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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亡 荒废寺庙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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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儿牵着沈柳儿,一步步艰难的往山路上走去,阴雨的天的夜晚更黑,遮住天上的星星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趟过水洼,终于走到庙里。还不等沈灼儿甩甩身上的水,抬头便看到了巨大的佛像,佛像垂目慈悲,怜悯众生。佛庙虽已荒废,但佛像仍旧完整,屹立在此并未损坏。
沈灼儿一下就看入神了,随后被明亮的火光吸引,视线所及之处,瞬间让他屏住了呼吸,地上有很多躺下歇息下的难民!
沈灼儿惊骇不已,却和一个躺在寺庙砖石上的大汉对视上。
大汉立刻坐起来,如鹰般锐利的眼神看着沈灼儿,大喝一声:“是谁!”
周围的目光全部看向沈灼儿。
沈灼儿来不及思考,大脑疯狂运转,犹如警报响起提醒他,危险!正准备拉着沈柳儿往回逃跑。
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灼儿!柳儿!”
沈灼儿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他爹娘。
沈灼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不敢放松,仍旧惊魂未定,但面上没有半丝情绪的表露,他不敢被人看到胆怯,否则就完了。
这里的气氛诡异安静。沈柳儿也感受到了拉着沈灼儿不松手。
看到有沈父接应,沈灼儿这才放下心来,不动声色打量四周,这间寺庙可能是刚荒废不久,不漏风也不漏雨,所以才有不少流民聚在这休息。
屋子里的其他难民神色怪异,直直的盯着他们父子。
庙里有两堆火,一个在东被人团团围住,一个在西距离门口稍近些,应当还是那个汉子的原因。
排开的位置也是难民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好的位子默认让给高大精壮的汉子占着。
方才沈父从角落里出来,若不是沈父跑出来喊他,沈灼儿都看不到他。
“爹,娘。”沈灼儿依旧站在原地,平静的开口。
“好!好!”沈父欣喜不已。
而沈灼儿却仿佛看到了敲响的丧钟,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沈父扭曲的笑容越发灿烂。
沈父走向前去,拉着沈灼儿左看右看,脸上洋溢着笑容,心中又悲又喜,天不绝他沈家啊!他儿子还活着!还回来找他!天不亡他啊!
乱世浮萍,生死无依的年代,沈父还妄想立祠堂。若是沈灼儿知道,一定会觉得沈父疯了。
“灼儿啊!柳儿!快来。”沈父拉着两人向沈母走去。
沈母眼尾泛红,眼中带着泪光,一眨不眨的看着沈灼儿和沈柳儿,一把抱住沈灼儿和沈柳儿,止不住的哭啼声。
沈灼儿冷眼看着沈母哭泣,他还是第一次被沈母如此亲切的对待,心中却没什么感觉。他从出生就不被父母喜爱,父母虽然不打他,但从未正眼相待过。
从记事起,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都是沈灼儿做的,冬天穿着单薄的衣裳去冰河里洗衣,若不是看到沈柳儿有冬衣,他就以为家中没有银钱给他添衣了。
那时的沈灼儿心中只是微微泛酸。
照顾弟妹,洗衣做饭,照料家畜,在长大点就要挑水劈柴,偶尔还要陪父母农忙。沈父沈母却依旧冷待他。沈灼儿沉默寡言惯了,唯有那双漂亮又忧郁的眼睛,仿佛诉说着冬日里的春雪,绿芽新枝。
沈母抱着沈灼儿哭的久久不放,沈灼儿觉得肩膀都被沈母哭湿了,却僵硬的站着,不知道怎么办。
沈柳儿倒是被母亲的哀泣感染了,忍不住在沈母怀里低声哭泣,虽然被抛弃但心中仍旧对父母有依赖。
“秀云,别哭了,让孩子吃点。”沈父拿出身上仅有的干粮和水,给沈灼儿和沈柳儿吃。
两人接过食物,沈灼儿分开一半给母亲。沈母摇摇头让沈灼儿自己吃:“娘吃过了,你吃吧。”
来之前阿兰阿叶给他们吃的,沈灼儿没那么饿,慢慢嚼着斯文秀气。就算是破布烂衫,也被沈灼儿穿的好看别致,沈灼儿漂亮的眉眼如画,肤白粉唇。
沈母还没仔细看过沈灼儿,仿佛第一次发现他生的如此好看,心中不禁自责,她都没好好看过这个孩子。她只记得沈灼儿沉默寡言不讨喜,却从未想过沈灼儿为什么沉默寡言。
那个原本躺在砖石上休息的大汉,因沈灼儿的到来,坐了起来。两指间夹着一根枯草,根百无聊赖的晃着。嘴角带着一丝邪气,睛直直的盯着沈灼儿,心中立刻有了无数打算,这等容貌若是卖到人牙子那,钱自然不是问题。小的也能当做…
不用看,沈灼儿都能感觉到强烈的视线,是一个有危险的视线,赤裸裸,明晃晃。沈灼儿面无表情吃完最后一口,装作没看到。
沈灼儿把湿透的衣袖拧干,又帮沈柳儿拧干,沈母见状帮两人脱了外衣,用手一点一点拧干。
沈母起身的动作露出了一个灰色包裹,包得不严实,沈灼儿刚刚就疑惑弟弟怎么没在,余光撇到了灰布里露出的一截骨头,只觉得遍体生寒,沈灼儿若无其事的继续和沈母把衣服拧干。
沈柳儿,沈灼儿两人散开湿漉漉的头发,又开始一点点拧干,都拧干后。两人一起到火堆旁烤干,火堆对面就是那个大汉,背靠着墙,眼睛直直的看着兄妹俩。
沈灼儿只当看不见。
沈灼儿头发比沈柳儿稍短些,干了之后就拿绳子系上,沈柳儿的还没干。
沈灼儿便拿着衣服慢慢的晾干,火光摇曳的炙热,不一会儿上衣就干了。沈柳儿用手抓抓干了的头发,用绳子缠了几次都不成功。
沈灼儿见状把晾干的衣服叠好,沈柳儿把绳子递给沈灼儿,沈灼儿习惯的接过,慢慢把沈柳儿的理平整,随后给她编起了一个小辫。
沈柳儿开心的摸了摸头发,两兄妹一人拿着件衣服烘烤,火势渐渐小了,沈灼儿把脚边的木头填了进去。
沈柳儿没做过这些粗活,差点把衣服烧坏,沈柳儿默默把她手里的衣服拿过来。
真是温婉贤良,大汉内心轻嗤,无趣的闭上眼睛休息,大汉不再盯着两人。
沈灼儿乐的自在,沈柳儿没有沈灼儿这么敏感,围着火光感受着热气渐渐的就放松了。
沈柳儿就待在沈灼儿身边,陪着他。火渐渐小了,沈柳儿困的眼皮打架,不住的捂起嘴巴打起哈欠,沈灼儿看了一眼困倦的沈柳儿,道:“我一个人就行,去睡吧。”
“我不困,我想陪着你。”
“很快就好了,你先去陪着爹娘。”
沈柳儿思量后:“好。”
沈柳儿走后,沈灼儿接着晾衣服,火苗越来越小,沈灼儿就离火近些,耐心认真的烘烤着衣服。
突然抛来木头重重的砸进火堆里,火星四溅,突如其来的火星差点灼到沈灼儿,沈灼儿被惊的到,叫出声:“啊!”
沈灼儿的手还紧紧攥着衣服,心脏砰砰直跳,瞪大了双眼看着火堆里的木头。沈灼儿的尖叫声引来所有人的目光,就看到大汉手里上下抛着一块木头,瞬间明了了。
大汉肆无忌惮的欺负一个孩子,却无人敢出声制止。沈父沈母也看了过来,但却没有起身过来帮沈灼儿。
沈灼儿很快镇定下来,那对那不怀好意的大汉道谢:“多谢。”
那大汉看着起身道谢的沈灼儿,竟行了一个女子用的礼数,还没用对。
沈灼儿微微侧身低头行礼,双仿佛含着春水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大汉嗤声笑了一下,别开头看向别处,没在为难他。
沈灼儿把手里的衣服放下,那烘干叠好的衣服落了灰,还烫了些小孔。沈灼儿拍拍上面的灰,放远了些。还有衣服没干透,沈灼儿硬着头皮接着在原地烘烤衣服。
火堆里的木头渐渐烧了起来,大汉也凑了过来取暖。
“你怎么与父母分开了。”大汉。
“走散了。”沈灼儿把手里的衣服翻了一个面。
“你是男子还是女子。”大汉有些疑惑,这娃娃长得太好了。
“男子。”沈灼儿见怪不怪了,很多人把他和女子搞混,倒也没有厌烦大汉的无礼。
大汉见沈灼儿寡言少语,就又躺了回去。
沈灼儿烘好衣服回到沈父沈母那,沈父虽然欣喜儿子回来,但心中的傲慢从未消失,仍旧使唤沈灼儿:“这件衣服破了,我不会缝,你缝上吧。”
沈灼儿看了一眼沈父,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和针线,沈灼儿早就习惯了沈父的虚伪,他从未抱有过任何幻想。
沈灼儿朝着有火光的方向坐着,借着光,把沈父缝的歪斜线拆了。
所有人都歇下了,唯有沈灼儿一人拿着针线安安静静的坐着,还没休息。
四周安安静静唯有木头灼烧时,发出的声音。
沈灼儿回忆起过去。
有一年突然下起大雪,河水正是最冷的时候。沈灼儿冻的受不了了,拿着没洗完的衣服回家,正巧看到穿着冬衣出门的沈父。
沈灼儿含着眼泪,恳求沈父:“父亲,太冷了,给我添件冬衣吧。”
沈父一脸厌烦,不想理沈灼儿转身就要走。沈灼儿冷的实在受不了了,情急之下抓住了沈父的冬衣,沈灼儿手上还有水渍沾湿了沈父的衣服。
沈父要出门会见好友,特意穿着新衣,结果被沈灼儿抓湿。生气之下,狠狠给了沈灼儿一巴掌,把沈灼儿扇倒在地,嘴里说着伤人的话。
沈母听到后赶紧出来,见状询问缘由:“真是的,你不是要见朋友,在这生什么气?”
沈父气呼呼的:“衣服脏了怎么去。”
沈母见不惯沈父的样子,拿手里的帕子敷衍的给沈父擦了擦:“赶紧走吧。”
沈父走后,沈母才看到站起来的沈灼儿:“灼儿,不是让你去洗衣了,怎么偷懒。”
“母亲,太冷了,我没有冬衣。”沈灼儿。
沈母有些不耐烦:“怎么不早说,今天就别洗了,天好了再去。等着,给你拿衣服。”
说完给沈灼儿找到了一件旧冬衣。
沈灼儿等在门外,他不和沈母沈父住一间,他住柴房。沈母把房间收拾的很干净温暖,但很少让他进去。
沈灼儿拿到了人生第一件冬衣,他也不喜欢昏暗潮湿的柴房,他望着天空飘来的雪,眼里含着泪,第一次萌生出逃离的想法。
沈灼儿手里的衣服缝好了,沈灼儿抬眼看了一眼睡着的沈父,又冷漠的移开。把手里的衣服展开,披在沈柳儿和沈母身上。
把自己烘干的上衣盖在身上,躺下闭上眼睛就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