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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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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夜晚过后,监禁解除了。楼兰没有暴力倾向,男人遭袭之事不过意外一场,动荡不宁的家恢复了往日平静。楼兰不曾去质问母亲和楼凤。两人一个冷如冰霜一个刻意回避的态度已经给了他答案。男人开始频繁进出楼兰的房间。楼兰可以杀了男人泄愤,但想到除去障碍后自己又多背一条人命,还白白把胜利果实拱手让给献出自己的两个人。那份不甘,手下总是犹豫。他也想过死,了结自己的性命,巧的是每每都被紫韵阻挠、训斥。什么都不能做,活着的人偶,楼兰。
他时常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对不起,孩子],然后抑制不住的干笑。父亲的对不起,不是把这个家、把公司的全部重托加给自己,而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对不起。这是被剥夺了所有的楼兰最后仅有的物品,三个字,对不起。抱着那三个字,楼兰沉默得彻底,再不说话。紫韵每次来探望都试图引他开口,均以失败收场。
监禁解除大致过去半个月。这天时值立夏。太阳的能量日渐旺盛,迫使地表上的生物躁动而不安。该是午睡的时间。楼兰侧过身正要睡去,紫韵来了。说是家里来了客人,正在客厅候着,让楼兰出去见客。楼兰猜到定是那个男人、母亲和楼凤都不在,才会来叫自己,身子往里边挪了些无意理会。紫韵不依不饶,硬是把他从床上拽下来,拖去客厅见客。见客总要交谈,是让楼兰开口的绝佳机会,紫韵正瞄准了这一点,才没把客人打发走。
楼兰被拖到客厅,就这样见了访客。身上甚至还穿着睡衣。对面坐下,看清访客为谁人,活着的人偶突然得了灵魂,大为动摇。是他!那个平安夜,那个下雪天,见到自己最残忍、丑陋姿态,并拍手称好的人!他怎么会来这里?来揭穿自己的真面目?还是带自己回美国认罪?以为再不会见到。可是现在,那个人,那抹黑色笑容,近在咫尺。
[好久不见]
对方摆了一样物品在桌上。
楼兰只看一眼,便掀了夹在两人中间的桌子。桌上的物品,受万有引力掉了地。是卡通泥塑,楼凤送的卡通泥塑!通体的红色,提醒着他那条小巷,那片雪地的血红。自己当时遗弃在现场的东西,阴魂不散追来了。
突然出现,拿出自己的罪证,眼前这个人,究竟想怎样?!
对方也不动怒,解释说只想物归原主,弯腰捡起泥塑还塞给楼兰。
楼兰僵硬地抓着泥塑,由着恐惧和愤怒同时支配自己,完全混乱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一双炫黑的磁石盯住楼兰。
抵不住那双磁石的吸力,回了两个字:[楼兰]
躲在暗处观察情况的紫韵听到楼兰终于出声,很有些激动。作战,成功了。
[楼兰]
对方念着这两个字,笑出了声。
出其不意,对方抓住楼兰的手腕,紧紧的。楼兰气力不敌,唯有忍着疼。
疼痛中,他听到对方耳语:泥塑的颜色淡了。你也觉得现在的主人正好是最佳的颜料来源吧?我叫凌云,好好记住。
凌云松了手,不曾道别就离开。留下楼兰一个。
那条人命,不,很有可能是两条,不要自己偿还,反倒提议再添上一条,让自己的手再一次沾上血腥。这个叫凌云的人,真正是撒旦的化身,要把自己拉向地狱?惶恐和畏惧,占满了楼兰的全部情绪。
偏偏,鬼使神差般,他还想了解,这个凌云。
紫韵满足了他的求知欲。凌云,是凌氏集团唯一法定继承者,标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贵之人。凌氏集团前身为军工厂,因为非法贩卖武器出境而被强行关闭,牵涉其中的人都受到检控入狱。不过凌云的父亲大人,也就是军工厂的厂长很了得,用钱摆平检控方出了狱,调整方向投资商界,慢慢形成了今天的凌氏集团。餐饮、百货、旅游,从凌氏集团参与行业的范围广泛来看,当初军工厂关闭时留下的资产相当可观。
为什么了解得如此清楚?紫韵来了个自问自答:收养她的女佣就在凌家做事。重点还在下面,凌云来访的理由:那个男人上蹿下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搭上凌氏,巩固成果想把楼凤嫁进凌氏。如此再清楚不过,对方是来看望新娘候选人之一楼凤的。只因为事先没通知楼凤出去了,才会见到楼兰。
楼兰静静听完紫韵的讲述,又生了几分疑惑。既然来看望楼凤,就是有意回应那个男人的亲近,为何又要自己杀了那个男人?截然相反的言行,在楼兰脑中拧成一个节,疏通不能。
很快,盛夏临至。晚餐后男人例行惯事进得楼兰房间,一番折腾后满足而去。前面男人开门出去,后面跟着紫韵就进来,准备了毛巾和温水替楼兰擦洗身体。才被折腾过的楼兰,躺在床上根本无力动弹。
紫韵擦得轻柔,生怕稍一用力破损了那片羊脂玉般润滑的白皙。一边擦,紫韵道出了今天发生的大事:凌云来过,见到了楼凤。也不清楚中意与否,倒是提起了楼兰,说要见上一见,可恨楼凤谎称楼兰外出不在。紫韵说着不自觉鼓起腮帮子,真是气了。楼兰倦了只想睡,没应声。紫韵自顾自继续往下说:那个凌云对楼兰你很中意的样子,不如求他救你出苦海,也让那个亲近计划泡了汤喝。
楼兰依旧只是听过,不说话。当真的是紫韵。她认定凌云是楼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凌云再次来访时趁着递茶的契机塞了一张小纸条,成功地把凌云引进楼兰房间。
凌云见到楼兰,冷言对楼兰失望。因为那个男人还活着。楼兰没料到紫韵会把凌云引来,暗觉不妙。非为自己,而是紫韵。至于凌云,他根本认为没有见面的必要。死不成才苟活着,占个地方容身。既然只是占个地方容身,在哪都是没差别的,更没有苦海、乐园之说。
最重要的,凌云也是男人。冲着他的家世背景姑且承认他的特别,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自己向他求救挣脱那个男人,不过是改换门庭换了个新的年轻的实力强劲的主人而已,仍然要依靠男人过活,仍然要被当做女人的替代品。什么都不曾改变,又何为煞费心神上演这出注定徒劳的戏码?
但是凌云发怒了,有些莫名其妙的。轻轻一把,他将楼兰推倒了,顺势压上去。退去一抹黑色笑容的脸没了表情,独那双黑色磁石还在运转。稍事停留于那个男人在楼兰身上留下的所属印记,再跳转到楼兰打小被赞誉为美人胚子所依仗的脸蛋。磁石无穷尽的吸附力,令得楼兰臣服,默认了即将被抱的事。横竖他只是女人的替代品,并非真正的女人,无论被谁抱,抱多少次,都没有损失。
然而凌云没有抱他。只说了句类似最后通牒的话:你的活路只有一条——杀了那个男人。记住,你真正的主人是我,凌云。
楼兰呆了。还是要杀那个男人。为什么?他很想问。
等不及楼兰开口问,母亲闻讯领着楼凤赶来。连连责备楼兰怠慢客人,母亲再请凌云去客厅坐。凌云拒绝了。同时拒绝的,还有楼凤勾挽在臂弯的手。态度转换的迅速,让楼凤倍觉尴尬,更让母亲丢尽了颜面。双方的矛头,均直指楼兰。人家凌云最后说了,只是对这个家的楼兰感兴趣。嗅觉灵敏的母亲立即做出决断,让楼兰闭门思过。何过之有?凌云最后那句话。使得别人对自己感兴趣,就是一种罪过。门上的锁,毫不迟疑的加上了。监禁不是第一次,楼兰没有怨言。亏的是紫韵。她帮忙牵线搭桥引凌云进了楼兰房间,因此和楼兰一道吃了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