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姑她先苦后甜》吧噼

4、怨鬼上身 怨鬼上身

　　阿贵嫂拿走了空碗，小春儿赶紧爬到窗边，目视着她离去。

　　小人儿的心里升起淡淡的遗憾，那碗底要是能让她再舔一舔就好了，上面还沾着好多呢……

　　脑子里正怀念着渐去渐远的粥碗，梨树枝上坐着的身影突然闯入眼帘，吓得她汗毛一竖，连忙收回视线。

　　这只女鬼好讨厌啊，专门吓唬小孩子，要是爹爹在就好了，肯定能打跑她。

　　想象着爹爹英武无敌、暴打女鬼的样子，小春儿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泪水直顺着雪白的小脸儿往下淌。

　　她永远都没有机会再看到爹爹了。

　　她的爹爹死了，人死如灯灭。

　　不多时，阿贵嫂带着一身旧衣折返回来，她步履匆匆地进门，根本没料到身后还带进来一个“尾巴”。

　　——小春儿的婶娘刘氏见她进了隔壁大伯子家，心中生疑，连忙蹑手蹑脚地跟了进去，躲在窗外贴在墙上听里面的动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桂花盯着阿贵嫂，却不知她也被别人盯上了。

　　“呼——”

　　怨鬼飘下梨树，挤到刘氏身边，冷笑着朝她吹了一口寒气。

　　“让我看看这是谁？哦，原来是我的好婶娘刘桂花啊。”

　　刘氏登时汗毛一竖，头皮一紧，她四下看了看，心里暗叫了一声古怪，明明是响晴响晴的天，怎么突然就刮起阴风来了？该不会是死去的大伯子阴魂不散吧？按理不应该啊，这还没到头七呢……

　　正胡思乱想时，屋里有说话声传来，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只听阿贵嫂说道：“这是嫂子日常穿的旧衣服，今儿且借你穿穿，但丑话说在前头，这衣服回头是要还给嫂子的。”

　　村里人，多数都不怎么富裕，这几年光景还算不错，都能混个果腹，但仍旧十分拮据，穿衣服讲究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阿贵嫂没能耐充大瓣蒜，小两口统共没几件衣服，不可能随随便随就送给别人。

　　小春儿赶紧礼貌地致谢：“谢谢阿贵嫂疼我，肯借我衣服穿，待我自己的晾干了，我一定尽快把这身衣服还你。”

　　“倒也不着急。”阿贵嫂一边替她擦头发一边说道，“你这身衣服太大了，有些地方还磨破了，我抽个时间替你补一补、改一改。”

　　小春儿有些犹豫：“会不会太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左右现下家里和地里都没什么事儿做，我闲着也是闲着。”

　　“嗯嗯，那就辛苦阿贵嫂了。”小春儿乖巧地说道。

　　顿了顿，她羞涩地对了对手指头，欲言又止。

　　阿贵嫂看了看她，“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小春儿咬了咬嘴唇，小声道：“阿贵嫂，你能帮我在衣服上绣朵花儿吗？”

　　话才说完，她又有些后悔，连忙伸出白嫩嫩的手指头，掐出短短的一截，“就绣这么小小一朵就行。”

　　“为什么想要在衣服上绣花呢？”阿贵嫂问。

　　小春儿眨巴眨巴水润润的大眼睛，语气幼稚地说道：“因为花儿好看。”

　　阿贵嫂失笑，点了点小春儿的鼻子道：“你这小丫头才几岁就知道臭美了？”

　　小春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来，我帮你换衣服吧。”

　　“麻烦阿贵嫂了。”

　　屋里遂响起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的声音。

　　刘氏撇了撇嘴，暗暗嘀咕了一句：“哼！真是显着她了，多管闲事！还有这个臭丫头，病了好几天居然还没死，也真是命硬！”

　　一旁的怨鬼听到这话，素日的心结忽的涌上心头，她脸上的笑容渐渐破碎，心中堆积的恨意翻腾而起，片刻间双眼赤红如血，指甲寸寸拔长，小院里登时阴云一片，邪风四起。

　　“呵～这么盼着我去死！没死成很让你失望吧？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你如此恨我作践我？”

　　刘氏搓了搓胳膊上骤然炸起的鸡皮疙瘩，纳闷地瞅了瞅天，这也变得太快了，该不会要下雨了吧？

　　家里还晾着衣服呢，得赶紧收起来。

　　刘氏起身想走，却又听阿贵嫂说道：“小春儿，嫂子今儿教你一件事，你需得牢牢记在心里头。如今你父母俱亡，往后的生活怕是全要仰仗你叔婶一家，若想活下去，平日里你一定要手脚勤快些，嘴巴甜一些，好歹叫他们赏你一口饭吃，赏你一件衣服穿……”

　　刘氏听到这话，就跟被人踩了尾巴一般，立刻窜起几尺高，隔着窗子叫喊起来：“好哇！叫我逮个正着！你这黑心烂肺的婆娘，自己家没事儿做，跑别人院里多管闲事来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斥，吓呆了屋里的一大一小。

　　阿贵嫂面上浮出几分被抓包的羞窘，虽然她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但仍旧有些讪讪的，嘴里立刻道：“婶子快别多心，我没别的意思，不过是看着孩子可怜，多了两句嘴。”

　　刘氏自觉得理，不饶人的劲头一下子上来了，“你看她可怜？那你倒是把她拉回你家养啊，只管动嘴上功夫算怎么回事？”

　　“婶子竟说玩笑话。她自有叔婶照看，再不济还有族里帮衬，我算什么牌面上人物，哪里就轮得到我？”阿贵嫂不敢恋战，嘴上赶紧服软，草草卷起小春儿的湿衣服就走。

　　才从檐下露头，就被刘氏一把扯住，“想走？没那么容易！”

　　阿贵嫂皱眉：“婶子待要如何？”

　　小春儿紧张兮兮地瞅着两个大人，以及，刘氏旁边的怨鬼。

　　“婶，婶娘，你，你身后……”细细的嗓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刘氏皮笑肉不笑地瞅了一眼阿贵嫂腋下夹着的衣服，“好哇！你还敢偷东西？真是不害臊！难怪成婚几年都下不出一个蛋，原来把心思用在歪道上了！”

　　阿贵嫂气得眼眶通红，被冤枉偷东西不说，还被骂“不下蛋”，尤其是后者，简直是在戳她的肺管子——她成婚数年，至今未有一儿半女，平日里已经领教了无数冷言冷语，但似是这般当面锣对面鼓地嘲笑还是头一次。

　　“你好歹还算是本家的长辈，素日总是喊你一声婶子的，怎么如此不修口德？”阿贵嫂怒道。

　　刘氏狠狠啐了一口道：“呸！你一个偷东西的贼，还好意思跟我讲‘德’？好，你不是想讲嘛，走，跟我去族里讲！”

　　阿贵嫂拼命挣扎，“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凭什么要去？”

　　“心虚了是吧？”

　　“心虚？我有什么可心虚的！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谁该心虚？谁心里清楚！”

　　街坊四邻听到吵架声，纷纷聚拢过来看热闹，将袖子一揣，然后随口劝解些“有话好好说”或是“各退一步”这样的不痛不痒的屁话。

　　有外人在，刘氏越发气焰嚣张，嗓门子越喊越大，脚丫子越跳越高。

　　小春儿颤颤巍巍地拽住刘氏的衣襟，“婶娘，婶娘，别打架。你，你快回头看看啊，你身后有个鬼！”

　　刘氏烦躁地踢脚踹了她一个大马趴，“鬼你娘个头！你个小丧门星！滚一边去！”

　　小春儿吃痛，咧嘴大哭。

　　“她还病着呢，你打她做什么？”阿贵嫂气得大声质问刘氏。

　　“我愿打便打，关你什么事？你要是心疼，你养她……呃……”

　　正在张牙舞爪的刘氏突然一顿，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骤然从后背灌入，然后迅速席卷全身，冷得她牙齿打架。

　　她混浊的眸子里顿时溢满惊慌失措，朝众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好像困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紧接着，全身上下，包括头发丝儿，都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一张嘴，声音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刘桂花啊，”只听她不紧不慢地幽幽道，“是真真正正坏了良心的人！比贪财，乃是人中翘楚，论歹毒，敢称天下第一！脸皮厚比城墙，德行薄若蝉翼，老天若有眼，真该早日收了她去，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刀山火海之刑。”

　　说到最后，语气冰寒地都能冻透人心！

　　“……”什么情况？

　　众人汗毛一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阿贵嫂也吓得不轻，她手脚并用地把小春儿扒拉过来，揽着她躲到墙边。

　　“你们躲什么？你们怕什么？”“刘桂花”摆着水桶腰朝众人逼近几步。

　　看热闹的几人中，有个积古的老人，比年轻人多几分见识，见此场景，立刻懊恼地拍着大腿断言：“哎呦我的老天爷呀，这孩子莫不是鬼上身，撞客了！”

　　鬼上身？

　　众皆一惊！头皮都要炸开了。

　　胆小的两个吓得转身跑了，剩下几个胆子略大些的仍旧留在小春儿家的院子里。

　　其中一个弱弱问道：“那您老有什么办法吗？”

　　老人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我哪有这个本事！咱一来不是捉鬼的道士，二来不是看事儿的神婆，不行的，不行的。”

　　说话间，众人便见“刘桂花”像只高傲的大白鹅一般，挺胸抬头，慢条斯理地走出小春儿家的院子。

　　“来，给你们看点儿有趣的。”只听她说道。

　　这谁敢去？

　　到底要不要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犹豫一瞬后，几个妇人远远跟上。

　　“刘桂花”径自走到隔壁自家的院子里。

　　院里一只大公鸡本来正威风凛凛地踱着步，歪着头打量她几眼后，突然扑腾着翅膀朝她飞扑而去。

　　尖尖的嘴巴狠狠啄向“刘桂花”的眼睛，翅膀大张，左右开弓，凶悍的样子比龇牙咧嘴的狗都渗人！

　　众人“嘶”得一声倒吸一口冷气，心道果然这公鸡能除邪祟……

　　却见“刘桂花”快准狠地攥住了公鸡的脖子，冷笑道：“好个扁毛畜牲！这么作死肯定是着急想上桌了！既然如此，成全你又何妨？”

　　只见 “刘桂花”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它的脖子！

　　大公鸡惨叫一声，脑袋耷拉下来，“刘桂花”随手把它扔给阿贵嫂，“拿着吧，就当是那碗粥的报酬，从此以后，小春儿再不欠你，你和她之间的恩义便两清了！”

　　阿贵嫂触电般躲了开去，“我，我不要！”

　　“刘桂花”细长的眉毛一挑，“缘何不要？”

　　阿贵嫂不知如何回答，只嗫喏重复道：“我不要。”

　　“刘桂花”了然地点点头，“知道了，是嫌我的东西脏。”

　　“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你好歹是她隔房的婶子，没出五服呢，她算什么屙物，怎敢嫌你？”阿贵娘乐颠颠地凑上前接过公鸡，“还是侄媳妇儿慷慨，嫂子替她接下了，呵呵呵……”

　　阿贵娘惯来贪财，大好一只公鸡在前，别人白给的，岂有不要之理！

　　“刘桂花”歪歪头，意味不明地瞅着对方笑了笑，把公鸡递了过去，“你有命拿，最好也有命吃！”

　　随即，她又看了阿贵嫂一眼，“你婆母拿了，便当作是你拿了，记住，你对小春儿的恩情，两清了！”

　　语毕，“刘桂花”款款走向自家的厢房，“说了给你们看点儿有趣的，倒被一只鸡给耽误了。”

　　众人的好奇心再次被点燃，只见她把厢房的门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