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行》凰竹

3、佣人 傅睿岚

　　傅睿岚冷冷地睨着苏瑾玉青白的面孔，嘲道：“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吗？落水狗。”
　　见苏瑾玉瞳孔一震，傅睿岚兴致猛地高涨了一大截，食指和拇指夹住了苏瑾玉的两颊，苏瑾玉那双眼眸弧形很是漂亮，就是眼珠不够有神，苏瑾玉平静地眨着眼，傅睿岚低声道：“恶心。”
　　苏瑾玉不太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招惹他了。
　　不过他从来都不愿意去共情傅睿岚蒋厘月这类人。

　　傅睿岚觉得苏瑾玉这个人很能忍，他都欺侮至此，苏瑾玉仍能面上挂笑。傅睿岚了然无趣地松开手，冷笑道：“窝囊。滚。”

　　苏瑾玉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因而见不着路，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出游泳馆。
　　傅睿岚那几个人说说笑笑，他的出现与消失并没能引起太大的波澜。

　　苏瑾玉扶着墙，好不容易坐电梯下到一楼了，又被管家告知蒋厘月已经离开了。
　　苏瑾玉猜到自己或许会被蒋厘月留在傅家，可是没料到蒋厘月这么狠毒，知道傅睿岚在游泳馆，就特地把他引到那儿。

　　木着脸在墙边靠了会，苏瑾玉才堪堪从几乎要溺亡的心悸里缓过神。
　　他找出手机，打电话给蒋厘月。
　　电话接通时苏瑾玉听见了听筒里高昂的鸣笛声，心下一凛，捏着手机的手登时青筋暴起。
　　脸庞却平静，不见任何的怨恨。
　　苏瑾玉温声开口问道：“苏夫人，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傅家人相处？”

　　蒋厘月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不错，但是早些年苏世研把他领回来，蒋厘月就警告他，除了老爷子在场，否则其他时候都要称呼他为苏夫人。
　　苏瑾玉心里明清，蒋厘月这是在划清界限。
　　只要蒋厘月活着，苏瑾玉就只能是个称呼她为夫人的佣人。

　　蒋厘月不回反问道：“你应该见到傅少爷了吧？”
　　“嗯。”
　　“好好讨好他，否则老爷子的葬礼也不用办下去了，”蒋厘月话锋一转，语气明显不满，“你怎么做的事？让你给我修个指甲，你都修成什么样了？”
　　原来是在骂美甲师，苏瑾玉挂了电话。

　　讽刺，苏瑾玉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境地，楼上那个手段阴狠的疯子少爷时刻都会找他麻烦，蒋厘月却坐着舒适的车回家，旁边除了有美甲师，说不定还有推拿师。
　　有时候苏瑾玉真想诅咒蒋厘月。
　　可是他觉得自己的诅咒太过阴毒，蒋厘月到底是个女人，放在她身上实在是不妥。

　　在他看来，傅睿岚有一处毋庸置疑的优点——是个男的，这就代表着他可以无所顾忌地腹诽诅咒编排傅睿岚。
　　想到这，苏瑾玉唇角微勾。这个笑容不包含任何的强颜欢笑，更没有故作温和，是他一整天自疲倦到神经紧绷的状态里唯一一个真切愉悦的笑容。

　　……

　　兴许是蒋厘月在按摩的时候想起了苏瑾玉的问题，彼时苏瑾玉洗完澡，走出浴室的一刻，手机铃声响起。
　　苏瑾玉眼前漆黑一片，艰难走到书桌旁，拿起手机，接听。
　　“把自己当佣人就好。少给我惹麻烦，知道了？”
　　隔着屏幕都能嗅到蒋厘月蔑视的气息。

　　打完电话，苏瑾玉从厨房拿了点水果，切好装盘，朝傅如旭的书房走。
　　导盲杆落地的哒哒声引得宅子里的雇佣扭头看他，哀叹的目光偏多，也幸亏苏瑾玉没吃特效药，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可怜着他。
　　他不要别人可怜，宁愿别人恨他讨厌他。

　　苏瑾玉扣了两下门。
　　“请进。”
　　傅如旭见着他进来，夸赞道：“好孩子。”

　　此后的一个月苏瑾玉对傅如旭可谓是尊敬爱戴，伺候得当。
　　这日傅如旭应酬完回宅，喝了点酒，看着苏瑾玉的眸光涣散不已。苏瑾玉泡了杯热茶，递向傅如旭，言笑晏晏：“老爷，解一下酒吧？”
　　苏瑾玉觉着自己把佣人这一身份琢磨得很是准确，住在宅里的这段时日，从不以主人家自居，事事小心谨慎。
　　傅如旭也的确是被他讨了欢心。

　　傅如旭接过茶抿了一口，眼角的笑纹很深，他温和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温和有礼的性子了。唉……可惜我那孙子，反骨叛逆，天天和我作对。他爸妈又远在国外，不常管他。”
　　苏瑾玉温淡地笑了下。

　　傅如旭神态微醉，话也变多了不少。
　　苏瑾玉指腹摩挲着茶杯，觉着可以适时地提要求了。
　　“傅爷爷，我想去上学。”
　　果不其然，傅如旭一口答应：“好学是好事！我明日就去找月儿谈谈。”

　　苏瑾玉眼瞎，扶不了傅如旭上楼，只能招手唤来两个佣人。
　　傅如旭被人扶上楼，脚步声愈来愈远，苏瑾玉坐回到沙发上，神色不复适才的温雅，冷漠得犹如一潭死水。

　　“变脸变得还挺快。”
　　身后响起一道慵懒低沉的男声，其中的讥诮不掩饰半分。

　　苏瑾玉脊背一僵。
　　自上次泳池不虞的初见，他没再见过傅睿岚。
　　傅睿岚人忙事多，时常不在祖宅，也有可能是单纯地不想来，毕竟这里有一个疑似“鸠占鹊巢”的坏人。

　　苏瑾玉眉眼低垂，温顺地问候：“傅少爷，最近过得还好吗？”
　　“本来挺好的，”傅睿岚也跟着他一起笑，“一见到你就感觉像是被狗.屎淋了一身。”
　　苏瑾玉笑眯眯地说：“好肮脏的话呢。不过祝你有一天梦想成真。”

　　傅睿岚冷冷地勾起唇角：“是傅如旭给你的胆子跟我顶嘴的？你不想知道他到底在把你当人养，还是在当狗养吗？”
　　苏瑾玉无心与他争执，这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傅睿岚看着他离去的瘦削背影，阴测测地笑了声，语调不紧不慢：“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答案的。”

　　*

　　没过两天，苏瑾玉接到了蒋厘月的电话。
　　“真是低估你了。别以为跟老爷子卖了一句乖，以后就能脱离苏家了。如果有一天苏家要你做事，你必须无条件地同意，清楚了吗？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来源于苏家。”蒋厘月冷声说完，陡自挂了电话。

　　苏瑾玉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复学，这只是第一步。
　　苏家欠他的，他会替苏老爷子、替自己一步一步地讨回来。

　　昨夜他偶然得知，苏世研的葬礼缺了一天没办。
　　背后的理由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苏瑾玉住进傅家的当晚，苏玄夜就拿到了城北的那块地皮，苏玄夜想举办个宴会庆祝庆祝，当即请大师算良辰吉日，好巧不巧，撞上了苏世研葬礼的尾巴。

　　那帮人半夜不会做噩梦吗？
　　苏瑾玉冷着脸想。
　　真希望傅睿岚骂他的时候能顺便骂一骂狼犬一窝的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