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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呕 苏瑾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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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玉暗暗咬紧牙关,没有反驳蒋厘月的话。
苏瑾玉背过身,偷偷往嘴里塞了两颗药粒。这是他从一个朋友哪里买来的治疗他瞎病的特效药,副作用极强,苏瑾玉很少吃,但是既然决定好了要讨傅家人的欢心,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抬起头来。”浑厚如钟的声音响起。
苏瑾玉的视线里只能瞧见那人坐在沙发上,高定西装熨帖,皮鞋鞋面透亮。慢慢抬起首来,男人面色红润有光泽,任谁也猜不到他的半截身子入了土——显年轻有一部分是长不残的五官加成,另一半就是傅如旭长年买中药来调养自己的身子。
传闻他还办了美容院的VIP卡,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瑾玉与他有异曲同工之处。
一样的不服输。
只不过一个是反抗命运不公,一个是反抗岁月流逝。
傅如旭上下打量他的几分钟里,苏瑾玉已经想到该怎么讨好傅如旭。
片刻后傅如旭温声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瑾玉。”说罢,苏瑾玉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而又谦和的笑容。
傅如旭点头:“瑾玉……美玉,与你很相称,好名字。”
苏瑾玉笑笑,没言语。
傅如旭抬手招呼他,苏瑾玉看了眼蒋厘月,蒋厘月稍稍一惊诧,意识到他吃了特效药,抿了一下唇。
苏瑾玉朝傅如旭走去。
然后在傅如旭脚边蹲下。
一个晚辈对于长辈的谦卑姿态。
这对于长期居于上位者的傅如旭无疑是受用的。
傅如旭注意到他落在原地的导盲杆,愣了愣。
蒋厘月出声解释苏瑾玉吃了药。
傅如旭望着苏瑾玉的眼神越发疼惜起来:“好孩子,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替你医治。”
苏瑾玉笑了笑,并不怎么把这些客套话放在心上。
傅如旭又问了两句家常,最后摸了两下他的脑袋,柔声吩咐他出去玩玩。
这是把自己引开呢,苏瑾玉心中了然,起身走出去。
方才离得近,他能看得清傅如旭手上嶙峋的骨头和蜡黄的皮。
果然无论保养的多么精细,也只是看上去的完美无缺,内里都脏透了。
苏瑾玉不关心傅苏两家的暗中较劲对付,但他不会愚蠢到真觉得傅如旭是个温儒的老爷爷。傅如旭如今肯收下他,无非就是想给苏家一个薄面,赚取商会换届的其中一票。等到事成,苏瑾玉只会落得一个扫地出门的下场。
苏瑾玉刚走出老宅,兜里的手机一震,他拿出来打开手机,眼前忽地一晃。特效药治标不治本,一旦吃了就会反复头晕,视线不完全清晰。
苏瑾玉走路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点开消息,是蒋厘月发的,让他去别墅里四楼看看,还吩咐他说话做事都要谨慎小心。
苏瑾玉既然被带过来了,就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照做。
幸而傅家装有电梯,苏瑾玉乘着电梯上了四楼。
四楼,真是一个不吉利的数字。
苏瑾玉无声屏息,走出电梯。
没走两步,就听见嬉笑的声音,穿过长廊,游泳池的全貌显露而出。
苏瑾玉定住脚跟。
游泳池里的人也意外有陌生人来,皆从水里探出头来看他。
苏瑾玉想走人,想到蒋厘月,他就迈不出腿。
倒也不是怕蒋厘月把他关小黑屋关一个月,怕的是他手里的股份会被蒋厘月夺了去。
苏瑾玉暗自叹了口气,低笑一声:“你们好,我是苏瑾玉。”
“苏什么?”其中一个半截身子卡在水里,脸上左侧有一道短小伤疤的男生说。
另外一个明明是来游泳,却不戴任何泳具的男生坐在游泳池边沿的男生莞尔道:“他叫苏瑾玉。世权,泡了这么久,也该上来了吧?”
周世权点点头,手撑在池台上,微微发力,跳出了水。
周世权站直身,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毛巾,擦完脸,唤了声:“路隋之。”
“哎。”
“帮我把他赶出去。”
“为什么?”
“他是苏家的那个私生子。”周世权面无表情地说。
路隋之仍是温和地笑:“可我也是私生子。”
“可我更讨厌他。”
“为什么?”
“你今天话太多了。”
周世权不再理会路隋之,随手将浴巾披身上,不远处忽地传来落水的扑腾声。
他们同时抬眼看去。
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傅睿岚回来了。
周世权敛下眼神,现在谁也救不了苏瑾玉。
他好自为之吧。
苏瑾玉甚至没看清推他的人长什么样,只听到身后有人啧了声,声调冷沉,嚣张的气焰烧得苏瑾玉莫名心慌,苏瑾玉转回头的一刹那,那个人只单单看了一眼他的面容,就扣着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推进了游泳池。
苏瑾玉神经猛地绷紧,感官变得清晰。他能感受到那人手心冰冷的温度,感受到那人沉静疯狂的呼吸……
水花很快淹没苏瑾玉的面庞,耳里嗡响不断,身体不停下坠,仿佛水底有一条铁链,缠着他的双脚,苏瑾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到现在都没有人下水救他,可见那人身份一斑。
千钧一发之际,两眼一黑,竟是又失明了。苏瑾玉拼命克制着内心的惶恐,摸着黑游到池边,手刚摁上伏台——一只脚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地碾了两下。
“苏瑾玉,苏世研那个老头子欠了我一笔账,既然你是他最喜欢的孙子,不如就你来还吧?”那人说话的语气极为森寒。
苏瑾玉半阖着眼,好半晌吐出一句话:“你是傅睿岚。”
肯定的陈述。
傅睿岚垂首睥睨着这个浑身是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男孩,嘲弄地笑了下:“是我。”
傅睿岚抬起苏瑾玉的下颔,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良久:“好看。”
傅睿岚笑吟吟道:“但是怎么办呢,好讨厌你,好想再把你往水里摁。”
疯子,苏瑾玉暗骂,扭头挣脱傅睿岚的手。
傅睿岚轻笑着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开个玩笑而已,瞧你,吓成什么样了?”
年纪不大,胆大却大,视人命为草芥,苏瑾玉抠在池台的手指猛地收紧,顷刻他坚定了以后要离傅睿岚远一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