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噗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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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呲”“噗呲”“噗呲”
硬质长筒靴底不断践踏在兜网上，一刻不停。
余真听见了汁水爆裂的声音，溢进耳中，像是章鱼无声的哀嚎。
“停下……勒克！”她霍然出声，伸手去拉住他的胳膊说，“停下来，我说停下来！”
但勒克对她的阻止视若无睹，依旧不断践踏着章鱼，直至他的怒火稍稍平歇，才抬脚像是踢掉垃圾废物一样，将网兜连带里面的一团狼藉踹下了栈桥。
“扑通”
落水的声音微乎其微，听在余真的耳朵里却犹如一枚丢在神经上的炸弹，炸得她呼吸急促，头晕目眩。
“这次怎么不结巴了？”
低沉的声音滑过耳畔，一只属于男人骨骼宽大，威慑十足的手继续拢了过来。余真盯着这只抓过来的手，倏地放开拉住他的动作，退后两步，避如蛇蝎。
勒克扑空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他看向余真，脸上仅剩的那点缓和瞬间消失无踪。日光照在那青年那两枚绿眼珠子里，绿得森冷，绿得渗人。
余真对视上那道阴鸷视线，看着那张因怒火而扭曲的英俊面孔，一言不发地一再后退，不断拉远两人间的距离，直到拉出好一段空白，她才停住脚步。
“……你在躲我？为了只发情的杂种？”
勒克死死盯着面前的余真，冷厉的面颊不住痉挛。他极力克制，克制住自己想要现在立马上前，将这只可恶的海鼠，不知好歹的海鼠箍进怀里，然后一口口吞掉的狂怒，压抑声音说，“过来，我再说一次。”
“只要你过来，我会原谅你这一次。”
余真只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她立在那里，瘦弱单薄，不自量力，但褐色的眼睛里却迸射出惊人的火光，盯着他的样子像是在提防一条鱼种，一只怪物。
那浑身的警惕和防备，令勒克心脏不住生出一阵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防他？！
她竟然在防备他？！
缓缓垂下手，勒克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只感觉心口的隐痛比之手上毒液淬蚀的伤口更加令他难以忍受。
下一秒，勒克忽然朝她大步走去来。
余真见状，以为对方恼羞成怒，准备像践踏那只章鱼一样朝她挥拳，让她吃上一顿苦头，也立马浑身绷紧，唇抿成了一条线。
于此同时。
栈桥下无人在意的海面此刻无声激荡起来，海潮之下，几条深海异影正朝着这个方向急速掠而来。
直到勒克漠然地和她擦肩而过。
没有朝她挥拳，也没有将她踢下栈桥，青年只是攥紧了手掌，无视她独自离开。
没有挨揍的余真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原地呆了几秒后，才又跑到刚刚章鱼被踢下水的栈桥边缘蹲下，看着海面发愣。
海水依旧那么蔚蓝平静，看不到半点先前落下的波澜。
余真形容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
自穿越以来压抑的种种情绪在此刻拧成了一股麻绳，连同她的心脏一起拧绞着，让她无比愤懑的同时，又生出满腔茫然。
勒克·拉斯穆森踩死了那只章鱼，就如同这个世界终究会踩死她一样轻而易举。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她在这里永远只是一个异乡人。
余真有些想哭，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掉不出眼泪，只能长久地蹲在栈桥上，盯着水面沉默。直到蹲得双腿麻木，高悬的日头晒得她头昏脑涨，她才撑上身旁快要锈蚀的系船柱，准备起身。
“啵啵”
也就是在这时，一串熟悉的小气泡声突然冒进了余真的耳朵。
余真顿住，不可思议地飞快探头朝下看。
沉蓝色的海面上，那只狼藉斑斑的灰白小狗再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拖着残缺了好几处的断肢触手，冒出水的章鱼正努力朝她吐着爱心泡泡。
“啵啵”
*
“小狗”居然真的随着她一路游到了渔港左侧一处废弃码头附近。
失修的木头栈道早已在风浪侵蚀下变得破破烂烂，一排排系船柱也是断的断，裂的裂，仅剩几艘没人要的半骨架化的捕鱼船横截在海滩边上，一半枯朽，一半潮腐。
挑了个还算结实的船架子，余真撩起裙摆跨了进去。随着走动，朽木的船身一阵摇晃，但好在龙骨还算结实，并没有因为她这突增的重量直接断裂。
蹚进没入海水的船一端，湿滑冰凉的水体瞬间没至腿肚。余真还没开口招呼，早就等在边缘处按捺已久的玛侕斯睁圆了一对深蓝异，跟着‘咻’地一下也蹿进了吃水的船体。它围绕着余真不断转圈，周身断掉的触手早已变得长短不一，随之摇摆，看起来真就和小狗摇尾巴一样，既可怜又热忱。
“你怎么总是不跑…”
余真盯着它满身战损，突然觉得心头一酸，声音低了几分，自言自语道，“真傻，刚刚那种情况，勒克那家伙最多就是把我打一顿而已。他们现在有求于我，至少在去往迷雾区前，都不会把我卖给别人………但你只是条什么都不懂的章鱼，勒克他会宰了你，就像刚才那样。”
余真独自对着水里的章鱼嘀咕，过了会儿她又弯下腰去仔细看它断掉的触手。
参差不齐的断口处，肉眼可见的皮肉和肌肉纤维像是老旧牛仔的边须一样飘荡在水流里，似是被一股巨大外力拉扯，硬生生挣脱撕裂而成。
“你的触手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吗……”余真低声问。她当然不指望章鱼给她答案，只是自说自话。
一条被困在网里践踏出汁的弹牙章鱼，她完全能想到它被扔进海里后遭遇了什么危机，那种状态和鱼饵毫无差别。
想到这里，余真越发觉得勒克·拉斯穆森纯变态，对比起来眼前的章鱼甚至都要可爱许多。除了长得丑，简直比小狗还要小狗。
而她脚边，玛侕斯仍听不懂她甜蜜的语言，只一味地围在余真疯狂转圈，发射爱心泡泡。
数分钟前刚和深海对手鏖战一番，赢得绝对胜利的玛侕斯丝毫不在意丢失的手足，带着满身荣耀战损，迫不及待地赶来见她。
至于那些触手，那玩意爱长不长。
对伴侣不遗余力的渴求本能让玛侕斯完全抛弃了过往那些不值钱的荣耀与威仪，它吐出一连串珍珠泡泡，无比虚弱又可怜地看向了余真，全方位展示自己的脆弱。
周身的触手也在稍一停顿后，抽筋的抽筋，拧巴的拧巴，脱力的脱力，全然一副病残弱的模样。
果然，余真见状，更是连裙子都顾不上捞地蹲下，又连忙在四周临时薅了几片占满藤壶的碎船片，东拼西凑在船体内搭出了一个简陋的临时庇护所。
忙碌间，她没注意到章鱼触周身那些断裂伤口上的肌肉纤维仿佛活了一样，飞快地编织复原，但这过程还没能进行半秒，就被硬生生叫停下来。疯长的纤维们只能茫然僵直，像被麻痹的海蚯蚓一样可怜地探头探脑地晃了几下，便飞快依从指令停止了自体修复，乖乖保持原来凄惨参差的战损模样。
而被迫停住复原的触腕们也难得和玛侕斯站在了同一阵线。它们不再抗议，也不再朝玛侕斯输出垃圾话，而是痴迷地靠近余真浸入水体的裙摆，超凡的感官捕捉能力，让它们再一次被她的甜蜜气息包裹。那素白的裙摆飘荡在水里，像是天堂滴落的蜜液融在它们无数敏感的神经元上，香甜的滋味迷得触手们晕头转向，触腕次脑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缠上去！缠得紧紧的！
于是无声无息的前赴后继，阴影一般的触手们蜂拥而至，小心翼翼地用吸盘舔上沾湿的裙摆，留下一连串吧嗒吧嗒的痴汉印记。
但身为独裁者的玛侕斯是条绝对善妒的章鱼，即便是自己的触手，它也难以容忍它们越过它的意志，先一步碰触她，甚至还大胆到留下吮吸的记号！
于是在余真视线里，原本睁着一双水汪汪眼睛的章鱼小狗突然一个旋身，如同狗狗扑咬自己的尾巴一样，对着自己的触手们左抽右咬，那愤恨不已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发病的小疯狗。
没见过这种阵仗的余真大惊失色，以为是伤口的疼痛令章鱼发了疯，连忙说道：“诶别咬别咬，你的触手本来就不多了，再咬几口你物种都要变了…”
没了触手的章鱼那不就变成章鱼丸子了吗！
但陷入自妒的章鱼失了智，打算换掉这堆和自己抢伴侣的垃圾触手，再长堆新的听话的，下口越发凶猛。
余真没法，只能眼疾手快地抄起一块木板，就将发疯的章鱼格挡住，然后撩起皮围裙裹住章鱼，伸手捏住其中一条触腕，将它从水里拎了起来，阻止它继续自残。
神奇的是，被她拎在手里的章鱼居然真的停下了发疯自残的动作，像是被暂停了一样，不光不咬了，连整个章鱼都直接石化了。只剩下那条被她捏住的触腕尖尖，发出微弱的缠绕，隔着围裙在她的食指上划出一个奇异的节律性的动作。
不知为何，余真突然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一声声仿佛来自四下，来自海洋，来自更远地方的欢欣鼓舞突兀又怪异地直接挤入了她的脑子。
掌握所有水域的权柄…
祂是海底的尊王…
如今向你献上无与伦比的丰饶之地…
至此光荣归于你，直到永远…
“啵…”
随着末尾一声泡沫轻响，一切的幻语骤然如潮水褪去。
余真如梦初醒，才发现被她拎起来的章鱼已经是一副幸福到快要昏厥的表情。别问她是怎么从那浑浊鳞片丛生的鱼脸上看出章鱼的情绪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很莫名其妙。
……该不会是穿越把她脑子穿出了点毛病吧？
余真一阵沉默，随后放弃了研究自己的脑子，见章鱼不再狂咬自己，又把它放了回去。随后，余真逡巡一圈，又去找了些被冲上岸的水藻作掩护，将避难所谨慎遮掩住。做好这一切，余真才有空发现自己的裙摆湿了个透。
不仅如此，她还在打湿的裙摆上发现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吸盘印。
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她裙边印出的碎花。
这都什么时候吸上的？
余真愣住，看向水里的章鱼。
然后又惊吓地发现，这东西的触手被自己咬得又短了一茬！
啊啊啊啊啊…
余真不敢再放手了，赶忙将章鱼又从水里捞起来，放到自己的皮鞣围裙上，手动石化章鱼。
直到天色渐沉，海水席卷朝寒潮和饥饿同时袭来，余真瞄了眼被她裹在围裙里，缩成一圈无比安静的章鱼，小心地将其连带那条围裙，藏进了那团庇护所里。
“……不要再咬自己，也不要被人发现，更不要被其他鱼吃掉，要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转身快步跑回。
她的胃饿的要吐了。
而且没记错的话，拉斯穆森家里备有不少的饵料和鱼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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