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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想见主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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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栀走后,林弥莫名有点睡不着。
虽然她本来就在上夜班,也不应该睡。
但这种睡不着不是生理意义上的,而是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在转。
她坐在柜台后面,拿着手机刷了半天,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最后她干脆把手机扣下,看向丁于我。
“你以前实现过很多愿望吗?”
丁于我正在擦咖啡机。
“嗯。”
“都是什么愿望?”
“很多。”
“比如?”
丁于我停下动作,似乎在回忆。
“有人许愿想成为皇帝。”
林弥:“嚯。”
“有人许愿想长生不老。”
“经典。”
“有人许愿想让仇人万劫不复。”
“这就有点危险了。”
“有人许愿想再见死去的妻子一面。”
林弥动作一顿。
丁于我低头把抹布叠好。
“也有人许愿,想吃一碗小时候吃过的馄饨。”
林弥看着他。
“你都实现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有些做不到,有些不能做,有些做了以后会造成更坏的结果。”
他说这话时,神色很平静。
但林弥莫名觉得,这平静不是轻松,而是某种已经被磨平的沉重。
她想起那四万八千多个未完成愿望。
那么多愿望压在一个神明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林弥想象不出来。
她只知道自己欠花呗的时候已经很焦虑了。
丁于我欠的是愿望。
听起来比欠钱还可怕。
“那你以前会怎么处理?”林弥问。
“筛选。”
“筛选?”
“能实现的,实现。不能实现的,拒绝。会伤害他人的,不回应。”
“那没被回应的人呢?”
丁于我沉默了。
林弥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太好的问题。
没被回应的人,也许继续等待,也许失望,也许怨恨,也许最后把愿望变成了债,压回神明身上。
她正想说算了,丁于我却开口了。
“他们会说,神明不灵。”
林弥怔住。
“所以后来,就没有人再信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林弥却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人类真的很会为难神明。
想要时跪下来求,求不到时转身就骂不灵。
可仔细想想,人类也没有办法。
人在最无力的时候,总要找点什么求一求。
求神,求命,求奇迹,求某个不存在的转机。
如果真的求不到,就只能恨。
恨神没用。
恨命不好。
恨自己不够幸运。
林弥低头看着柜台上的小票纸卷,忽然说,“那你现在呢?”
丁于我看向她。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丁于我说,“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在实现愿望。”
林弥一愣。
丁于我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你也在。”
林弥忽然有点不自在。
她低头拿起扫码枪,假装研究条码。
“别给我戴高帽。”她说,“我只是个夜班员工。”
“嗯。”
丁于我点头。
“夜班员工林弥,今晚帮一位顾客拆分了明天。”
林弥:“……”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厉害。
她明知道对方没有夸张的意思,却还是觉得耳朵有点热。
“那你给我涨工资吗?”
丁于我认真道,“我没有这个权限。”
林弥翻了个白眼,“没用的神。”
丁于我想了想,说,“但我可以让你的泡面更好吃一点。”
林弥立刻抬头。
“怎么个好吃法?”
丁于我拿起她刚才放在柜台上的泡面桶,指尖轻轻一点。
泡面桶里传出一股浓郁的牛肉汤香味。
林弥打开盖子,震惊地发现里面多了两片真牛肉。
她沉默了。
然后她郑重道,“丁于我。”
“嗯?”
“你还是有用的。”
丁于我微微弯了下眼睛。
吨吨从纸箱里探出头,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
林弥立刻护住泡面。
“不行,你减肥。”
吨吨:“喵!”
“撒娇也没用。”
丁于我说,“它今天很难过。”
林弥冷酷道,“它今天吃了一个罐头,两根猫条,半个饭团,一根火腿肠。再难过也不能吃牛肉面。”
吨吨悲伤地缩回纸箱。
林弥抱着泡面,觉得自己终于在这个离谱的便利店里找回了一点秩序感。
凌晨两点半,外面开始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门上。
林弥站在门口,看见街灯被雨水晕成一片模糊的黄。夜里没有什么客人,整条街都安静下来。
丁于我拿着拖把拖地。
吨吨在纸箱里睡觉。
一切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夜班。
如果不是收银系统里还挂着那个“陈栀的愿望,进行中”,林弥几乎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凌晨三点,招牌没有变化。
三点二十,也没有新的客人。
林弥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丁于我看了她一眼,“你困了。”
“废话。”林弥说,“正常人这个点都困。”
“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我在上班。”
“我看店。”
林弥怀疑地看着他。
“你行吗?”
丁于我点头,“行。”
林弥想了想,觉得一个能让泡面长牛肉的神明,看个便利店应该问题不大。
她趴在柜台上,原本只想眯五分钟。
闭眼前,她听见雨声落在玻璃上,丁于我整理货架的声音很轻,吨吨在纸箱里打了一个小小的呼噜。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于是那五分钟,一不小心变成了一个小时。
林弥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猛地抬头,“几点了?”
“四点二十五。”丁于我说。
林弥松了口气。
“有客人吗?”
“有。”
林弥一惊,“什么客人?”
丁于我指了指门口。
林弥顺着看过去,发现便利店门口的伞架旁,多了一把湿漉漉的旧伞。
那把伞是深蓝色的,伞骨有些歪,布面褪色,伞柄上缠着一圈透明胶。
看起来像被人遗弃在门口。
林弥盯着它看了几秒。
“有人落伞了?”
丁于我说,“不是。”
林弥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那把旧伞轻轻抖了一下。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有没有被看见。
林弥,“……”
她慢慢转头看丁于我。
丁于我平静道,“下一位客人到了。”
林弥趴回柜台,闭上眼。
“我没醒。”
丁于我,“你醒了。”
“没有。”
那把旧伞又抖了一下。
伞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像一个很有礼貌的敲门声。
林弥睁开眼,生无可恋地看向它。
“说吧。”她问,“这位伞先生还是伞小姐,您又有什么愿望?”
旧伞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它慢吞吞地,把自己往前挪了半寸。
伞柄上挂着一张被雨水泡皱的小纸条。
林弥走过去,蹲下身,把纸条取下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已经被水晕开,却还能勉强看清。
——我想再为她挡一次雨。
林弥盯着那行字,忽然没有再开玩笑。
玻璃门外,雨仍然在下。
而那把旧伞安静地立在门口,像等了很多很多年。
第三位客人,就这样来到了万物皆有利于我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