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春雨》池蒽梣

2、如玉【改】 不是，说好

　　白苏将温言带至夜辉殿，出声提醒道：“温公子，就是这里了。”
　　温言漠然地撩起眼，然后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匾额。
　　上一次看见这么让人发怵的目光，还是因为她在三殿下面前犯了错误，她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说：“您的物什已经吩咐下人收拾妥当了，如果还有别的吩咐，您尽管和我说就行了，三殿下已经把我指派给您了，说您既然没带个伺候的人过来，就由我来照顾您在秦王府的日常。”
　　温言心下明白，这分明就是变相的监视。
　　“有劳姑娘了，我想去一趟集轩阁。”
　　白苏并没有想到他会开口，愣了一下才带着他往集轩阁走去。
　　温言观察着秦王府的布局，越看越觉得这不像王府，倒像是……江南的园林。
　　正巧，白苏尝试着搭话道：“温公子，您是不是觉得这王府反倒像座园林一样？因为当年三殿下要建王府时，何相家的大小姐正痴迷于江南园林，三殿下二话不说命人推翻了刚刚造好的所有东西，说王府要照着江南园林的样式设计，造到何小姐满意为止。为讨美人欢心，三殿下可真是下足了功夫啊！”
　　温言心想：他若真想讨何小姐欢心，就不会日日去秦楼楚馆里流连了。
　　秦王殿下的风流事迹在民间可是流传甚广。
　　可见根本就是个纨绔。
　　他略加思索后开口问：“何家的大小姐？是何如玉吗？”
　　“正是何如玉小姐！”白苏见四下无人，低声和温言八卦道，“和我们三殿下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呢！所以……我们都觉得啊……嗯……”
　　温言根本没有体会到白苏意味深长的语气词想表达什么，一语不发，白苏觉得十分自讨没趣，只好继续带路。
　　郁承时和何如玉若是在一起，无疑是喜结良缘。但一位是如今相当受宠的亲王，一位是朝中重臣的掌上明珠，怎么看都有拉帮结派的嫌疑。
　　而且，现下最敏感的问题是：皇上迟迟未立太子。
　　文武百官，内臣近侍，没有一个人揣测明白太祖皇帝是怎么想的。
　　胤太祖曾在朝堂上公开表示过。
　　“无论太子是哪位，你们永远都是大胤的朝臣。”这个曾经站在尸山血海上，一手开创了大胤的男人猛地一拂袖，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势勃然而发，“若再有人胆敢提出立太子之事，那便是坏我大胤根基，有不臣之心！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心里都在盘算些什么吗？”
　　满朝文武跪倒在地，已是冷汗涔涔。
　　胤太祖冷冷地扫视着这一群心怀鬼胎的臣子，半晌后开口道。
　　“此乃朕家务事，朕心中自有踱定。”

　　白苏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公子，集轩阁到了。”
　　温言回过神：“多谢姑娘。”
　　“公子不必言谢，我在外头等候公子。”
　　温言对着白苏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进了藏书阁中。
　　集轩阁丝毫不愧对它“天下第一藏书阁”的称号，温言仔细地观察着一切。
　　一楼的书多为民间怪谈，鬼怪小说，山野轶事。二楼多为工农医药方面的著作。三楼和四楼全是古往今来的史料，分别按照时间先后摆放得整整齐齐。四楼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书桌，一旁的柜子中，笔墨纸砚样样俱全。五楼是一间小阁楼，像一间专门供人休息的小卧房。
　　阁楼的门口有一本掉落的书，温言正想着也许郁承时并不是像传闻中的那么不学无术，他将书捡了起来，翻开看了一眼，立刻蹙起了眉，只觉得不堪入目。
　　一副春宫图不带丝毫遮颜地裸露在了他的面前。
　　温言面无表情地合上了书，觉得郁承时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纨绔王爷。
　　身后却突然传来了郁承时的声音：“没想到温公子还喜欢看这些？”
　　温言回过头，发现不知何时郁承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笑吟吟地倚着门。
　　那样一张脸上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的灼灼桃花，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温言无意多做解释，对郁承时行了个礼，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三殿下误会了。”他实在不想和郁承时多言。
　　郁承时的眼中流露出无辜的神色，一双略微耷拉的狐狸眼更是显出几分可怜：“我们之间何必那么生疏？郁醒迟既然把你看作弟弟，那便也是我的弟弟。直接唤我郁承时就行了，不必有那么多的虚礼。阿言，可好？”
　　温言并不想理会他，却被那声“阿言”陡然翻起了回忆。
　　阿言，阿言。
　　母亲还在时总是这么唤他，她是位大家闺秀，待人温婉，最后却惨死在他面前。
　　她做错了什么？温家上百口人又做错了什么？
　　他压抑好翻腾的情绪，垂眸拒绝道：“三殿下，勿失了礼数。”
　　下一刻，温言就被重重地压在墙上，一阵剧痛从背后袭来，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凌乱地摊开着。
　　郁承时禁锢着他：“郁醒迟把你送到我这儿，让你吃，让你住，我可没收他半分钱。”
　　温言因为疼痛微蹙着眉：“殿下想要什么？若是温某可以做到，还望殿下直说。”
　　“那温公子可知，这书都是讲什么的吗？”
　　曾经无意间在齐王府听到过的流言重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你可知太祖皇帝为何迟迟不立太子吗？”
　　“听说啊，是因为三殿下有龙阳之好，留不下子嗣。”
　　“去去去，这一听就是假的吧？若真是这样，那为何陛下还不立大殿下为太子呢？”
　　……
　　郁承时一言不发，突然偏过头，一口咬在了温言的侧颈上。
　　不疼，但当郁承时温热的气息触到他的皮肤时，温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猛地推开郁承时，咬牙沉声道：“殿下，请自重。”
　　郁承时也不恼，看着温言侧颈的红印，眼神晦暗不明，他看到了温言眼中的戒备，兀地笑了起来：“郁醒迟难到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男人？”
　　“偏生你又长得这么讨我喜欢。”
　　郁承时抬起指，想触碰温言的脸，却被温言躲开了。
　　“殿下，若无他事，恕温某失陪。”
　　温言转身离开，眼底是再也压不住的厌恶。
　　郁承时端详他离开的背影，嘴角仍旧挂着笑，眼神却逐渐变冷。

　　自从那次集轩阁的不欢而散，郁承时并没有来找过他的麻烦，但那一整天温言还是能避着他就避着他，尽量减少任何会和这个疯子碰面的机会。
　　结果晚上一回夜辉殿才发现，这根本就是郁承时的寑殿。
　　温言对上那双含笑的狐狸眼，心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温言每天晚上必做的事情就是检查门窗是否拴好。
　　不过这些日子过去了，郁承时倒是没发什么疯，但温言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郁承时长得就一点也不老实。
　　晨光微熹，几只麻雀停在庭院的树梢上，快活地叫个不停。
　　温言刚醒，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郁子安！醒了没？他们说你府上新来了个小美人，在哪里？在哪里？”
　　温言看向门，还好门是锁上的。
　　他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那人发现门打不开，惊奇地发出一声：“咦？！”
　　然后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
　　过了一会儿，温言听见了郁承时的声音。
　　“大小姐，大清早扰人清梦，我可真想杀了你。”
　　女孩浑不在意他的威胁：“所以人到底在哪里啊？”
　　“莫芜，把何如玉扔出去，吵死了。”
　　何如玉？
　　“喂！郁子安！你别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你的表妹啊！你就这么对我？”
　　温言想起来了，郁承时的生母是何丞相的表妹，只因华贵妃死得蹊跷，何家也不敢再用这层亲戚关系来走官场。
　　但是，何如玉来干什么？
　　温言打开门，随后看到了混乱的一幕。
　　郁承时懒散地倚着柱子，莫芜手上提着一个女孩，往庭院外走去，女孩边挣扎边乱喊着：“什么人你这么藏着掖着？你难到还能让她一辈子不见人吗？”
　　“都是姑娘家！我见一面怎么了？见一面怎么了？”
　　“郁子安！你是不是强抢民女了？你是不是心虚？”
　　温言漠然地看向郁承时。
　　郁承时给莫芜使了个眼色，何如玉感觉自己的后领被松开了，她一个蹦哒跳到地上，灵活地转过身，龇牙咧嘴地就准备找郁承时算账，结果视线一撇，发现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正站在偏殿门口。
　　何如玉僵在了原地。
　　不是，说好的仙女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