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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破败的陈年秘辛 苦味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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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注定要充满战火、惨叫和血肉的猩红夜晚。
所有的变化只发生在一瞬间。
大胡子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膨胀起来,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原本就魁梧的身躯硬生生又拔高了数截,肌肉虬结着隆起,将粗布衣衫撑得寸寸撕裂。他脖颈间青筋暴涨,红色胡须疯长蔓延,顺着宽厚的胸膛铺成一片浓密的鬃毛,皮肤下泛起暗沉发黑的棕红,皮肤粗糙,毛孔放大,看起来像是覆盖了一层坚硬的熊皮,指节处冒出灰黄的利爪,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的鼻子微微外翻,鼻孔喷出热气,嘴边冒出粗壮的獠牙,那丛标志性的红胡子此刻混着粗硬的兽毛,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轻轻颤动。
云楼急忙跳开,脸色阴沉,眼里倒映出大胡子非人非熊的怪物模样。
大胡子低头看着自己覆着长毛的巨手,利爪在掌心划出浅浅的血痕,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眼底发红,眸子里燃着兴奋但痛苦的火焰,在人性与兽性的边缘险险站住了脚跟。
“啊……成功了!”他感受着体内喷发的力量,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裹着奔涌的岩浆。喉咙里先是溢出沉闷的低鸣,随即化作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人声,而是介于熊吼与雷鸣之间的震颤,粗粝如磨砂过的岩石,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胸腔的轰鸣,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发抖。
“来吧,让我们一起夺回属于维京族的荣耀!”
但村民们的反应却不如他所料。
他本以为自己展现出来的强大力量会受到村民们的崇拜与追捧,但事实恰恰相反。
十年前的那场战争早就把绝大部分人的斗性给磨灭了,就像一个中年人,突然生了场大病,一下子就会苍老了。十年,也无法把那股精气修养回来了。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怪、怪物啊!!!!”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爆发。
整个村子瞬间成了奔逃的乱流!雪地里满是慌乱的脚印和散落的农具,惊叫声、哭喊声、踩踏积雪的“咯吱”声混在一起,几个半大的孩童不幸被混乱的人群踩在脚下,刺耳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人们像被惊散的鸟雀,慌不择路地钻进木屋、躲进柴房,甚至有人直接扑进雪堆里,用冻僵的手扒拉着积雪往身上盖,连融化的雪水灌入领口都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一个青年抄起猎枪,强壮镇定地把枪口对准几乎没有人形的大胡子,着急忙慌地乱开一气。几个胆大的见状,纷纷效仿。
虽然慌乱中大部分的子弹都失了准头,但耐不住枪林弹雨,还是有不少落在大胡子身上。
普通的猎枪根本伤不了大胡子,子弹跟针扎一样,只能刺入皮肤,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不过数量一多就烦不胜烦。
“你们这些蠢货做什么要对着我开枪!给我放下!”本来就心生烦躁的大胡子顿时怒从心起,想一巴掌拍掉青年手里的猎枪。
结果一时忘了自己变异的身体,没收住力气,巨大的手掌一巴掌就把青年整个人扇飞了出去,狠狠撞到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声响。那可怜的小青年后脑勺瘪了一大块,头软软地一歪,顿时就没有了气息。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村民又发出阵阵尖叫,人群更加恐慌地四下逃窜。刚刚还端着猎枪的几个人看到同伴的惨状,吓得把枪扔下也跟着跑了。
“大家都别跑了!那是因为他先攻击的我才会这样。”大胡子也没想到自己的力量如此巨大,顿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挥舞着双臂试图控制乱成一团的局面,结果显然适得其反。
甚至因为挥动的幅度过大,“砰”的砸坏了一旁的木屋。木板断裂,木屑纷飞,屋顶立刻就向下塌陷了一大块。
大胡子也有点无措,正郁闷时突然感觉小腿上一痛!
本杰明——也就是云生那头狼,一口咬在大胡子粗粝的皮肤上,尖利的獠牙勉强能够刺入,却不能像平常一样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他笨重地想去抓本杰明,却被它轻松跳开,一时没得手,他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起来,弯着腰在腿间乱挥。
云生趁机把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放在唇间吹出一声口哨。
霍尔收到指令,从空中俯冲而下,一张泛着冷冷寒光的尖喙直奔大胡子猩红的眼睛而去!
“啊!!!”大胡子防不胜防,不慎被啄伤了一只眼睛,吃痛惨叫。他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歪,又撞坏了某户人家院子外围的篱笆。
一块被掀飞的石板向云楼飞来,他往侧边一扑,躲了过去。
起身时却发现一个不远处的身影想趁乱离开。
迪莉娅还没来得及多跑两步,脖子一勒,整个人硬生生被拉得仰躺在地上,后脑狠狠地磕在雪里!
接着颈间又是一紧,眨眼间她挣扎着就被拖行了数米,身下在雪地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雪痕。
卷毛怎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捆麻绳,三下五除二就做了一个简易的套索。在云楼的指使下,套索在空中甩了几圈就扔向迪莉娅。
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他本身准头好,绳索精准地套住了迪莉娅的脖颈,两人齐心把她拉了回来。
但迪丽雅最后还是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时候挣脱了绳套,起身就要跑。
云楼反应很快,也是在瞬间抓住了她马甲的后领。
迪丽娅反应更快,巧妙地侧身,直接将身上的马甲脱了下来。
一大片有点眼熟靛蓝与荧光绿的辐射太阳纹猝不及防暴露在云楼眼前。
大胡子自己织的那匹毛毯!
云楼抓了个空。
他摔在地上,额角磕到了一旁的柜子。
一阵叮叮哐啷的声响后,他听见一声细弱的闷哼从自己嘴里吐出,可那分明是女孩的声音!
他,或许应该是她,摸着额角,指尖插入发丝,另一只手扶着柜子站起。
“痛死了……”她揉了揉,手从脑袋上放下来的时候指间缠绕着几根棕红色的发丝,还打着小卷儿。
是本地发音。
“你要是再敢提那个外族男人,我就去把他给杀了!你也一辈子都不要从地下室里面出来了!”大胡子熟悉的粗犷声音在身后响起,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紧接着又是落锁的声音。
“如果不能和伊森在一起,那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地下室!”她愤怒地尖叫着。
“你会知道错的,那个低贱的臭小子根本配不上你!”地下室的门发出一声巨响,像是外面的人用拳头在门上用力一砸。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明明都是人,哪来谁比谁高贵一说。”她愤愤不平地低语。
她在漆黑中摸索了好一阵,终于翻出了一盏老旧的煤油灯和一根火柴,点亮了黑暗里唯一的光。
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光,她才发现柜子上的东西都被她撞掉了七七八八,散落一地,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沉默地把东西收回柜子里,好歹能有个下脚的地方。
“咦,这是什么?”她被一个铁盒吸引了目光。
那只铁盒被岁月磨得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周身裹着一层厚重的铁锈,红褐与暗黄交织,像凝固的血痂般斑驳。边缘的棱角早已被锈蚀得圆钝,带着潮湿的金属腥气。表面的纹路被锈迹晕染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几道深深的凹痕,像是被时光啃噬过的痕迹。
它静静侧躺在那里,浑身透着一股陈旧的沉郁,连指尖轻触都能感受到那份锈蚀带来的粗糙与冰凉。铁锁已经被摔开,隐约能看到泛黄的纸张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多年来藏着的被岁月封存的秘密就要暴露在光下……
……她不敢想,自己平日里虽然暴躁但还算得上豪爽的父亲,面具下究竟是怎样一幅无情的模样。
她疯狂地翻阅那些写满字的纸,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捏着纸张的边缘,指尖拼命的颤抖让她几乎不能继续往下阅读。
那是她从未见过一面的生母的日记。
前面的内容充满童真、欢笑和温情。
原来母亲和自己一样,只有父亲。外祖母当初分娩的时候就落下病根,生下母亲没几年就去世了。外祖父是个军功赫赫的将军,驻守边境。他极度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虽然一年见不到几回,每逢休假,他都千里迢迢地回来陪伴女儿,变着花样给女儿带礼物。
其中一年带回来一只红脸蛋红头发的木偶,母亲十分喜爱,整天整天地抱在手里,闹着要和外祖父一起玩,爱不释手。
“爸爸把木偶举到眼前,故意用粗粗的嗓子学木偶说话:“小主人,今天要不要去森林里采蘑菇呀?”说着就让木偶的红头发蹭我的脸颊,软软的毛线扫得我痒痒的,我咯咯地躲,他就顺势把我揽进怀里,木偶在我们中间晃来晃去,像在跳圆圈舞。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爸爸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抱着木偶趴在他膝盖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香,听他用木偶编着永远讲不完的故事。
我金色的头发在光里亮亮的,就像爸爸看我时,眼睛里闪的光。”
日记一页页地翻过去,母亲也在一天天地长大,有了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特有的想法。
边境的情况好像也日益紧张,外祖父时常一年也回不来家一趟。可能因为常年不着家,他也从来没有约束过女儿羽翼逐渐丰满的翅膀,只希望她能自由平安地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可外祖父没想到,母亲这一飞就被折断了翅膀。
那年母亲准备满18岁,生日前一个月就赶往边境,准备给一直以来疼爱自己父亲一个惊喜。
军队的叔叔们和外祖父关系很好,母亲到得早,怕被发现,悄悄在远处一个靠近松林的木屋里住下了。
这天她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那时雪下得正紧,我刚把壁炉的火烧旺,就听见门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推开门时,风雪卷着寒气灌进来,只见雪地里蜷着个年轻人。红头发被雪打湿,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身下的雪已经洇开了一片暗红。
我赶紧把他拖进木屋,关上门时才看清,他左边的胳膊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着,边缘还沾着些灰黄的绒毛,看着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他烧得厉害,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什么,红头发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我找出屋子里前任主人留下的烈酒和干净的布条,蹲在他身边时,他忽然瑟缩了一下,像是十分抵触我的靠近。“安格鲁人?”他嗓子嘶哑地说。
真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难道看不出来我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吗?他挣扎地动了一下,我把他摁住,用烈酒浸湿布条,刚碰到伤口,他就猛地绷紧了身子,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呼。我放轻了动作,一点点擦掉血污和泥沙,每擦一下,他的胳膊就抖一下。红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紧咬的嘴唇。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我才发现他的的脸因为发热而红扑扑的,让我想起爸爸送给我的那只木偶,现在还摆在我的床头。处理完伤口,我用干净的布条仔细缠好,打了个结实的结。我往壁炉里添了柴,又端来一碗热汤,他不愿意喝。
他居然说他要喝酒?!真是不要命了!
他很粗鲁,抢过我手里消毒用的烈酒就灌了下去。他力气很大,我没办法抢过来,只能任由他去了。”
根据描述,这就是她的父亲。她曾经从索里村的村民嘴里听说过,父亲年轻时有过一次参加围猎的时候差点没能活着回来,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遇见了母亲吗?
日记里接下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醉酒之后的父亲□□了好心救他的母亲。
这一段的字迹十分扭曲,像是在崩溃的边缘写下的绝笔,
“他趁我不备,从身后锁住我的手脚,把我拖进卧室,死死摁在床上,粗暴地撕开我的衣服,贴身衣物变成碎片。那双粗粝的手用力揉捏我的刚刚发育成熟的软肉,用他那狰狞东西一寸寸贯穿着我的身体,没有任何润滑。我感受到那里细心裂肺的疼痛,只觉得自己要被分裂成两半,胃里一阵阵翻涌,我不停地干呕。不管我如何尖叫呼救,如何崩溃地击打他的伤口,直到重新把它撕裂,他就像失去痛觉一样,没有停下。
客厅的光明明亮着,从门外透进来,我不知道这场炼狱般的凌辱持续了多久,眼里像是蒙了层厚厚的灰,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他有时做到兴头,便会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刚吸进一半的空气卡在喉咙里,连一丝气都吐不出去。肺部慢慢因为缺氧漫上火烧火燎般的疼痛。他表情狰狞地欣赏我窒息的绝望,就像地狱的恶鬼,又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享受着身下的我因为窒息而收缩带来的紧致。如此反复,到最后我的胸口像被一块浸了水的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连喉咙都堵得发慌,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晕过去,又疼得醒来。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反复回放着那些混乱恶心的画面、声音、感受,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像坏掉的录像带,每一个帧都是绝望的闪回。世界突然变得好小,小到只能感受到身下毁掉我一切的东西仍在进进出出,还有无边无际的窒息伴随着濒死的恐惧;又变得好大,大到我站在中间,呼喊着爸爸的名字,连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都没有。
事后我缩在角落,男人的身躯贴在我的背后,他已经睡了过去。我想往外挪开点,但是他的手臂像铁一样把我紧紧箍住,我只能用手指死死抠着床沿,指甲缝里渗出血来也没感觉,碎屑落在手心里,像捏着一把碎掉的希望,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鼻息间尽是作呕的檀腥味。我盯着漆黑的屋顶,连选择死亡都无法做到,睁眼到天亮。
世界好像突然变成了黑白色,所有的声音都隔了层厚厚的玻璃,嗡嗡作响却听不真切。那种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从脚底一点点漫上来,漫过胸口,漫过喉咙,最后连呼吸都带着海水的咸涩和窒息感。我像沉在深海里的石头,看不到一点光,也抓不到任何可以救命的浮木,只能眼睁睁自己一点点往下坠,坠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那些曾经在意的、留恋的,此刻都变成了扎人的刺,越想越疼。
我知道这个世界再也无法容纳一个破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