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曦月吖

4、NO.4

　　门被打开，我静悄悄地走了出去。在甲板上，我久违地掏出了一支烟。海风太大，引燃烟头真是件费力的事。
　　“呼！”我吞吐出一口烟雾，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这都叫什么事呢！”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安逸一阵子呢？
　　果然，世间最恶毒的目光，就是“看客”那一副事不关己又带着无尽嘲弄的眼光！我真是受够这种目光了！
　　一根又一根地烟被点燃，接着熄灭。转眼间一盒香烟已然消失不见。我拿出胸前的怀表，看了眼时间。
　　四点半。
　　但天完全没有任何要亮的痕迹。还有几天，航行就要结束了。
　　我将要面对无尽的冰雪，寒冷的天气，以及随时英勇就义的可能。
　　Fuck！
　　这该死的政府怎么不去死？
　　无路可退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即使我的人生已经糟的不能再糟，可我还是不想死。我的目标，仅仅只是活着。哪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一滩烂泥也无所谓，只要还活着就行了。
　　我甚至都不要求做一个普通人了，对于我糟糕透顶的人生来说，那简直是一种奢求。
　　莫蒂尼，你就是个懦夫，你活该！
　　恶心又恶毒的语言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是罪有应得。
　　我污蔑了一个在二战中牺牲的英雄，这些，都是对我的惩罚。
　　我注定，做不了一个正常人。
　　头昏昏沉沉的。大脑好迟钝啊。我是要死了吗？
　　四下无人，就这样死了，应该是一件好事。

　　“醒醒，学长，你醒醒！”
　　巴蒂斯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有睁眼的欲望，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的眼皮似有千斤重压，根本无法迫使它运动。
　　再次醒来时，我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冗长的觉。巴蒂斯特在我旁边，还有那位俄罗斯教授，意外的是，瓦托索也在。
　　他们发现我醒了，关心我的身体如何。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般，刺痛不已。大概是抽烟留下的后遗症。
　　“哼，真羸弱啊！莫蒂尼。”
　　瓦托索嗤笑的声音传来，我充耳不闻。他一直都这样。没必要斗嘴。只是巴蒂斯特的眼中满是担忧。教授也很担心。
　　这艘船上真正会关心我的，也就只有这两人了。
　　“我。。水。”
　　喉咙太痛了，我只能沙哑地发出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巴蒂斯特立即领会了我的意思。匆忙去拿水。而教授则是带着恶狠狠的瓦托索出了舱门。
　　我接过倒好的水，喝了几口。等嗓子稍微舒服了些，我问道：“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他心疼地望着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你发烧了。很高。”
　　“是吗？”我垂下眼眸，“对不起。”
　　他不明所以，只当我烧傻了在犯糊涂。
　　老是莫名其妙的给对方添堵，又不知道感恩。他很快就会厌烦我吧。
　　我真该好好考虑考虑，如何独自一人在天寒地冻，鸟不拉屎的北极自力更生。不然，我到时候死在哪个角落都没人知道。
　　“学长。下次再要出去望风，记得多穿点。别着凉了。”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发烧让我遍体生寒，即使舱内很温暖。我不自觉地轻微颤抖着，裹紧了被子，只不过无济于事。
　　忽的，巴蒂斯特抱紧了我，在我耳边，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学长，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你就这么离开我了。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在甲板上发现你的时候，你几乎没有呼吸了，我像疯了一样呼唤你，可你却没有回答我。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些所谓的漂亮话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我想，如果你死了，我会毫不犹豫的为你殉情。因为我的人生不能没有你。”
　　他那发自肺腑的话语回荡在我脑海中，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十几日的相处，以及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毋庸置疑。他那19岁的年纪又让我不得不怀疑，这是否只是对一个好感过高的人产生的误导性情感。
　　我害怕拥有过，然后失去。我就是这么胆小又自私。
　　我承受不了对于我而言未知的风险与代价。
　　可，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当我注视着那双眼眸的时候，所有的顾虑烟消云散。偌大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他一人。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在眉目之间，那真挚的感情无不在疯狂地挣脱桎梏，宣泄着，呐喊着：“莫蒂尼，我很爱你，超级超级爱你！”
　　我愿意为了他失去一切，就好似中国古代的官员，为搏美人一笑，掷千金。我虽没有千金，但，我愿意赔上我的性命。
　　心脏有力的跳动着，血液似乎将要沸腾，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亲爱的，我想，我大抵是爱上你了。不然，为何当我看见你在哭时，心脏会这般疼。”
　　他先是一愣，随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处，一本正经地说：“学长，你感受到了吗？这颗心脏在为你跳动。这是我爱你的证明。”
　　我一直以来，都深信不疑，我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异性恋。
　　但自从遇见他以后，一切皆是过往云烟。我的心，因他而跳动。
　　即使他的爱只是一个谎言，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我愿意短暂的沉溺在这温柔乡中。
　　我不愿意独自忍受孤独，所以，我会像条蛇一般，永远缠绕着他，直到死亡。
　　“宝贝。如果有一天，你将我抛弃，我会咬住你脆弱的脖颈，把你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永远属于我。”
　　“是，我的主人。”
　　巴蒂斯特紧紧拥住我，这短短的对话让我甘之如饴，他埋头，在我胸脯处深吸一口。表情竟是一副陶醉的模样。
　　“亲爱的，你好香。”
　　我大脑飞速思索了一下，因为昨夜的事，我根本没有洗澡。最近一次是在大前天。况且，在昨天夜里，我抽了数十根烟。即使换了身衣服，也是一股烟味。香？是烟味香还是几天没洗澡的闷味香？
　　“啧，我臭死了。你真是的，嗅觉坏了么？一身烟味，还在这儿猛吸，怎么，二手烟的味道这么吸引你？”
　　我欲要讲他推开，可发过烧的手使不上力，无济于事。他伸出手，用拇指摩挲着我的唇瓣，发出阵阵轻笑：“学长，你知道你这模样真的很性感吗？明明使不上力气，却依旧要推开我，那样子，仿佛你在对我欲拒还迎一般，还有，你这粉粉的双唇真可爱。我可以请求你的同意，放肆地亲它一下吗？”
　　我脸红了，我可以肯定。那双深邃的桃花眸中带着一丝玩味，我明白，就算板着脸拒绝，他也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管不顾地亲上来。
　　“随你。”我别过脸，没有看他。
　　“唔！”巴蒂斯特强行掰过我的脸，一口吻上来。他没有什么技巧，胡乱一通亲。结果差点咬破自己的舌头。
　　“嘶！”他伸出舌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学长，疼，吹吹。”
　　那副受伤的模样看的我七荤八素，脑子一热，就凑上去呼了几口气。没成想反被他小鸡啄米似的在脸上亲了一口。
　　巴蒂斯特亲完，便将我按回了床上，压好被子，一脸严肃地说：“你刚刚才醒，不要兴奋过度，睡吧！我陪着你。”
　　“……”
　　到底是谁兴奋过度啊！
　　我刚刚闭眼，谁知他又吧唧一口，亲在我额头上。
　　“Baby,I love you very much ！”
　　生涩却无比深情的语言在我耳畔炸开。睁开眼，他那动人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笑意。我缓缓吐出了一句话：“I love you too,homey.”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不需要过多的花言巧语去修饰，也不需要一无是处的山盟海誓，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便足矣让彼此心知肚明。
　　这种感情不似少年那般轰轰烈烈，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为之欢呼；又不似老年人之间那浓于爱情，更偏向于亲情的那般平常。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话，只是很平静的，平静到你我二人心如明镜，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