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春雨》池蒽梣

1、温言【改】 郁子墨既然

　　血，漫天的大火，满目的枯败。
　　曾经的欢声笑语都化为了刺耳的惨叫。
　　“阿言，跑！快跑！”
　　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呐喊。
　　小温言愣愣地看着这人间炼狱，一根燃烧着的柱子轰然在他面前倒下，火舌迅速地蹿上了他的袖子。
　　疼……好疼……
　　梦中的痛苦让温言一下子就惊醒了，他坐起身，记忆深处的血腥味依旧挥之不去，他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左脸，没有任何凹凸不平的痕迹。
　　半晌，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都已经过去了。
　　温言整理好衣冠，一开门，就看见莫泽抱着剑站在门口，墨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打扮利落，他抬眸看向温言，冷冷道：“大殿下有事要见你。”
　　温言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人一路默然无言，直到快到郁醒迟的寑殿，莫泽突然开口道：“温公子，你已经在齐王府待了多久了？”
　　温言眼神微沉，回答道：“我自八岁便受大殿下照顾，至今已经快十年了。”
　　莫泽并未说什么，只是在温言即将迈入寑殿时低声说：“希望温公子得偿所愿之时，还勿忘了大殿下的恩情。”
　　温言淡淡道：“殿下恩情，定此生不负。”

　　“啪”，一只精致的青花瓷茶碗被狠狠地砸在地上，迸裂成了碎片。
　　郁承时阴沉地看向报信的人，声音里怒气难抑：“郁醒迟好大的能耐！想往我府里塞人？”
　　“三哥，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郁暮归劝他，“勿急，勿急，先让莫羽说完再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郁承时冷哼了一声。
　　三殿下长得很是好看，丝毫未愧对“京城第一美男”的称号。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不知能勾走多少人的心。偏又生得白，白皙得近乎透明，透着一种病态的柔弱，但又在眉梢眼角处勾勒出凌厉的线条，剑眉斜飞入鬓，墨黑的色泽浓郁得如同最深沉的夜，微微上挑的眼角透着十足的邪魅。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或是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蝎，美得摄人心魄却又让人感到危险至极。
　　但莫羽现在根本没有欣赏美貌的心思，这祖宗发起脾气来简直就是阎王附身，连陛下派来的人，三殿下心情不好时也是说不见就不见，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汇报：“齐王府上下都称呼他为’温公子’，本名为温言……”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晃，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郁承时的眼底似有巨浪翻腾：“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名字？”
　　“是……是叫温言……”莫羽艰难地回答着，“绝……绝对没错……”随即，他感觉到阻隔着空气的力量消失了。
　　“你干什么啊三哥？莫羽脖子都被你掐红了！”看着跪坐在地上不住咳嗽的莫羽，郁暮归有点心疼。
　　“活血化瘀的药你找老二要去。”郁承时再次看向莫羽，眼神中是藏不住的疯狂，“还有别的消息吗？嗯？”
　　据莫羽带来的情报，这位温公子自十岁被齐王府收养，在府中已经住了八年，明日会以借阅古籍著书的名义来到秦王府。
　　“八年啊。”郁暮归啧啧感叹道，“就算是条狗也养出感情了吧？”
　　郁承时端起新的茶杯微抿了一口：“郁醒迟不会把时间花在无用之人的身上，这温言必定有来头。”
　　“可是温家的人当时不是都......”郁暮归及时止住了话头，一谈到温家，必定绕不开那件伤心事。
　　可怎么确定那人的身份呢？都过去八年了......
　　对啊！温家都被灭门了十年了，时间对不上！
　　“别想了，年龄这事不是张口就来吗？我要和别人说你十三，也会有人信。”
　　郁暮归气结，没办法，谁让他张了一张娃娃脸呢。
　　他有点没好气地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郁醒迟想让他来，那就让他来。”
　　“要从我这儿派点人吗？”
　　“不用。”
　　郁承时笑了。
　　“我亲自盯着他。”

　　第二天，郁醒迟还真的把人带来了，备了几马车的好礼，郁承时把玩着茶盏，听着郁醒迟说了不少好话，简而言之就是：
　　希望温言可以在秦王府借住一段时间，借阅集轩阁中的古今典籍，撰写一部通史。
　　郁承时根本不信他那番鬼话，但温言是谁对他而言很重要，于是他开口道：“人呢？别告诉我你今天连礼都带上了，最重要的却没来。”
　　莫泽听了这番话，脸色冷了下去，郁醒迟却依旧温和地说：“我怕失了礼数，就让温公子在外面候着了。莫泽，去把温公子叫来。”
　　莫泽领命向外走去，不多时，身后多了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
　　温言行礼：“草民温言，见过秦王殿下。”
　　郁承时没吭声，仔细打量着他，半晌说：“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温言迟疑了一下，然后站直了身。
　　郁承时微微眯了下眼睛。
　　这位温公子面容白净，眉眼墨黑，眼底似结着一潭寒冰，浑身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像是没有凡人的七情六欲，似乎轻轻一挥袖便可脱离这人世俗尘。
　　寂静的大厅里，郁承时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郁醒迟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位人物在。
　　郁醒迟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嫌恶，等郁承时收了笑后，说：“三弟，温言这段日子还要麻烦你多加照顾了。”又对温言说，“快谢过秦王殿下。”
　　温言刚要作揖，郁承时却一挥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唇角依旧弯着：“虚礼就免了。”
　　“白苏，带温公子去夜辉殿的偏殿。”
　　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温言在心里默念着。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闻言应声，内心十分讶然，夜辉殿不是三殿下的寑殿吗？怎么可以随便让一个外人接近呢？
　　但她不敢对主子的吩咐有异议，压下了心中的疑虑，带着温言走出了前厅。
　　郁醒迟嘴角的微笑却挂不住了。
　　郁承时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郁子墨，你既然敢把人送来，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况且温公子玉树临风，谁会不喜欢？”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敲着椅子的扶手，看向郁醒迟的眼里满是玩味。
　　“郁子墨，你在紧张什么？”
　　郁醒迟的神色未变，最终像是无奈似地叹了口气：“他是个可怜人，一场瘟疫全家只有他活了下来，我见他聪明伶俐，索性就收养了他。我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就和你们一样。送他到你府上，也只是因为集轩阁是闻名天下的藏书阁。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别为难他。”
　　郁承时微微挑眉：“大哥这是什么话？我不会为难无辜之人。”
　　郁醒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郁承时见他要走，说道：“莫芜，去送送大殿下，我今日身体不适，还望大哥见谅啊。”
　　“还有，大哥，人我收下了，礼就免了，我小□□府可装不下那么多好东西。”
　　他看到笑容僵硬的郁醒迟以及面色冷若冰霜的莫泽，心情十分愉悦。
　　没过多久，莫芜便回来汇报：“殿下，人已经走了。”
　　“嗯。”郁承时眯起眼睛，像是有些厌了，先前那身放荡气质在他身上荡然无存，“找个机会，说秦王府无故收了齐王许多礼物，传得越广越好。”
　　莫芜谨慎地开口了：“可是殿下，他不是送了一位温公子过来吗？”
　　“他不敢提到温言的。”
　　郁承时的眼神晦暗不明：“每当我提到温言时，他回避的态度都很明显。而且他现在这么轻易地就把温言的身世抖露在我们面前，要么是温言确实不值得我们深究，要么就是温言确实有问题。”
　　“以郁子墨的为人......我更倾向于后者。”
　　“而且温言的消息还得我们打探半天才能知道，除了齐王府的人，根本没有外人悉知。这么藏着掖着的人，郁醒迟是不敢把他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
　　“但他现在怎么把温公子送到我们府上来了？”
　　郁承时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他认为我们确定不了温言的真实来历。确实，他的过去，我们现在无论怎么查都是一张白纸，贸然指认他是温丞相的后人，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当中。”
　　郁承时依旧在笑，语气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狠厉。
　　“郁子墨既然想下棋，那我就要先发制人。”

作者有话说

　　《古诗十九首·凛凛岁云暮》：“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