清，早知道你不爱这软言细语，我就该撕了你，一点一点地吞进肚里去！”
　　说完，他突然放开唐云清，回身将沙发罩猛力抓起，一个大力从中撕开！
　　“刺啦——！”
　　“刺啦——！”
　　顾子梧丢了剩余布料，拎着两根布条就朝他而来，唐云清满脸蔑视神情，讥讽道：“一丘之貉，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主。”
　　“我和谁？易炜？”顾子梧往什么地方看了一眼，丢开布条，忽然就轻声细语，“我说过，我和他的区别就在于你对他毫无感觉，你怎么总是这样躲着自己呢云清？”
　　好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倒吸一口气，突地感到刚刚被自己忽略的身体异样，唐云清迅速转身就要朝门外走。
　　顾子梧哪里肯放，一个跨步过来就扯住他，他顿时猛烈挣扎起来，两人互不相让，齐齐往地上栽去，这回顾子梧倒是接住了，没让人一头磕在地上，自己当了肉垫。
　　唐云清立刻就要挣脱爬起来，谁料顾子梧的一只手从他左腋下灵活穿过，并用力扣住了他的右肩膀，另一只手迅速钻进他裤子！
　　唐云清哪曾想顾子梧会这样，当即被人扼住软肋，又倒回顾子梧身上，掐在人手臂上的指甲堪堪进肉，下半身动也不敢动。
　　他怒声喝道：“放开我！”
　　唐云清狠狠挣扎，此刻的生理反应很直白地将他的欲望抖落了个干净，一点遮羞布也没留。
　　“怎么这么不诚实呢？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不是吗？”
　　顾子梧后背着地，抓着人肩膀的手一点没松，扣着唐云清就往布条掉落的地方拖去，一把抓过布条，一端捆住他的双手，另一端绑在沙发脚上，又拿过一布条捆了他双脚，然后站起身，拉开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拉链，脱下甩在一边，他即将要做什么事一目了然。
　　唐云清什么都不畏惧，就恐惧自己从里到外毫无保留的被人看光，他与顾子梧做了那么多次，一次也没羞耻过，曾经他只是一死物罢了，脱光了和穿着衣服没什么两样，又有什么廉耻可言？但这次，他保护得好好的内里被人扒开了一条缝，只需轻轻用力便可掏出铜墙铁壁里的温热，顾子梧接下来要对他做的事他根本不能保证毫无反应，他甚至会该死的无法自拔。
　　恨也好痛也罢，不过都是借口，唐云清最害怕的还是爱这个字，爱在成为他的铠甲之前，必是他的负累。
　　他惊恐万分，开始用力撞向沙发，第一下撞歪了，一头撞在了沙发侧的软处，第二下换了个角度直冲木质沙发脚而去！
　　还是撞在了软处，原来是顾子梧冲过来伸手挡住了沙发脚，唐云清撞在了他的手心里！他用力挽过还要继续往旁边撞的唐云清，掐着人脖子吻了下去。
　　唐云清在混乱中没咬到顾子梧的舌头，一口咬在了他的唇内侧皮肤，瞬间一股血腥味灌满口腔，但他丝毫不放手，还在狠狠地吻着他！
　　而在这粗暴无比的吻里，唐云清竟尝到了一点咸涩，他瞪大着眼，看着顾子梧紧闭的眼下，滑下了一行清泪——顾子梧哭了！
　　这一天崩地裂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顾子梧都忘记，唐云清也曾温柔地回应过。
　　“你别再伤害自己了。”顾子梧放开了他，语音轻轻颤抖。
　　“放……”
　　“我不会放开你的，你伤害自己会让我很痛苦，但比这痛苦一万倍的，是你离开我，唐云清，把你交给我，从今往后，恩仇随你。”
　　从他们认识开始，唐云清就感到顾子梧用一张巨大无比的网缚住了他和自己，并迅速成茧，如今他越挣扎，这个茧就越紧缩，直到最后，他只会与顾子梧一同死在里面。
　　“……顾子梧，你不要后悔。”唐云清看着他充满哀伤的双眼，双手明明还紧紧揪着人肩上的衣料，身体却在悄然间没了挣扎。
　　顾子梧又用力把人按进怀里：“云清，你剥开我，你剥开我好好看看，一层一层，你全剥开。”
　　“交给我，交给我……交给我……”他犹自细细密密地吻着唐云清的耳侧。
　　不知过了多久。
　　“疼。”唐云清突然说。
　　顾子梧迟疑地看了眼他被绑的手脚。
　　“疼。”唐云清又说。
　　顾子梧解开了他脚上的布条。
　　唐云清没踹他，平淡地看着他：“还有。”
　　顾子梧又解开了他手上的布条，布条飘落在地蜿蜒成圈，他动了一下手腕，说时迟那时快，顾子梧立刻按倒他，压在他身上，手还不忘垫在他的后脑下。
　　“我不走。”唐云清推了两下他。
　　“你跟我走吧。”顾子梧认真说。
　　“——啪！”
　　一声脆响。
　　唐云清扇了他一巴掌，又是左脸：“不走，要么你滚，要么今晚你睡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