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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接受 顾子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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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梧见唐云清呆呆的,有些好笑,便俯下身,头比他低得更低,从下而上去看他的脸,说:“我回来了,我在这。”
唐云清躲开顾子梧逗他的行为,后退一步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这人。
顾子梧随即直起身子,一脸询问地看着唐云清——他不清楚怎么出去一趟回来,他的云清变傻了。
唐云清盯着顾子梧说:“梧桐树这个名字,好土。”
顾子梧霎那间愣住,唐云清也直愣愣地看他,两人仿佛凝固在原地,需要人浇盆水才能动。
就在唐云清忍不住要动的时候,顾子梧突然笑了一声,然后止不住了,越笑越控制不住,原本沉静的眉眼如风宁浪静的大海,因为这个笑,灵动的好似一卷浪花翻涌而起,化作飞翔的海鸥,向着心动的远方而去。
他笑了有十多秒,握拳捂嘴咳了一声,强行停住,吐了一口气放下,弯着眼睛说道:“爆笑校园都没这个好笑。”
唐云清看他笑够了,喃喃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笑的这么……”接着扭头看墙壁,又硬邦邦地接了一句:“很好看,多笑笑。”
顾子梧走上前,双手捧住唐云清的脸颊,拇指轻抚他的眼角,低声说:“可我已经好久不见你的笑眼了,你的笑眼,才是真颜色。”
唐云清近距离看着顾子梧的眉眼,视线又移向他的左额角:“你头上那个伤,多久才好的?”
顾子梧拉着人就餐厅的椅子坐下,自己也将椅子拉近坐下,两人面对着面,唐云清的双手放在膝盖上,顾子梧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倾身向前,也将自己的双手覆在他的上面,抬头看着他说:“大概一个月吧,你呢?”
唐云清:“你下手轻了,我只用了一周多。”
顾子梧的拇指搓了两下唐云清的手背,说:“我舍不得。”
唐云清不着痕迹地动了下小拇指,问道:“怎么一开始不说?”
顾子梧垂头看两人叠在一起的手,四只手温温热热地叠在一起,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表像是在说——他们正绑定在一起。
他说道:“说了,会更快地往朋友的这条路上走,你待我,是知己,从小都是。”
唐云清看着顾子梧因低头而露出的挺直鼻梁,心里忽然一阵难过,他一直以来都逃避着各种热烈的情感,无论好的坏的,无论亲情友情甚至是人情,一切让他大起大伏的事情,都会让他无所适从,以至于到最后,什么都似懂非懂,什么都处理不好。人心都是肉长的,顾子梧的好,不管愿不愿意,他都受了。
唐云清问:“我们如果做朋友,会是怎样的?”
顾子梧抬头,眼神闪过一丝痛楚:“我们如果只能是朋友,我宁愿永远没有遇见过你。我也曾后悔我是不是太急了,但每当握着你的手,吻着你抱着你,我都无比庆幸当初我强留了你,云清,别再躲我了。”
刹那间,唐云清很想勇敢一次——他知道顾子梧对于他而言是特别的,如果他的更进一步能让大家都高兴,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唐云清站了起来,比顾子梧都高,顾子梧跟着他的动作仰头看他,以为他又要甩袖走人,手刚抬起准备捉人回来,就见他俯下了身,越凑越近……
顾子梧忽然心脏如擂鼓一般跳得剧烈,这种感觉又是不曾有过的——他狂烈地去拥有唐云清是一回事,唐云清主动进来他的怀抱又是另一回事。
在他越来越惊喜的目光里,唐云清吻了一下他的左额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会试试,和我长久以来所形成的思想作斗争,我……我试试。”
顾子梧像是很激动的样子,平时的沉稳通通被他丢到脑后,他忽然站起来,原本两张椅子就靠得近,唐云清站在中间已经有些拥挤,他再站起来,空间瞬间被压缩殆尽。
唐云清吓了一跳,往旁边避让,带得身后的椅子“刺啦”一声响,他看着高大的顾子梧,嗫嚅道:“干……干嘛。”
顾子梧想立刻把人揉进怀里,又顾及到他身上的伤,忍了两下,才拉过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前带过来一点。
在顾子梧低头的那一刻,唐云清适时地闭上眼,顾子梧看着他轻颤的睫毛,心里的喜悦达到了高峰,瞬间吻住他的唇,十分强势地嵌入他的唇齿,吮着他的舌。
唐云清除了乖乖把嘴张开露出舌,余下的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姿势——真可谓是虚情假意的配合是信手拈来,真情实感的给予却笨手笨脚。此刻他只能直挺挺地站着让人亲,两手贴着裤缝,腰背挺直,像是标准的军姿,只有把视线往上移,才会发现这个表面正经的人在做着不正经的事。
顾子梧直到把人家的唇吸得湿漉漉的才离开,只听他轻轻说道:“我很开心。”
顾子梧这个早饭吃得很不安分,他嫌餐桌太宽,非要坐到唐云清身旁的椅子,和他并排着坐,吃两口摸一下他,然后再吃两口,再转头看他一眼。
唐云清忍了好几下才没把煎蛋贴顾子梧脸上,他一只手被他在桌子底下抓着,抽都抽不出来,他舀了一勺粥吃掉,面不改色道:“顾先生,我下一秒还在,下下一秒也还在,我一整天都会在,我以后也都在,你可以放开我的手让我好好吃个饭了。”
顾子梧吃得比较快,早就吃完在那侧坐着看人吃饭,虽然他俩是什么没羞没臊的事都干过了,但他还是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样,被喜欢的人认可后,完全不会遮掩自己因爱而生的“傻气”,欢喜地拉着人家的手依依不舍,把人看毛了也不知道。
听到唐云清的话,他很郑重地说道:“你的手还没拆线,我喂你。”
唐云清连忙加快了吃饭速度。
顾子梧把碗洗完后便回房间补觉,顺带强行拉上了唐云清。在房间门口,他亲了好几下人,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不一起睡吗?你下周才上班,今天你是休息的。”
刚大言不惭地说要努力试试的唐云清,此时实在不好拒绝顾子梧的“邀请”,他看了眼客厅想转移视线,但是这人火热的目光像是有追踪功能,无论看哪里,都逃不出他的视网。
唐云清转回头,好笑地看了眼顾子梧,抬步往房间里走:“你一个人补觉会更好睡。”
顾子梧跟在后面,关上房间门,把窗帘拉了就往床上躺,被子一拉手一举,向唐云清招了招,愉悦的神色说出的却是凶凶的话:“别废话,来。”
这样孩子气的顾子梧很可爱,唐云清有些被感染,也钻进被子,凶凶地说:“来就来。”于是他跟着顾子梧又睡了一整天。
—— —— ——
又过了一周多,唐云清去顾子梧工作的医院拆线,上次匆匆忙忙地来,匆匆忙忙地走,他都没有好好看过顾子梧的工作地方,这家老医院古朴雅致的环境让他很安适,他脚步放缓,左右看看,不疾不徐地在医院走着。
唐云清没有跟顾子梧说他今天会来,他找医生拆了线,拿了点药,去前台问护士:“你好,请问顾子梧医生是哪个办公室?”
前台的护士都认得唐云清,上次顾医生那魂不守舍守着这人的模样简直深入人心,她们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观点:
——这个人,绝对是顾医生的至交!还是过命的那种!
一个护士回答:“顾医生是神经内科的,在三楼左侧第三间办公室,有门牌。”
另一个护士点头:“对,三楼荣誉墙最左侧的就是他。”
唐云清思索了下该接什么话,看着护士们骄傲的眼神,他含笑道:“他很厉害。”
一个护士说:“不仅厉害,还帅。”
又一个护士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唐云清:“你是他好兄弟,肯定知道顾医生家里那位吧?什么工作啊?”
唐云清本来听到“好兄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后又听到“家里那位”,不知为何,忽然脑子里回荡着四个字——偷鸡摸狗。
唐云清咳了一声:“……好像是在银行工作。”
“嚯,那顾医生的私房钱有得藏了。”一个护士打趣道。
旁边的护士拿胳膊怼了一下她:“人家又不是搞刑侦的,人家是理财的,贤内助你懂不懂?”
刚打趣的护士恍然大悟:“懂了懂了。”
唐云清:“……”
唐云清赶紧跟她们打了招呼就往三楼溜去,手中装药的塑料袋仓促间在前台桌前乱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他已经在护士面前消失。
办公室门紧闭,顾子梧不在,唐云清便在走廊的长木椅上坐下,把药袋往旁边一放,静静地等人回来,他摸着木椅,忽然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他坐在青色石椅上晃着腿,充满期待地等一个男孩子。
“云清?”
唐云清闻声转头,神色还有点迷茫,仿佛在想着什么事情没从里面出来,他呆呆地看着身着白大褂的顾子梧从走廊远处徐徐走来,长长的衣摆将他颀长的身躯显得更加英挺。
唐云清此刻生出一种时空重叠的即视感——当年他最后见到的男孩子,穿着白色的连帽卫衣,站在小小云清面前,高的不像话,那个男孩子和现在的顾子梧,分明是没有变化的,一样的白色,一样的耀眼。
顾子梧坐在唐云清身侧,脸刚凑近点,他就猛然惊醒,他以为这人要在这里和他亲近,赶紧伸手摇了下顾子梧的腿提醒:“你等下,走廊。”
顾子梧轻笑:“我只是看你在想什么。”
“……出神了,”唐云清说,“我今天来拆线,然后看看你。”
顾子梧拿起唐云清的药袋,起身去开办公室门,说道:“亏了,你应该先告诉我你要来拆线,我去偶遇你,然后你看我这件事放到明天。”
唐云清跟在顾子梧后面,听见他这完美的算盘,忍笑道:“怎么像我不愿意来似的。”
唐云清进了办公室,好奇地看着四周,门内左侧一条长沙发,一个玻璃茶几,墙角一个书柜,一个落地衣架,衣架旁一扇大木窗,木窗前两张对拼的办公桌,其中一张空着。
唐云清问:“你办公室还有其他同事吗?”
顾子梧把药袋往桌子一放,摁了两下洗手消毒液搓着,说道:“嗯,后来改行了,这个就先空着。”
顾子梧打开木窗,走过来把唐云清按坐在沙发上,撩开他的衣袖看伤口情况,他虽不是留疤体质,但这些伤口都不是擦伤导致的,他当时也下了狠手,留疤是肯定的,顾子梧看着他左手臂内侧又多加了几条伤痕,语气冷硬:“易炜的伤,轻了。”
唐云清:“我不会放过他。”
顾子梧抬起头看他神色,说道:“云清,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如果你再涉险,我不能保证我会做什么。”
唐云清拉下衣袖闷不吭声,过了一会,他挪过来,贴紧顾子梧身侧,轻声说:“坏人只自己坏就够了。”
顾子梧语气冷硬:“唐云清。”
“我不会再有事的,以后我如果想知道什么事,我只会直接问你,再不通过其他人的嘴,”唐云清侧头吻了下顾子梧的脸颊,“我只听你的话。”
啵的一声轻响,敲得顾子梧顿时没了思绪,“色令智昏”这四个字算是被他参悟透了,本来说着唐云清在谋划什么,生生地被这一轻吻亲得只剩四个字:
——他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