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女王》胭影

49、四十九 兄妹，重逢 清早的‘雨

　　清早的‘雨宫’，有人在寻人。一边走，一边喊着。
　　[荥炀]
　　[荥炀]
　　[紫韵]
　　第三声，改了口。
　　是个女声在喊。谁？溪漠。
　　打扰其他人休息可不好，流苏把她领进了紫韵的房间。
　　[荥炀呢？]
　　溪漠爬上紫韵的床，凑到枕边问。
　　紫韵揉揉眼睛坐起来。怎么回答好？说荥炀已经离开，不在‘雨宫’了，还是直接告诉荥炀和朝沐那小鬼同居了？
　　早晚溪漠都会知道，紫韵就说了最新情报荥炀和某小鬼同居中。
　　说完，紫韵自觉捂上耳朵。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会有一番哭闹。
　　但是，反常的，没有。溪漠很平静。平静中，伴有严肃的成分。
　　[怎么了？]
　　如此反常，令紫韵担忧起来。
　　[告诉荥炀，要小心那个小鬼头]
　　溪漠表情很严肃，说得，又很郑重其事。
　　[还有紫韵，你也是]
　　[我？]
　　看来荥炀被抢走对溪漠的打击，是太大了。紫韵略微颔首。
　　[千万、一定要小心]
　　溪漠又重申一遍。
　　[好]
　　紫韵口头又回应一遍。
　　这样，溪漠才放心的笑了。她下了紫韵的床，开始在房间里搜寻‘纱织’。找了一圈，没找到。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移开了衣橱的滑门。
　　一团白绒绒的东西躲在里面，正打着呼。
　　溪漠把它抓起来。
　　[紫韵，你怎么让小狗睡在衣橱里？衣服都被弄乱了]
　　紫韵叹气。他也是没有办法。刚开始，‘纱织’总睡在他床上，但自从被山口绪纯那么一吓，它就爱上了衣橱，天黑就往里面躲。紫韵把它抓出来，一个不留神它又钻进去了。抓了躲，躲了抓，他总不能整晚不睡就为和一只狗对着干。随它去了。
　　‘纱织’睡梦中被惊醒，在溪漠怀里叫个没完。溪漠敲了它一记脑袋，它叫得更厉害。这俩，实无缘分。
　　轻快的旋律，溪漠的手机也响了。有电话。她放下‘纱织’，接听。
　　才听一句，就又把手机给了紫韵。
　　[找你的]
　　打溪漠的电话找自己？紫韵很是纳闷。
　　手机贴到耳边，就听到一声笑。
　　[过来一趟]
　　这声音，紫韵一点都不陌生。凌云那个魔鬼。
　　[我有事情]
　　上次被楼凤撞见那种场面，他怎么能再去。
　　[你不来也行，我就告诉楼凤，那天晚上我抱在怀里的，其实是她的好哥哥]
　　通话中断。
　　魔鬼，就是喜爱抓着人的把柄相要挟。
　　而每一次，紫韵都只能乖乖就范。
　　走进别墅，紫韵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他怕和楼凤正面撞上，怕被楼凤质问。因为，解释不清楚。
　　凌云一句话让他安了心。
　　[你的宝贝妹妹不在]
　　但同时，又让他忧心。
　　[她上哪了？]
　　凌云两个字回答：不知。
　　[之前求我放了她，现在她走了又问我人在哪，到底是怎样？]
　　这一问，紫韵被问倒。
　　凌云似乎并不介意得不到回答，站在烧烤架前烤着食物。玉米、花菜、豆干、鸡翅、脆骨……石桌上放有满满的一盘。
　　紫韵没事可干，就坐在一旁看着。他怎么也猜不到，自己会被叫来欣赏烧烤表演。
　　烟雾熏人。为保护眼睛，凌云戴上了墨镜。
　　烟雾和墨镜，让紫韵想到了两人荒岛求生的时候。那会儿，他所知道的只是一个单纯的‘贵客’。变成鬼王、变成凌云之后，很多事，都不同了。为什么开始的时候要隐瞒、要欺骗？
　　一串还在劈啪作响的金黄色玉米突现眼前。
　　紫韵拿到手里，小口啃食着。甜甜的，很好吃。
　　玉米之后，又是海带结。淡淡的，没味道。石桌上有几瓶调味料，紫韵随手拿了一瓶就要往海带结上撒。
　　被凌云阻止。
　　[胃不好就不要碰辣。这瓶椒盐给你]
　　瓶身上贴着标签，确有‘辣椒粉’三字。
　　工作的关系，三餐不定时，他的胃是不太好。这个魔鬼，怎么会知道？
　　细想，是在他面前有过一次胃疼发作。
　　那是和紫竹一起吃完烧烤，回到‘雨宫’就被莫名其妙绑架，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的时候。起初是胃疼，后来，美人殇的药性发作了。
　　仅那一次，他就记住了？
　　一股若有似无的温馨，充满了紫韵心间。
　　东西烤得差不多，凌云一杯水浇灭了竹炭，开始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
　　咬一口脆骨，他也想到了荒岛求生的时候。紫韵烤出来的海鲜，黑糊糊一团，根本无法辨认原形。
　　于是，一声感慨。
　　[要把东西烤得焦黑，也真不简单]
　　紫韵听进耳中，立刻反应过来是在挖苦自己。
　　恶劣到极点。他骂在心里。

　　营业时间。‘雨宫’又来了一位女客。是楼凤。
　　在知道了那样的惊天秘密以后，她不可能还坐得住。指名，她要神代紫韵作陪，而且，预定了一间VIP贵宾室。
　　紫韵只是慌张。楼凤，是来质问他那天晚上的事？
　　他不想面对。但是，必须面对。工作，这是工作。
　　楼凤看着紫韵的眼神，很复杂。她等紫韵坐下，摆出一张照片。是邱季给她看的，整容前的那张。只露出半张脸的，楼兰。
　　一张小小的照片，威力，却毫不逊色于一枚重磅炸弹。
　　紫韵努力让自己镇定，调和沉重无比的呼吸。震惊，在心。
　　但是身体本能的后退，远离那照片。
　　楼凤翘起一边的唇角，一声轻哼。她已经，完全可以确认。
　　[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我的哥哥，叫楼兰]
　　不紧不慢，楼凤收了照片。
　　[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但是有人告诉我，他还活着]
　　说到最后一句，楼凤盯视紫韵。
　　[你以前，真的没有一个名字，叫做楼兰？]
　　心脏，突突的跳到了嗓子眼。紫韵说不出话。他几乎要窒息。
　　[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楼兰！]
　　[我的好哥哥，怎么，不认识我了？！]
　　楼凤说着，笑。但那笑容，甚至比哭还难看。
　　像是通了电流，紫韵全身发抖。
　　是谁？是谁告诉了楼凤？凌云那个魔鬼？为什么？
　　[你还不承认？]
　　楼凤摔碎了桌上的一只玻璃杯。很突然的。
　　她把最大的那块碎片，塞给了紫韵。
　　[你来呀！我人就在你面前，你来复仇呀！]
　　紫韵丢了玻璃碎片，后退，再后退。
　　此刻的楼凤，让他感到害怕。
　　[妈已经精神失常了。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你还等什么？来呀！]
　　被紫韵丢掉的碎片，楼凤又捡起。她向紫韵逼近。
　　[你不就是回来复仇的吗？动手啊！]
　　玻璃碎片，在两人间推来推去，很危险。
　　[小凤！]
　　情急之下，紫韵出了声。
　　这一声，就泄了底。
　　楼凤趴在了地上，只靠双手支撑。形同，一滩烂泥。
　　[你承认了？你终于承认了？！]
　　[我的好哥哥，楼兰？！]
　　紫韵无话可说。刻意要隐瞒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
　　一对双生兄妹，阔别了五年的重逢。没有激动的泪水，没有热烈的拥抱。有的，只那一地玻璃碎片。
　　时间的魔法，让楼兰化身成紫韵；时间的魔法，让楼凤即将为人母。
　　小兰、小凤。儿时对彼此的称呼，依旧未变。变的，是人。时间催人变。
　　重逢时刻，有人开了VIP贵宾室的门，进来。
　　[非常抱歉，打扰了]
　　是山口绪纯。后面，还跟着她的山口组成员。
　　[但是大家意见一致，不欢迎这位客人你]
　　山口绪纯手一挥，两个成员上前扶起了楼凤。
　　[送客人出去]
　　兴许是大吵大闹后没了体力，楼凤任凭山口组成员把她带走。
　　贵宾室的门，重又关上。山口绪纯避开玻璃碎片，扶紫韵起来。
　　由于楼凤之前在‘雨宫’闹过事，艺妓们都对她印象深刻，见她再来才会个个都起了戒心，向雨宫雅玲提出抗议。雨宫雅玲看抗议的人数众多，就让山口绪纯出面了。
　　也正好，替紫韵解了围。
　　而山口绪纯在进门之前，听到了紫韵和楼凤之间的对话。
　　[原来，你除了有个妹妹，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她笑。
　　[要我保守秘密也行，把第一艺妓的位置让给我]
　　紫韵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胡乱答应了。
　　一口答应，这是山口绪纯始料未及的。如此轻易到手，她反而排斥。
　　[我改变主意了。你的那段过去，对我更有吸引力。告诉我，我才为你保密]
　　[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山口绪纯拔高音量。
　　这一下，才算是唤回了紫韵。他的眼珠又重新开始转动。
　　[你想要听？]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山口绪纯做出不耐烦的样子。
　　横竖，都被听到了。紫韵就顺应要求，展开了一段故事。
　　一段，关于楼兰的故事。
　　从雪天的诞生，到八岁只身赴美，再到丧身火场。
　　这是他首次开口讲述。山口绪纯，也就成了他的第一个听众。
　　故事，就终止于那个火场。
　　山口绪纯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全部听完。
　　听完，她后悔了。
　　就该把第一艺妓的位置要到手。有些事，不知道才是最好。
　　知道了，她会起同情。
　　但是知道了，她也只能给出一个会保密的承诺。
　　秘密，揭穿了。可紫韵并未因此而觉得轻松。相反，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