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圈》王侍郎

6、第六章

　　耿牧扭头看向电话，盯着屏上跳跃的名字，浅浅地笑开了。勾过电话，偏着头把电话夹在肩膀上，腾出两只手，慢条斯理地一节一节撕开油条丢碗里泡，“这么快就睡醒了？”

　　那边席庄语恨声道，“到底是谁做得好事！”

　　耿牧不受影响，接着掰油条，悠悠道，“你有起床气？”

　　“废话！你试试一大清早睡得好好的被打断！”

　　“呵，不出意外这个时间段我已经在吃早饭了。”耿牧好心情地享受席庄语的气急败坏，拿筷子挑起油条放嘴里，不给席庄语破口大骂的机会，“好了，我有事情问你，你今天有通告没？”

　　“有，下午要拍个杂志封面。干嘛，有事？”

　　“算有事吧。昨天的节目我镜头不是挺多的么，上次又说过要找个时间一起再喝一杯，我想了想，干脆这次请你吃饭得了。”

　　席庄语一愣，略带疑惑问道，“它俩有什么关系？”

　　耿牧笑，“有没有关系恐怕你比我更清楚吧。让我做点什么表达下谢意，不然我难受。怎么样，肯不肯赏脸？”

　　那边一下子不说话了，耿牧从碗里挑起根沾满豆浆的油条，豆浆不小心滴到桌子上，他皱了皱额头，抽纸擦干，才等到席庄语重新开口，“好。我应该差不多五点的时候结束，时间地点你来定。”

　　“那来我家。”

　　“啊？”

　　“惠誉花园五栋九楼B座。完了你直接过来，我去找你不太方便。不过我家这边可以不用担心，没几个人知道，很安全。”

　　“哦。好。”

　　“好。我挂了。”

　　席庄语急道，“哎，等等，地址再说一遍！”

　　“惠誉花园五栋九楼B座。”

　　“好长，记不住。你一会短信给我吧。”

　　“咳，行。”耿牧汗颜，既然结果是记不住，干什么多此一举让他说两遍。

　　说完再见，双双挂了电话，耿牧立马给席庄语发了他家的地址，吃完剩下的油条又刷了碗。见时间还早，找了几部以前收集的碟片一直看到了下午，中午也只是泡了点面就着啤酒随便打发了下。三点的时候耿牧收到条席庄语的短信，说在棚子就快拍照了，回了句“好好拍”。他算算时间，刚刚好，可以换套衣服出门买菜了。

　　耿牧现在住的地方比较偏，离市中心说远远，说不远也不远，只是不太好找，但超市、商场都算齐全，交通也方便。

　　这套房子是他费尽心思委托熟人找来的，当初买了是准备作为礼物送给那个人的，不等他送出去一切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耿牧曾经一度想把这房子转出去，却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耽搁。这房子便荒了段时间，因为出柜的事越闹越大，他自动自觉从原来公司配给的宿舍搬了出来，无处可去，只能搬到了这里。

　　找这个房子的时候，耿牧最大的要求就是安静，为得就是不受打扰，知道的人也少之又少。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退休了的老爷爷老太太，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他们孙子孙女打转——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踏不踏实，肠胃是否顺畅，生没生病——眼里除此之外那些小不点别的什么都看不见。这点倒是让他免去了很多麻烦，慢慢从不喜欢到习惯到喜欢，到现在甚至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超市出了小区左拐走几步就到，耿牧进去直接走到菜蔬区，突然想起没问席庄语有什么忌口的，买了不吃就麻烦了。打过去没人接，估摸应该是正在拍照，便绕着超市转了圈，决定先买些需要补仓的日用品。晃了差不多一小时，耿牧等不及得又打了一个过去，仍然没人接，只好照他自己的喜好挑了菜。

　　回到家已经四点过了，耿牧洗洗刷刷中途接了席庄语的电话，问他有什么事，耿牧解释说已经没事了。席庄语说好，还剩一点就完工。然后就隐隐约约听到有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两人便匆匆收了线。

　　耿牧从十几岁到韩国就学会了做饭，公司给练习生的钱不多，只够正常的日常消费。他那会刚去，不知道韩国的水果那么贵，买两只梨都成了奢侈品。吃饭也多是吃泡面，一时没时间二是省钱。省下的钱都寄回了国，即使那点钱换成人民币根本值不了多少，却还是希望尽可能得让父母放心。

　　偶尔嘴馋想改善伙食便自己做，当然也不能太贵，炒饭是最长做的，简单又有种家里的味道。这么些年过去了，耿牧始终不能忘记那段日子，苦，但是清楚知道自己每天是为了什么在为之努力，所以虽然苦却不至于难熬，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劲，只知道闷着头往前冲。

　　最后一个菜炒刚好装盘，门铃赶巧响了，耿牧围着围裙，菜也来不及搁桌上，端着菜盘开了门，把站门口的席庄语吓得不轻。多亏是艺人，别的不会，表情管理绝对是一等一，很快换了副正儿八经的表情。

　　可嘴角强压下去的弧度耿牧怎么可能看不到，只是他惦记着锅里炖的汤，没工夫跟席庄语计较。他把席庄语让进了屋，顾不上招呼席庄语，指指沙发，让席庄语随便坐，放下菜便急急地进厨房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