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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NO.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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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船已抵达北极。寒风止不住的往里透,恨不得卷走最后一丝温存。我大病初愈。巴蒂斯特为了防止我再次上演那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将我裹的严严实实。
反倒是自己,穿的干练简洁。我疑心他把自己的衣服给了我,走到他面前,低声询问:“你怎么穿这么少?是不是把厚衣服都给了我?”
“没有。”他笑嘻嘻地说,“我皮糙肉厚,冻不坏,穿多了反而热。”
“你疯了!?”我看着他,“气温那么低,你要是冻伤了哪里,以后就成残疾人了!你怎么办!?万一再严重一些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因为寒冷而死?!”
说完,我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道:这该死的乌鸦嘴,这时候说这个干嘛。
巴蒂斯特揉了揉我的发顶,嬉笑着说:“怎么?我要是残了,你嫌弃我?”
“呸呸呸!说什么傻话,你就算变成个丑八怪,我也不嫌你。只要你好好活着,我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爱你。”
“真的?”
“当然。”
他听后,牵起我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即使戴着手套,那块被亲的地方也升起阵阵暖意。
“学长,等我们从这个鬼地方回去,我就娶你,好不好?”
“怎么不是我娶你?”
“也行,看你开不开心。”
我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逗你玩呢!你还真的信了啊!”
“那你嫁给我。”
“好。”
巴蒂斯特还没有回去,就已经开始幻想以后的日子了:“我要带你见我爸妈。我猜他们见过你之后,一定会喜欢的不得了。”
“为什么?”我笑问。
“因为学长你长的就很讨人喜欢啊!小小的,有很乖巧,文静,和我啊,天差地别。我妈最喜欢安安静静的人了。”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了。”
他呼出一口气,温热潮湿的鼻息喷在我脸上,我的手被他握住,他拨弄着我的无名指:“然后,我再定做一对戒指,款式你来定,你喜欢什么样,就定什么样的。婚礼上,我要把所有认识的人都邀来,让他们知道,你已经是我老婆了,没事别瞎惦记。”
“嗯,都听你的。”
“哦!对了,我还要见岳母。等见到她,我一定要感谢她生了这么好的儿子,不过,我猜她听完会生气。毕竟,自己儿子那么好的苗子被人挖走了,是个母亲都会生气。”
我捂嘴轻笑,“那你可要小心了。嗯?”
“当然。我会用行动向岳母表示的,我要向她证明,放心把儿子交到我手中是一件非常正确的事。”
“那好,我帮你。”
“我就知道,学长你最爱我了。”
巴蒂斯特越说越多,似乎美妙的未来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北极很美。又带着浓浓的压抑与凄凉。周遭白茫茫一片,除了雪,再无其他。不过还好没有北极熊的身影,证明,至少现在,我们是安全的。
“走吧。要深入内部了。”风雪很大,也很冷。巴蒂斯特握住我的手,在我耳边低语,“我们,一起回家。”
这句话仿佛一个定心丸,将我的心安抚下来。这是我们的约定。
“好。我们,一起回家。”我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的脸颊。
四周都是人,我们跟着大部队,他不敢太放肆,只回吻了一下。
瓦托索和我们一起前往深处。叶捷夫斯基教授则是留在船上等我们。他年纪太大,就算来了,也是来送死的。
他的学术造诣很高,为人亲和,我很敬重他。只是,他那俄罗斯血统中天生的爱喝酒,让我难以适应,我不太能喝酒。
越是深处,风雪越大,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也越来越艰难。几乎没有遮挡物可以遮住这漫天白雪。
长达数小时的跋涉,大家都已是饥肠辘辘,于是停下脚步,从各自的背包中拿出压缩饼干,就着白雪,一口雪一口饼干的吃着。
今晚大概在这了,大家吃完又忙着搭建雪堡。我和巴蒂斯特联手,很快便建好了。
我们躺在里面,四周静地能听见风的呼号。我们彼此的心跳声是那么的强烈,“砰砰”的心跳声不绝于耳。
“学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大概快了。”
我脑子里也没有答案。我猜,等背包中的食物吃完一半,也该回去了。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随着风雪越来越大,队伍不得不一边手提油灯,一边前行。可,油灯中的油太少了,坚持不了多久。
领头的人眼看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决定启程返回。没成想,途中遭遇北极熊,有几人受了伤,有的没挺过去,没多久就死了。有的直接在半路就疯了,在休息途中跑走了,多半也是死了。为数不多的,有些伤没好,没死也没疯,但都发起了高烧。
我就是其中之一。我的意识模糊,已经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了。只是被巴蒂斯特架着走。他举步维艰,本来自己也不见得有多好,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全是拖我的福。是我拖累了他。
大脑混沌着,全靠意志在费力前行。期间,巴蒂斯特不断在我耳旁说道:“亲爱的,就快到了,你千万别睡啊!你要是睡了,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是啊!我还要见他,我还要和他一起回家啊!我不能睡,不能死在这里。
连日的高烧让我双脚虚浮,我的眼睛越来越模糊,耳鸣常伴左右。仿佛,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恍惚间,我看见巴蒂斯特站在阳光下,灿烂地冲我笑着。手中拿着定制的戒指,招呼我过去。可我的腿犹如灌了铅那般沉重。我无法移动,只能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我拼了命想要抓住眼前的一切,却扑了一个空。
噩梦让我惊醒,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巴蒂斯特搭建好的雪堡里,而他正紧抱着我,呼吸轻浅,眼睑处一片乌黑。多日的劳累与困倦已然将他折磨的不成人样。
我的浑身从最初的如坠冰窖到如今的已然麻木,与连日的高烧脱不了干系。只有高热与酸痛伴随着我。双眼看不清任何事物。我只能费力地用手触摸男人的脸。轮廓分明,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他很英俊。
我弄醒了他。
在迷茫中,他拥住我,小心哄道:“亲爱的,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
风很大,呼啸带走了他的声音,对我来说是这般不真切。
“巴蒂斯特。”我吻了吻他,但由于已经看不清,我并不知道自己吻到了哪里,他也在我的呼唤中清醒过来。“我要死了。北极的风太大,吹散了我全部的热量。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即使你强硬的将我带回,也只不过是徒劳。还有,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我待在你的身边,只是在拖累你而已。”
我的眼眶中早已盈满了泪,我好不舍。我好想和这个男人多待一会儿,我好想和他在一块啊!明明只要能回去,我们就能在一块了!
“亲爱的,对不起,我食言了,我没能陪你一起回家。”
显然,他不信。
他用力的箍住我,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宝贝。别怕,你不会死的,我会带你回家。我会带你回去的。你说你看不见?那又怎样?我的宝贝永远都是最美的,永远都是。”
我的心跳变得好慢,浑身变得好冷,呼吸好困难,我好想再看一眼我的爱人啊,我是那么的爱他。
察觉到我的呼吸变弱,他有些语无伦次:“学长,不!不,你别离开我。我,我不能没有你!哦,对,你说好了要嫁给我的,我还没有娶你呢!我们还说好的,我要带你见我爸妈,我要亲手给你戴上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戒指,我还要见我的岳母啊!明明,明明我们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你别为了图一个清静就一睡不起啊!这些事,都是我们应该一起做的啊!就算你不愿意,我可以让你偷懒的,只要,我们能一起回家。”
滚烫的热泪滴落在我的脸上,很快就结成冰。
我卖力地张口,大脑却一片空白。在最后的人生里,我最爱的人陪在我的身边,可我却无话可说。
他该多难过啊!
这么好的人,他不应该和我一起埋葬在这阴冷黑暗的北极,他有自己的人生。
我张口,用生硬,又不流畅的法语,对我最爱的宝贝说:
“我的小宝贝,忘记我,抬起头,向前看,去迎接灿烂盛大的新人生,好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吻了吻我的额头,温柔缱绻。
“我会的,我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