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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捅破 唐云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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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清率先反应过来,侧身让林榕珊上来:“阿姨好,我是顾子梧朋友,我叫唐云清。”
然后他看了眼地上的清扫工具,紧接着又说:“顾先生他……他帮了我很多,昨晚和他聊天聊太晚就住这了,今天就想着帮他打扫一下。”
三言两语就草草概括了目前的状况,无论理由是否拙劣,林榕珊此刻也不想深究,她对唐云清有些眼熟,好像之前在陈向安的婚礼上见过一眼,便笑道:“是子梧朋友啊!我是不是之前见过你呀?”
唐云清乖乖点头:“嗯,我参加过陈向安的婚礼,是他的大学同学。”
林榕珊提着裙摆上了最后一个台阶,保姆从她身后跟着上来,瞄了他们一眼便自顾去打扫,经过唐云清时,瞧见地上的清扫工具,讶异了一瞬,没吭声,快步进了里屋。
唐云清瞥见从身旁经过的保姆,顿觉有些眼熟,霎那间,他脑中一闪而过之前一些的画面,这时林榕珊开口了。
她仰着下巴扫了眼二楼,抬步又往楼下走,她扶着楼梯扶手,招手让唐云清下楼坐:“难怪了,我看你眼熟,我是子梧的母亲,你这别忙了,我带人过来大扫除的呢!”
唐云清左右看看,赶紧把手中还捏着的防尘帽丢入二楼大厅的垃圾桶,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下楼,有些不安道:“顾先生他帮了我,我就想帮他做点事。”
“子梧他乐善好施我是知道的,这点小忙他才不会放在心上!”林榕珊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站立一侧一动不动的唐云清,招呼道,“来坐呀。”
乐善好施。
唐云清一顿,略带僵硬地坐在了对面。
林榕珊仔细瞧了瞧他,看看他身上明显不是名牌的衣服,又温柔笑道:“小唐是吧?你也别老想着报恩什么的,你们既然是朋友,朋友之间帮点忙怎么啦?他能力大,你要有什么困难,他能帮就让他帮!”
唐云清闻言更加坐立难安。
林榕珊看了眼对面渐渐低垂的眼,继续道:“小唐?怎么不说话?哦对了,快过年了,阿姨给你包个红包吧,解燃眉之急还是可以的。”
唐云清再愚笨,也听出来林榕珊的意有所指——顾子梧帮他肯定是钱财方面,但人家再有钱,也不能取之无度,这下她一次性给完,以后就少找顾子梧拿钱。
林榕珊说是这样说,却没站起来拿包,因为她其实也没带现金,只带了张银行卡,此刻话已出口,正悄悄观察着唐云清神色。
唐云清知道这么坐下去无益,抬手虚挡了一下,平淡说道:“阿姨,顾先生帮我的忙我会一直记在心里,如果他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不会拒绝,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感激他。”
说完,就从沙发上起来:“如果这边没什么需要我的,我就先回去了,我上楼去拿个包。”
林榕珊巴不得他走,又怎么会拦他?
她轻轻搭着沙发扶手,双腿并拢着微微向□□斜,一身青色小碎花连衣裙,好是一副体态优美的模样,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唐云清上楼,心里却七上八下,直觉这个年轻人和顾子梧的关系不一般。
——但是有些事情,你不捅破,它就还可以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模样。
林榕珊心里烦闷,有些口干舌燥,便要看看茶几底下有没有一次性杯子,好倒个水喝。拉了两个抽屉都没看到,拉开第三个抽屉时,蓦地看见里面躺着一盒安全套!
第一反应是顾子梧竟然交女朋友了,还带回了家,但她竟一时想象不出顾子梧和一个女生在一起的画面,满脑子都是刚刚唐云清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模样。
林榕珊瞪圆了眼,唰地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难道……
蔡姨见书房地板还没干,就知道这间打扫过了,她就去客房,把家具移位,套上防尘罩,准备开始干活,此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你好?”
蔡姨转头,见是刚刚那位年轻人,心道这是小顾总朋友,赶紧回应:“你好,有什么要拿的吗?”
刚刚没注意,这一瞧才有些印象,这个年轻人她是见过的。
唐云清端详蔡姨,接而有些面色发白:“阿姨……是不是找我办过业务?”
“啊呀!看我这记性!”蔡姨经他这么一提醒,猛然想起来,张着嘴一副大悟的神情,“是呀!我找你存过定期的啊!小顾总推荐我去的呢,他人很好,当时还不让我和你说呢!”
唐云清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倒流,脑中一直有个声音让他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嘴里却发出了不同的声音:“阿姨,你是不是还办过安吉保险?”
蔡姨闻言突地想起什么,开始胡乱搪塞:“呃……保险这个……没,我没办啊。”说完就要继续做事。
唐云清向前一步,激她一下,质问的语气:“阿姨在举报之前,就没有想过事实是怎样的?”
“事实?”蔡姨果然中招,一听这个就有些愤慨,“小顾总不和我说,我还不知道呢!你们银行怎么把我们信息散播出去啊?”
“我没有。”唐云清斩钉截铁。
蔡姨比他更有底气,她心想,她身后的可是小顾总呢!
“你没有?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反正你们银行就是做了这种事了!”她斜眼撇嘴,一点也没好脸色。
唐云清突然间就不想继续说了,锦明支行确实把客户资料泄露给了外面,蔡姨只是顾子梧的“电话”,对于她来说,这件事谁做的并不重要,所以她说的又有什么不对的?
唐云清手心出汗,有些颤抖,忽而感到天旋地转——有些事情,你不捅破,它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抱歉。”说完转身就走,身形略微不稳。
蔡姨在他身后直皱眉,很是嫌弃:这年轻人,长得不赖,结果是个忘本的!
林榕珊在沙发犹自坐着发呆,唐云清从楼上下来,在中庭停住,望了过来,顾子梧家的客厅很长,两人隔着一整个横厅遥遥相望,在他们中间挡着的,分明不是精巧的家具,而是一块块嶙峋的怪石。
林榕珊出声:“你回去吧。”
唐云清没有说话,径直去玄关换鞋,打开门的那一刹那,瞥见了门边壁龛收纳篮里,躺着两串门钥匙,他毫无反应,垂眼冷淡走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
顾子梧把医院的事情交代处理完,脱下白大褂就换上外套,拿出手机看,发现他给唐云清发的几条微信如同石沉大海,全都没有回复,他又打开通讯录,给唐云清打了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还在打扫吗?
顾子梧又打开短信,给他发信息。
【顾子梧:看到我的信息就休息,我这边好了,回去一起打扫。】
他把手机放进风衣口袋里,抓起斜挎包挎在身上,按了两下洗手消毒液,搓着便走出办公室关了门。
没想到回家一开门,见到的不是心心念念的唐云清,而是自己的母亲林榕珊,顾子梧在客厅站住,望着坐在沙发上的林榕珊,楼上还时不时传来嘈杂的打扫声和说话声。
“你回来了?”林榕珊抱着杯子,端起喝了一口。
顾子梧朝她微微点了下头:“嗯,你先坐。”说完就要朝房间走。
“他走了。”
刚转身的脚步顿住,顾子梧回头看向林榕珊:“妈和他说了什么?”
一瞬间,林榕珊满脸的不可置信,直到这一刻,她看清了儿子眼里那略带担心的眼神,才真的相信,那个年轻人和他根本不是什么朋友,他们分明是一对恋人!
马克杯和玻璃轻碰出一声哐叮响,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他在这里住多久了?”
顾子梧知道这一时半会走不开了,况且唐云清除去出租屋和老家,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便脱下挎包走过来,坐在林榕珊对面,说道:“去年冬天。”
林榕珊此刻的语调还算平缓:“妈之前……是不是有跟你说过,你享乐,挥霍,怎样都可以,但最后,你都是要结婚的。”
保姆蔡姨下楼来,看见顾子梧回来了:“小顾总回来啦!二楼快打扫好了。”说完提起落在一楼楼梯口的水桶,又噔噔噔地上楼去干活。
顾子梧朝楼上看了一眼,又看向林榕珊,轻叹口气,说道:“妈,这么多年,真正的我,和你想象中的我,发生过一秒的重合吗?”
林榕珊静了片刻,直接道:“子梧,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他要是成为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那他也没有在你身边的必要了。”
“我的人生?”顾子梧靠向沙发背。
林榕珊像在谈判一样:“他要是喜欢你的钱,你大可以养着他,你的能力足够,但他要霸占你……”她别了一下滑落耳侧的碎发:“得看你今后的结婚对象图你什么。”
顾子梧对母亲这副见怪不怪还要出谋划策的模样很是抵触,母亲从小到大对他的指引都是只要他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是好的,私底下怎样都无所谓,金玉其外可使母亲风光无限,败絮其中只儿子自己收拾就好,他是林榕珊的面,失败婚姻下成功的产物。
偏偏顾子梧是个倒行逆施的主,如果和唐云清在一起是坏事,那他就做绝了,如果他的人生对林榕珊来说是一本上好书卷,那他就撕碎了,残卷也好破书也罢,休想通过只言片语断定他的一生。
“我说过我要和别人结婚吗?你说反了,唐云清图我什么都无所谓,是我图他和我朝夕相处,是我霸占他,是我想要他。”
说到唐云清的名字,他本冷硬无比的言语一瞬柔软下来,仿佛这三个字是细水,是清风,是顾子梧陷在无人平野中,最想念的那个。
林榕珊有想过儿子可能会对这段感情认真,却没想到他比想象中的更果决,她倏然间被顾子梧的话刺激到,一拍沙发扶手,圆睁了一双眼,没被丝带绑住的碎发又滑落下来,怒色满面:“我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要什么有什么,你和男人在一起,我让你们分开了吗?你是不是不清楚你什么身份?他连忍受你真正的妻子都没办法,还说什么爱你!”
顾子梧面对林榕珊的怒气,更加镇静,他看向母亲的眼睛里,不曾显现过的悲哀渐渐漫延:“妈,我可曾要过什么?不该是你要什么,我就有什么吗?早在初中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和爸离婚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你是海城林家的闺秀,顾建明的事业对你来说无非锦上添花,就算花谢,你还是上好锦缎不输金银,可为什么偏偏就放任这吃人的花腐蚀这个家。”
林榕珊哼笑:“你怎么越活越傻了?你都知道顾建明是锦上添花了,你还要给别人做嫁衣,我助他成家立业,他与别人开枝散叶,你让我跟他离婚,把这一切拱手让人,你好大度量啊我的儿子!”
顾子梧:“你将我培养得头角峥嵘,把我当成你的余地是最好的选择,可你在这段婚姻囹圄里越陷越深,导致我现在不管做什么,还得顾忌你恋恋不舍的明日制药厂。”
“顾子梧,是你爸有错在先!却要我吞苦果!你到底是向着谁的!啊?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我们离婚,才好甩开我?我是你妈!”
林榕珊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天一样情绪崩溃,她仿佛回到了顾建明东窗事发的那一天,儿子说的没错,她是海城龙头企业林家的女儿,一生心高气傲,当年不顾父母反对,倒追顾建明并成功后,襄助丈夫将事业做大做强,她用事实告诉每一个人,她做的每个选择都顺心顺意正确无比,可就只因为她的这份骄傲,丈夫离心外遇,又有谁知道,在他们夫妻只是疏远,顾建明还不曾与他人苟且前,她也曾在黑夜里犹豫,几欲张口要唤一声丈夫,等着冷心人哄一哄她。
顾子梧看着母亲双肩颤抖,眼里含泪,风韵依旧的面庞充盈着阴郁,没有再回嘴。
过了片刻,他轻轻道:“我从没这么想过,妈,我还是那句话,和爸离婚,我同样能让你做回海城那个风光依旧的林榕珊。”接而,语气加重,笃定一般:“你没有赌输,信你儿子一回。”
林榕珊深吸一口气,将刚刚的郁气吐出,她看着儿子半晌,忽然讥笑:“然后让海城的人都知道,林家女过了半生才离婚,儿子也成了同性恋,终身不婚不娶?”
已经再没什么好说的了,顾子梧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白,他最后从沙发上起身:“妈,离不离婚是你的选择,但唐云清,我不会负他。”
保姆蔡姨和家政公司的同事把二楼打扫完,纷纷下楼来准备打扫一楼,见到林榕珊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蔡姨没走过来,在中庭高声呼喊:“顾夫人!你去二楼坐吧,我们来打扫一楼……啊——!”
话音未落,便见到林榕珊一个软倒,往沙发上栽去。
“哎!顾夫人你怎么了?!”
蔡姨和几个同事慌忙冲过来看,只见她歪在沙发上流泪,眼神愤恨,蔡姨哪曾见过顾夫人这般光景,一时间手脚跟不上脑子,犹豫着是要扶她起来,还是退到一边先等她冷静下来。
林榕珊只坐了半分钟,便稳定了心神,她抹了下脸,起身把耳侧发丝往后别,就往楼梯走,蔡姨有些担心,跟着她走了几步,忽而她在楼梯口停住,冷哼一声:“把东西都收拾了吧,不用打扫了,我做样子给谁看呢?没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