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特殊药剂 一群愤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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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们走，底下黑，你们不识路。”卷毛接着说。
云楼犹豫了一下，还是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只是握住撬棍的一头，“我没那么矫情，拉着撬棍就行。”
卷毛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自然地握住撬棍的另一头，在卓尔准备跟着下来的时候突然拉下了地窖门，美其名曰：“外面得留个人放哨。”
气得卓尔又是一阵破口大骂。
卷毛肩膀抖了抖，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一阶阶迈下楼梯，两人走的都很稳，只有将他们连接在一起的撬棍微微晃动，形单影只。
头灯带来的光亮打在墙壁上，摇摇晃晃。光束在潮湿的砖石间明明灭灭，将云楼的轮廓照得如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冷隽中透着古色的清俊。鼻梁挺直如琢玉，下颌线绷得紧实，唇线抿成一道淡色的冷弧。肌肤在光影里泛着冷白的光泽，没有半分杂色，更衬得那双眼眸像浸在寒潭深处的凉泉。
不起涟漪，不纳暖意。
卷毛跟他站在一起，更显得那张雀斑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楼冷不丁开口。
卷毛放慢了脚步，这出地道宽了很多，原来是到了交叉口。几个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而在整个地下世界里，这样的路线枢纽不知道还有几百个。
“麻烦你遮住眼睛，接下来的路不能再让你看到了。”他递给云楼一根布条，又是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
云楼睨了眼他破破烂烂的衣角，冷着脸，依言把布条绑在眼睛上。
“回答我的问题。”
世界陷入黑暗，此时云楼只能通过手里晃动的撬棍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时不时有一丝光线从布条的边缘打在眼皮上，透过薄薄的眼皮在眼底留下浅浅的光斑。
意识到自己只能依赖他人的云楼本能地有些不安。
卷毛沉默地带着他左转右拐，很快他便察觉到他们似乎在一个房间停下了。
“啪嗒”——开灯的声音。
云楼还没来得及开口，卷毛就率先把他眼睛上的布条勾开了。
温热的指尖轻柔地划过眉骨，带起一串痒意。
云楼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眼前还没适应突然的光亮，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个房间摆满了快递柜一样的铁架子，每一层都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纸箱，纸箱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卷毛抽出某个纸箱，顿时飞扬起一片尘雾。他捏着鼻子在里面挑挑拣拣，终于翻出一个包着牛皮纸的泛黄小本。
“找到了。”他刷刷地来回翻了几下，将其中一页怼到云楼面前。
上面只登记了三个人的信息。
*
“亚历山大·罗曼诺夫。
安娜·伊万诺娃。
达莉娅·彼得罗娃。”
一男两女。卷毛念道。
第一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云楼细细思索了一会儿……
“宣誓人：亚历山大·罗曼诺夫。”
粗犷又荡气回肠的声音在脑海出现。
是大胡子。
“第一个人你应该认识，我不多说。第二个人是一个红头发的老妇人，不过她在几年前去世了。第三个人就是和我们一起前往松林的那个女人——本店的常客，达莉娅。”
云楼接过本子，指节无意识地在纸张边缘轻轻敲着。
“你觉得卓尔的金属材料出自谁手？”卷毛问。
“你。”
卷毛一愣。
“开个玩笑。”云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说不清是是嘲笑还是被逗乐了，又或是别的什么。
他指了指本子上其中一个名字，然后把本子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卷毛笑了笑：“你怎么就能确定是安娜婆婆？”
“不确定，可能是我觉得老人心善。”
云楼抬脚就走，
“走啊，我们去祭奠祭奠她老人家。”
云楼重新蒙上眼，卷毛通过撬棍拉着他，就像来时那样。
快到地窖口时，卷毛把云楼拉到身前，让他摘了布条。
温热的气息突然贴近云楼的耳畔，呼吸贴像晚风拂过新抽的芦苇，带着体温的气流在耳廓间轻轻洇开，撩过一阵微凉的湿意。
“会认识的。”他推开窖门。
……什么？
你是什么人？
会认识的。
地窖口一开，卓尔的谩骂登时叽里呱啦连珠炮似的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让人一句都插不上嘴，根本没给云楼说话的机会。
卷毛兔子似的灵活地撑着边缘跳了出来，接着把云楼也拉上来。
两人都没理破口大骂的的卓尔，各怀心事地前后脚出了酒馆。
“诶诶诶！你们两个毛小子，等等我！！！”卓尔自讨没趣，只能摇摇晃晃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安娜婆婆的屋子在大胡子家的方向，不过离村庄中心更远，几乎游离在村子边缘。
“卓尔，你还记得当时救你的人都有谁吗？”云楼边走边问。
“嘿嘿！当然记得！”卓尔掰着手指，“诅咒熊人、 狼巫婆、 天鹅精灵……”
“谁？”云楼听得一头雾水。
难道是外号？
“受诅咒的熊人并非天生的怪物！而是因触犯禁忌、被巫师诅咒或主动与黑暗力量交易而失去人性的存在……”
卓尔突然把声音压得很低，嘶哑的嗓子发出“嗬嗬”的气声，“熊人保留着模糊的人类记忆，却被嗜血的本能驱使，会疯狂攻击曾熟悉的村庄，甚至追杀自己的亲人！成为“被自然抛弃的复仇者”……”
卷毛忙出来打圆场，看着云楼越来越沉的脸色，捂住了卓尔的喋喋不休的嘴：“这都是当地的一些童话故事里的角色。他平时做木偶戏的时候会讲这些故事，时常分不清故事和现实。”
“……”耍我呢。
亏他刚刚还听得那么认真。
看来从卓尔口中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要不去问问薇拉姨妈吧，她小道消息灵通……”卷毛提出建议。
不知不觉就到大胡子的家，身侧的木屋前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
“有人！”几人正要从木屋的侧方走到正面，云楼下意识后退几步，把身旁的人压在墙上，减少暴露体积，低声道。
卷毛贴着墙，闻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卓尔似乎怕极了，紧紧捂住嘴蹲在一旁。
借着夜色的掩护，人影并没有发现墙角的几人。
“亚历山大先生？！迪莉娅小姐？！”卷毛斜着眼瞅了几次，语气里满是惊诧。
一壮一瘦两个身影赫然是名单上还活着的两人！
大胡子和那个跳下坡就失踪的女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呆在一块，不应该仍在松林深处围猎吗？
怎么人人都爱打猎打到一半溜回来……
迪莉娅还是只穿着马甲和高领毛衣，好像低声说了什么，递给大胡子几样东西。
几把闪烁着暗黑光泽的长枪、一罐橙黄色的泛着幽幽荧光的不知名液体，还有疑似针管的细长条状物。
云楼闻到了一丝熟悉的腥香味，眼睛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罐橙黄液体，突然想起和狼王对视的那种感觉。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竖了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从尾椎骨爬上头皮。
“别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率先跳了出来。
大胡子和迪莉娅的目光顿时利剑似地射了过来。
云楼心下凉了几分，但他也没机会懊悔自己的莽撞了。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我。”云楼上来就要抢。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罐液体不能留！
罐子已经到了大胡子手里，他猛地推开冲过来的云楼，语气里带着十分的不善，一点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豪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关你事！”
身形本就单薄的云楼不设防地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坐在地上，好在跟着身后的卷毛扶了他一把。
争吵声惊扰了附近的村民，几间漆黑的房子霎时亮起昏暗的灯，不少村民纷纷打开房门，探出脑袋。胆子大点的已经围过来，嘀嘀咕咕的小声议论。村子本来就不大，动静一户传一户，顿时大半个村子都活过来似的，越来越多人往这边来。
“这不是亚历山大勇士吗，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去围猎了吗？”人群中有人问。
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大胡子在村子里的威望好像很高，那么想拿到罐子就更难了。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人群立马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
“对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擅自立刻松林，不是直接算作弃赛吗。”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遭贼了……”
“……”
乱七八糟的声音潮水般涌来，云楼难得体会到焦头烂额的感觉。
“大家先安静！”大胡子严肃地下令。
大胡子的话真的很管用，人群慢慢静了下来。
“前天在松林我无意间碰到了受伤的迪莉娅。她告诉我，她误打误撞出了边境，发现了一件让人愤怒的事情！凯撒国那帮走狗、一群强盗、安格鲁族卑劣的贱民！正在我们边境集结军队，随时准备攻打我们！”
“什么！！！”人群瞬间闹哄哄乱成一团。
大胡子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安抚躁乱动群众。
“十年前，那场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失去了父亲、兄弟和儿子！*我们这个民族的骄傲就没有了！那些战胜者们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他们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一个大陆上最高贵的民族的尊严！
而我们又做错了什么？维京族是地球的主人，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他们的权利。*
据我所知，那些贱民一直以来意得洋洋，向女巫求来了邪恶的力量，研制出许多杀伤力十足的武器，让他们自认为比我们维京族更高贵！
我们怎么能不反抗！”
大胡子此刻就像一名经验丰富的演讲者，语气和气势都极具煽动性和引导性。
“对！我们要反抗！”马上就有一部分人骚动起来。
但还有一部分人，声音较小，几乎要埋没在激愤的唾沫里：“可是现在我们村子里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女人孩子，怎么反抗？”
云楼在各种声音里搜索到关键词：十年前发生过一场战争。
为什么？
大胡子显然听见了那道微弱的声音。于是他举起手中的武器和药剂，大声喊到：“所以我们要靠上帝赐予我们的武器和圣水！这些武器能穿刺一切事物，让我们无坚不摧、这些圣水能大大增强人类的力量，让我们所向披靡！”
“那些武器的材料明明是从我妹妹手里拿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上帝？”云楼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大胡子的脸色微微扭曲了一瞬，接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拥有这种材料，却不知道怎么使用它：是上帝教会我们高贵的维京族把它做成武器。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收留你们这些低贱的外族人！”
无稽之谈！
卷毛眼见事态不妙，补充道：“还有！我在围猎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然后就遇到了狼群。我们并没有人因为受伤而散发血腥味，也没有发现任何狼群标记过的地方，它们怎么可能凭空埋伏在那里。而我刚刚又闻到那股气味，是这个药水！药水散发的气味让狼群发了狂。虽然不知道它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但我敢肯定，它根本不是圣水，而是毒药！”
却不知这将让事态进一步升级！
“哼！你这个和安格鲁人搅和在一起叛徒，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大胡子眉毛立起，怒目圆睁，棕红色的络腮胡根根倒竖，活像一团炸开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砸向卷毛。
话题突然转变，众人一时愣住，空气短暂的出现了几秒凝滞。
大胡子往前走了几步，一把抓住想要趁乱逃跑的卓尔，“大家应该都知道这小子和这个矮人的关系不错，那蹩脚的木偶箱就是他送的。”
“那这和安格鲁人有什么关系。”一个老头不解地问。
“当然有关系，”大胡子冷笑一声，提着卓尔的领子，把他高高拎起。卓尔惊得尖声大叫起来。
“因为这个矮人，就是安格鲁人！”
“而且他不仅是安格鲁人，还是当年那支险些踏平我们村子的军队的最高级军官！”
“什么！？”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此话一出，卷毛他们自身难保，再无力多说些什么。
“……杀了他！！！”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瞬间点燃了村民们积压的怒火。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猛地失去控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烧死他们两个！烧死他们！！！”一时间群情激奋。
这时，云楼却在混乱中听见了几声熟悉的乌鸦啼叫。
乌鸦霍尔率先飞来，在村民的头顶上盘旋。接着就看到云生伏在她那只大狼身上，身后还跟着参与围猎的八个青年，闪电般冲进了人群。
大家被突然冲进来的云生打断，稍稍平静了一点。
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云楼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几乎是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哥？”云生这才注意到人群中心的云楼一行人，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
“是这样。
我在松林西部追踪麋鹿的时候，发现很多兽群突然四下逃窜，向西走了五十里后在边境线附近用望远镜看到很多人都在往我们这个方向赶来，每个人手上好像都有武器，看样子似乎是个军队。
我怕出什么意外，就先带人回来看看。”
云生声音不大，但很清亮，穿透了层层人群，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嫌这里不够乱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这个时候来，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
大胡子一听这话，一双犀利的眼睛瞪得溜圆。眼底像燃着两簇怒火，几乎要喷出火星来。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鼓鼓的，连带着那丛红胡子都在微微颤抖，粗重的呼吸像风箱似的“呼哧”作响：“那群畜生居然真的敢来！那我就杀了他们全家！”
那些被带回来的青年小伙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热血上头。大胡子把手里的武器分了，准备迎战。
一直沉默旁观的迪莉娅终于出声提醒道：“快把药扎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别！”云楼飞身去夺。
大胡子打开盖子，一股微腥的香味立刻弥漫开了，他狠狠地把吸满了橙黄色药剂的针管扎进自己粗壮的小臂，泊泊的鲜血从针孔流出，针管里的液体瞬间一空！
一切都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特殊药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