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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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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勉刚回府,就看见他爹端端正正地坐在明堂上,瞧这副架势,似乎是有意在等他。
谢敬端起茶杯,缓缓啜了一口茶:“回来了。”
谢思勉抱着兔子,随手拉了把凳子坐下:“爹。”
谢敬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去京郊了?”
“唔...”
“去见江屿川了?”
谢思勉大喊冤枉,他赶紧将怀中的大白兔抬起,努力撇清关系:“去抓兔子了。”
谢敬没理会他的说辞:“见到人了吗?”
谢思勉下意识地点点头,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对劲,又赶紧摇了摇头。
他明明真是去捉兔子的!怎么一个个的都不信他?
“到底是见到还是没见到啊?”
“见是见到了,但是…”
谢思勉但是二字刚出口,就被谢敬打断了。
“从前你执意要和他...”谢敬顿了顿,又觉得难以启齿,但还是说完了剩下的话:“现在看来,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谢思勉顿觉不妙:“爹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和江屿川的...咳,婚事。”
“啊?”
谢思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古板持重的老父亲。
他想起当年自作主张求太皇太后赐婚时,他身体向来康健的老爹气得口吐鲜血,大病了半月有余,若非谢思勉的贵妃小姨护着,他恐怕早就被逐出家门了。
三年而已啊,是什么让你迷失了本性?
谢思勉道:“孩儿这些年想明白了,和男子成亲,委实不妥,未免给谢家蒙羞,还是将这桩婚事退了吧。”
“你长大了。”谢敬有些欣慰的看了谢思勉一眼,想起近日京中的形势,还是说道:“但是子纶,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江屿川击退鞑靼,至少可保边境三十年和平,如此不世之功,陛下必会对他委以重任,你不懂朝政,但多少也能感觉出来,现在的谢家早已不是当初的谢家了。”
谢思勉颔首,这里头的意思他何尝不知,谢敬表面上仍是一人之下权势滔天的宰相,但近年来皇帝分设三司,增设御史,明面上三司的官阶虽然不如宰相,却实实在在分了谢敬的权,至于御史台,一群糟老头子成天什么也不干就知道骂人,谢思勉在大理寺打了会瞌睡他们都能告谢相一个教子无方。
调侃归调侃,这群六七品的言官上的折子份量可是不低,虽然没有大规模针对谢府的弹劾,但陆陆续续的总算有不少,皇帝若是有心追究…
大周几十年未起过战事,多年来文官始终压了武官一头,照如今的形势,文武制衡是迟早的事,谢家风光难盛,若能将后起新贵江屿川拉进来,或可挽救谢家日渐衰微的颓势。
谢思勉想了想,继续挣扎道:“我要是和他成了亲,以后可就不能传宗接代了。”
“这个问题我方才想过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谢敬缕缕胡须,笑道:“届时等江屿川过府了,你再娶几房小妾便是。”
谢思勉一口老血差点没上来。
娶江屿川过府?再纳几房小妾?
他爹还真敢想啊。
“我现在担心的,倒是别的。”
“啊?什么?”
谢敬正色道:“那个江屿川,现在对你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谢思勉算是明白谢敬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事来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谢思勉撑起脸,颇为感伤的说道:“你也知道的,江屿川他一直都不太喜欢我。”
江屿川对谢思勉的感情,岂止是不喜欢,完全可以用厌恶来形容,想当初谢思勉不怕死的一个劲儿骚扰江屿川时,迫于谢家滔天的权势,江屿川虽有不满,但也表现的不甚明显,谢思勉起初以为江屿川只是性情木讷,不善言辞,等到太皇太后的旨意下来了,谢思勉才发现这对于江屿川是切切实实的羞辱。
向来不假辞色的江屿川气得直接将匕首扎进了谢思勉的胸口,若是再深半寸,谢思勉恐怕早就见阎王了。
“谢思勉,我讨厌你,万分之讨厌,你听明白了吗?”
在这以后,江屿川就去西北平叛了。
谢思勉如今想起来都有点后怕,今日若非人多,江屿川恐怕都能给他两刀,这么好的日子,他还要去扫他的兴。
谢家式微,他不能再给他爹惹事。
记起旧事,谢思勉揪紧衣角,说道:“江屿川他不喜欢我,感情的事,勉强不了的。”
谢敬沉思了片刻,复又道:“过了三年,难免会生疏的,你也别多想了,过一阵子就好了,江屿川性格淡漠,但我瞧着也不像是负心薄幸之辈,你多哄着他些便是了。”
谢思勉眨巴着眼睛,一脸疑惑的看着谢敬:他爹这是哪来的自信啊?
“江屿川他...”
谢思勉还想再说点什么时,却被谢敬堵了回去:“行了,我都有数的,江屿川要是敢忘恩负义,我一定饶不了他。”
啊?这怎么就忘恩负义起来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告别谢敬后,谢思勉从厨房拿了几根胡萝卜,一脸郁闷的去喂逮回来的兔子。
兔子蹲在地上,吱吱吱吃的非常欢快。
谢思勉想了许久都没弄清那声所谓的“有数”是什么意思,不过按他爹的意思,退婚现下是没戏了。
就品行而言,江屿川绝对称得上君子,但受了此等羞辱,任谁也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把江屿川惹毛了,凭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甭说助谢家一臂之力了,不反咬一口都算谢天谢地了。
还是得寻个合适的机会把婚约给解了。
谢思勉摸摸兔子的脑袋,又团团兔毛,心想这白兔怎么吃素还能长这么胖?
谢辛推门进来,半蹲在谢思勉身边,小心翼翼道:“公子,夫人刚刚送了鸡汤过来。”
谢思勉没有回答,等到兔子吃完了一根胡萝卜,他才终于开口:“知道了,放那儿吧。”
“是…”
谢辛也没有多言,他放下鸡汤,转身关上门出去了。
来送鸡汤的老嬷嬷正守在门口,见谢辛出来,她关切的问:“少爷喝了没有?”
谢辛笑嘻嘻答道:“喝了喝了。”
老嬷嬷斜眼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喝了,我看着少爷喝的。”谢辛冷静扯谎道。
老嬷嬷看着还是不信。
“少爷还说了,味道很不错,谢谢夫人了。”谢辛继续睁眼说瞎话。
老嬷嬷见问不出什么,端着篮子走了。
谢辛无奈的耸了耸肩:公子不喝,我也没辙。
谢夫人即当今陛下胞妹雍阳公主萧云禾,谢思勉的母亲。
谢辛印象中谢夫人和谢思勉关系一直很好,但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年关系陡转直下,陌生的不似母子,倒像仇敌。
表面上好像一派祥和,但两人几年了都没同桌吃过饭,谢夫人送过来的东西谢思勉连碰都不碰,糕点点心一律丢了,汤水之类的尽数洒了,若非今天派了嬷嬷守着,谢思勉才不会这般虚与委蛇。
说起来,这些事貌似都是从江侯爷走后开始的。
难道是谢夫人不喜自家儿子倾心一个男人,觉得失了颜面,故而生了嫌隙?
可为什么单单在江屿川走后才发作?谢思勉之前纠缠江屿川时又不管?
老嬷嬷穿过走廊,又过了前院,再往前拐过几个弯,进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寒风凛冽,干燥的树叶残留在树枝上,变得脆弱而褪色,宛如一群即将离去的孤魂。
老嬷嬷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非常素净的女人,看年纪不过四十出头,她肤色白皙,嘴唇微红,修长的眉弯如墨鸦展翅,微微上扬。
“汤送过去了?”女人问道。
老嬷嬷觊着她的脸色,小声说道:“送过去了。”
“唔…”
“少爷说味道很好。”老嬷嬷想起谢辛说的,补充道。
萧云禾捏捏眉心,莫名有些烦躁。
那汤盐巴都没加,还味道好?
可真会说瞎话。
“你先下去吧…”
“是…”
老嬷嬷关上房门,正碰上前来送热水的丫鬟。
“哟,苏嬷嬷,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刚给少爷送完汤,过来回禀夫人呢。”
丫鬟礼貌性的笑笑:“有劳苏嬷嬷了。”
送汤?这两人关系僵成这样了,还送汤?
丫鬟和苏嬷嬷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兔子将胡萝卜都啃干净后,谢思勉起身伸了个懒腰。
见到桌上那碗汤,他走过去端了起来。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汤内混着人参雪莲各类大补之物,看来花了不少心思。
谢思勉木然着将汤洒到了窗外。
这几日雪已渐渐停了,细碎的白雪间或横陈在墙壁上,间或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借着熹微的阳光闪烁着微弱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