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时刻》无祀成狐

3、第 3 章

　　郑文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酒店套房里，吓得他赶紧把自己全须全尾地检查了一番，好在昨晚醉酒的那套衣服虽然相当凌乱且不堪入目，但好在都是完完整整地套在自己身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又跌回了酒店柔软的床铺上。昨天下午演出结束后，他就感觉自己状态相当不好，于是就拒绝了老校长的盛情款待。本想一个人走走回到酒店，哪知道经过那家小酒馆的时候，实在是没控制住，进去喝了两杯，局面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也不知道最后是哪个好心人送他回来的。

　　郑文壑站在洗手台旁，用冷水一遍遍呼在脸上，好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脸色实在差的可怕。他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早已不是宿醉后还能精神抖擞、活蹦乱跳的小年轻了。尽管妹妹郑文姝常说，虽然他长得一点不显年轻，但这是一种独属于钢琴家的成熟气质，一般的小年轻想效仿也效仿不来。

　　胡思乱想还没结束，套房的门铃就响了。他赶忙抖了抖手上的水去开了门。门外的服务员是专程来送早餐的。关门之际，郑文壑想了想，还是试探地问服务员道：“你知不知道昨天送我回来的人是谁？”

　　和他料想的差不多，服务员果真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先生，昨天送您回来的正好是我们酒店股东之一的，袁总的大公子袁隅中，他吩咐我们要好好照顾您的。”

　　郑文壑不是傻子。虽然他也相当困惑，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把他送进了这家高档酒店的套房，但以他昨天那个喝的不省人事的状态，只可能有三种结局：一是被丢在路边，二是在派出所睡一晚，三就是遇到了某个认出了自己身份的好心人，给他拖到了这家酒店。但给自己开一个如此高档的酒店套房，还不留下名字，大概率也不会是个普通的粉丝。

　　不过，留下的如此有名有姓，“青年钢琴演奏家当街醉酒”这种事情到今早还没上娱乐头条，不亲自感谢一下人家也说不过去。郑文壑沉思了一会，收拾下楼的时候还是问前台的服务员要了一张袁大公子的名片，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两三周过去，梁放森早就快忘了这件事。几周里，他也没找到什么正经的事情做。本读的就是难有用武之地的人文社科学，再加上在国外混的这几年，实在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向几家高校投了简历都杳无音讯。再加上他刚回国，也不太明白国内职场的这些弯弯绕，赋闲在家的这段时间，他主要就帮袁隅中的服装潮牌拍拍宣传照之类的。好在梁放森的拍摄技术是没话说的，袁隅中虽知道他们家祖传的知识分子要面子，但报酬倒也给的安心。

　　正好这两天，袁隅中的这个潮牌急着要推出一个“机械姬”风格的新系列。虽然梁放森对这个系列的审美实在不敢苟同，但他向来是个对待摄影这件事非常认真且扣细节的人，已经连着三天给袁隅中拍完、修完三四套衣服的图了。连袁隅中这个老板都不得不承认，自己都从来没见过这么卖命的摄影师，给一个人的工资，可以打三个人的工，真是天选打工人。

　　“对，再往这来一点，不不不，下巴稍微抬一点，对，保持住……”今天梁放森拍摄的套装是这个系列的主打搭配，袁隅中也用了他们品牌签约时间最长的女模特夏如来穿这套衣服。过大码的亮色外套和闪的人眼花的碎银皮裤，在夏如姣好的面容和银白短发的衬托下，这套衣服竟由梁放森极为嫌弃的“土”转变为了带着几分妖艳的“媚”。果然还是得人好看。梁放森一边在取景器里找角度，一边在心里感叹。

　　拍完几组过后，梁放森自觉得素材差不多了，准备收拾收拾回去修图。这两天袁隅中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白天都不在工作室里。梁放森本就话不多，和他潮牌工作室的几个模特和助理也不熟，每天按照进度拍完素材就回酒店了——这两周他还处于居无定所的状态，只能按时按点地给酒店送钱。

　　正当他把镜头按序在相机包里放好时，夏如突然凑了过来，大大方方地点开微信：“放森哥，你拍照真好看，我加你个微信，修完以后有好看的图传给我哈！”

　　梁放森在心里笑了笑。按理说，他每次修完图，都会第一时间把图上传到工作室的公用系统里，模特也能看到自己的照片，但这几周还是有不少女模特打着看图的旗号来加他微信。虽然梁放森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性向，而且他第一天来的时候，袁隅中就半开玩笑地跟工作室里的人说过“女孩子就别惦记了，男孩子可以争取一下”这样的话，但凭着他这张还是难得一见的脸，不少女孩子还是抱着一些不死心的念头，想要多认识认识他。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梁放森半句话还没落地，就看见袁隅中的助理小俞兵荒马乱地从一楼爬了上来，把为了好看的木制楼梯踩得“噔噔”响。

　　“这是怎么了小俞，火烧屁股了？”夏如挑起一侧好看的眉毛，歪着头揶揄道。

　　“不是不是，”小俞扭动了一下胖胖的身子，好不容易把气匀了，激动地说“你们知道现在谁在门口吗？你们肯定猜不到，郑文壑啊郑文壑，那个弹钢琴的，超级厉害的那个，上过电视的！”

　　梁放森的心莫名多跳了两拍。小俞虽然学历不高，但听说一直是个古典音乐迷，尤其偏爱李斯特，他能直接认出郑文壑也不算奇怪。

　　“谁？什么贺？弹钢琴的怎么会找上门来？”夏如当然不认识郑文壑是谁，但也是被激动的面红耳赤的小俞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老板背着他们偷税漏税要被抓了。

　　“我下去看看。”三个人里面只有梁放森还算是冷静。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直觉郑文壑如果真上门了，一定还是和两三周前他和袁隅中把醉酒的“钢琴先生”捡回酒店有关，应该也不算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