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一顾探清梧》乘柳君

27、照料 “顾医

　　“顾医生，我来换一下吊瓶吧。”
　　“给我，我来。”
　　“好吧，给……你都一天没合眼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呀？你朋友醒来看到你……诶诶！他醒了！他醒了！”
　　唐云清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之处就是一片雪白，是天花板，他眨了眨眼，没有动，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像是没有回神，只有胸口和四肢有些隐隐作痛。
　　旁边正把药瓶往输液架上挂的顾子梧见人醒来，焦急地往钩子上勾着药瓶，输液架都被勾得晃了一下，然后他俯下身，握住唐云清的手，轻轻问道：“云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旁边还有个年轻护士，见顾医生一下子握住病人的手，讶异了一秒，便连忙出去叫医生。
　　唐云清被护士的大呼小叫吸引回神，忽然脑中闪现一些场景，他皱眉侧了下身，顾子梧以为他疼，想要翻个身子，慌忙一手摁着他的肩膀说：“你疼吗？我叫人处理，你别动。”
　　唐云清摇摇头，倒回枕头，抬手要抓人袖子。顾子梧凑上前，两手都握住抬起的这只手。
　　唐云清吸了一口气，问道：“警察说什么？你给他注射了什么？这件事是我占理，你怎么能……”
　　顾子梧俯身吻了一下唐云清，捏了捏他的拇指，说：“只是一管麻药。”
　　唐云清有些没反应过来：“麻……麻药？”
　　“嗯。”
　　唐云清在接到顾子梧的电话时，知道他会赶来易炜家里，原本往好处了想，他赶到的时候，充其量只会把人打伤，撑死了打出伤残。结果看着他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模样，易炜只要一激怒他，保不准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唐云清急得想喊，无奈自己精疲力竭，想下床都来不及，看他拿出注射器，他慌了。这样激烈的场面，任谁看了都以为顾子梧要将人杀了。
　　——还好，顾子梧理智尚存。
　　唐云清闭了闭眼，长呼一口气，说：“那就好。”
　　医生很快过来，对站在床边的顾子梧点了点头，就开始看唐云清的状态，又检查了几处伤口，起身对他说：“这些都是外伤，主要就是迷药，加上失血，才睡了这一天，接下来注意伤口不要感染，好好补充营养，多注意休息。”
　　顾子梧点点头，俯身安抚地摸了下唐云清的头发，然后跟着医生一起出去，他将门带上，去了前台对护士们说：“帮我看一下他，我去买点吃的。”说完就下了楼。
　　护士们自顾子梧下楼后，纷纷议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顾医生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病房那男的，真是顾医生朋友啊？”一个护士张望着唐云清的病房。
　　“那不废话！”
　　另一个护士感叹：“这得是多好的朋友，让顾医生这么寸步不离地守到人醒过来，又不是性命垂危的……”
　　“是啊，你看顾医生刚刚说，”一个护士惟妙惟肖地学着顾子梧，语气酸溜溜的，“帮我看一下他，我去买点吃的……哎呦，就几步路而已，这男的还能凭空消失不成嘛！”
　　众人狠狠点头：“就是就是！”
　　的确，医院楼下就有粥店，只需几步路，顾子梧迅速买了粥上楼，回来病房里，见唐云清已经坐起来，抓着输液架，两腿荡荡地要下床，他把饭盒往床边桌子一放，过来扶住人：“你要上卫生间。”
　　唐云清心想，这不会是要陪他上吧？
　　唐云清轻轻推开顾子梧的手，看着他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有些无奈：“我自己去，你等我。”
　　顾子梧知道自己有些紧张过头了，只好放开他，任由他去。
　　自唐云清回来床上，顾子梧又是整输液管又是调输液轮，给他垫了枕头盖了被子，拿起碗一口一口地喂粥给他喝，每勺都吹一吹才递过去，就连他吃完要擦嘴也代劳，抽了纸巾就要往人嘴上抹。
　　进来换药的护士只见过冷面无情的顾医生，哪曾看过顾医生这副温情脉脉地捧着人在手里呵护的模样，护士瞪着眼睛，飞速换了药，快速退出病房，一关门就开始奔走相告：顾医生转性了，冰碴子变热水袋了！
　　唐云清尴尬地看护士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连忙把顾子梧给他擦了嘴的纸巾抢过来，自己扔进床边的垃圾桶，嘟囔着：“我没事。”
　　顾子梧看了眼他的伤口，说：“我知道你没有大碍，但我只要一想到你在床上流血的样子，我就一阵后怕。唐云清，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做危险的事。”
　　唐云清看着被子：“这下不是挺好吗？这件事不管怎么处理，都得站我这边的。”
　　“你想从他嘴里知道什么？”顾子梧话锋一转。
　　唐云清看向顾子梧，静静地不答话。
　　顾子梧：“为什么往商品街拐？你错开了我去银行的时间，是想问易炜什么？”
　　原本流动着暗昧因子的空气，顿时凝结起来，不再荡漾，他像被戳穿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犀利，冷冷说道：“顾先生，如果我们之间还有‘沟通’二字，我也不会自己去找寻答案。”
　　顾子梧握住唐云清放在被子上的手，轻轻地收紧，他眼神灼灼：“云清，有些事情的开头或许不对，但过去就过去了，我自认对你的感情问心无愧。”
　　唐云清抽出手，别过头，闷闷说道：“你和易炜，差别在哪里？”
　　顾子梧捏住唐云清的下巴，将人转过来，令他眼里只有自己。
　　“差别就在，你对他毫无感觉。”
　　唐云清不想深究他这句的言下之意，他拨开捏着自己下巴的手，直视顾子梧说道：“你利用了我对你的欣赏。”
　　顾子梧：“只是欣赏？”
　　唐云清想要掀被下床，顾子梧按住他的肩膀，从椅子上起来，他瞬间感到一片阴影罩顶，此时圈住他的这个压迫感，和易炜用外套盖住他的头部，一路抱到停车场的窒息感全然不一样。顾子梧不用迷药，也能令他无法动弹。
　　顾子梧的唇轻触了一下唐云清的额头，然后再吻了一下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了唇上。
　　一触即分，顾子梧问：“怎么不躲？”
　　唐云清蹬了两下腿，往下一滑，把被子提上来，钻进被子侧过身，背对着人，只留一条胳膊在外面打着点滴。顾子梧不再招人家，他看着被子上露在外面的胳膊，怕这条胳膊冷，便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这只手臂上，并坐下来伸出手，避开输液针给人捂着手背，在他暖乎乎的手心里，唐云清沉默地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
　　唐云清滴完几个药瓶便被顾子梧接回了家，在停车场里，他们为要不要抱回去起了争执。
　　“刚才在医院，人多，我才听你的让你下地走。”顾子梧轻轻拽住要往前挪的唐云清。
　　唐云清甩了两下没有受伤的胳膊，没甩开，反而越抓越紧，他皱眉说道：“你不要太夸张了！皮外伤而已。”
　　顾子梧一步站到唐云清面前，拉了下他，让他看向自己：“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特别在意一个人，那个人在你面前受伤了，你会如何？”
　　唐云清被顾子梧说得一愣一愣的，犹豫的间隙，已经被稳当地抱起往楼里走，他在顾子梧的怀里嘟囔：“最多两天，第三天你还这样我就回出租屋。”
　　顾子梧上了电梯，到了家门口停下：“你掏钥匙。”
　　“你先放我下来。”唐云清抱手不动。
　　顾子梧只好把唐云清放下，掏了钥匙开门，正想又抱起他，他已经一溜烟地钻进屋，快走了两步发现腿上伤口有些疼，便慢慢地挪到沙发上，顾子梧怕强行抱人他会挣扎，便只在后面跟着人，看他在贵妃椅上坐了下来，又给他开了电视，然后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去厨房煮东西给唐云清补血。
　　唐云清被顾子梧照料得生活不能自理，有些坐立难安，他抠了两下沙发，张望了一下厨房，才抓着遥控器轻轻地靠向椅背，电视里五花八门的都有，他还是习惯性地打开《康熙王朝》来看。
　　顾子梧在厨房里鼓捣了一阵，放好食材在锅里熬着，走出来把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进房间挂着，然后坐在了唐云清身边。
　　他看向电视：“康熙王朝？”
　　唐云清回过神，才恍然发觉这是在顾子梧家，在别人家里展现自己的爱好，这让他忽然有些不适应，他想拿遥控器换个剧，顾子梧在旁说道：“我还没和你一起看过电视。”
　　唐云清还没伸出的手屈了两下指尖，又落到了沙发上。顾子梧挪过来，将他往怀里带，避开他的伤口，让他靠着自己肩怀，蹭了蹭他的头顶，搂着人看电视。
　　“我不是什么瓷器。”唐云清在顾子梧怀里开口。
　　顾子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嗯，是我在乎。”
　　唐云清挑了一集康熙智擒鳌拜，电视进度过半，他说：“易炜的手机，我需要备份一下。”
　　“等会喝了汤，我拿给你。”
　　唐云清问：“你没有拿去解锁吗？”
　　顾子梧：“没有，事出紧急，我只顾得上你，他那边不用急，还在医院躺着，警方也在他那边跟着，等会我找个手机店解了。”
　　唐云清：“我自己来吧，你把我送过去就行，就在那条商品街，你等我出来。”
　　“你别下地走……”顾子梧没说完，在唐云清“警告”的眼神里作罢，这件事当事人是他，怎么处理也得是他决定。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顾子梧紧了紧搂着唐云清的手。
　　喝了汤，顾子梧开车将唐云清送到商品街，自己在街口等着，他进去后找了一家手机店，正是能看到他和易炜冲突现场的店铺，他走进去，对着柜台后圆头圆脑的店家说：“大哥，帮我看看这手机呗。”
　　店家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看电视，他转头瞅了眼唐云清，认了出来，问道：“小伙子，那天回去没事吧？”
　　唐云清笑笑：“没事，和客户吵架了，大哥帮个忙，给这个手机解个锁。”说着将易炜手机放在了玻璃柜上。
　　那天在场的店家都认为只是争吵而已，个个选择视而不见，生怕麻烦找上来，这回倒好，“麻烦”还真就上门来了。
　　店家从柜台后的躺椅上起来，拿过手机眯眼翻看了下，说道：“小伙子等会还有事不？你要在这等我，还是等我联系你？”
　　唐云清：“我就在这等你，大哥，顺便卖我个U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