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交汇点》景阳

3、初级篇 血染嫁衣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已是大学生的莳染，傍晚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刚抬脚准备上楼梯，一道身影突然猛地冲出来，直直撞上她。

　　肩膀一阵钝痛。
　　莳染皱着眉揉着肩头回头，撞她的男生也刚好望过来，那张干净的脸上挂着一脸欠揍的坏笑。
　　莳染心里瞬间冒火，心底暗骂。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脾气，强迫自己别发火，转头径直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莳染刚想和舍友吐槽，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
　　“染染，快去你房间，有人找你。”

　　莳染疑惑推门，一眼就看见那张熟悉的欠揍笑脸。
　　居然是刚才撞到自己的男生，此刻正自在坐在她的床上，随手翻看着她的iPad。
　　火气瞬间直冲头顶。
　　“谁让你进我房间的？谁允许你乱动我东西？立刻出去！”

　　视线扫到门边立着一根木棍，莳染直接拿起，走到他面前，木棍直直指着他那张散漫的脸。
　　“听见没有？”

　　男生抬眼看她，弯起眼睛笑，眼尾弯成浅浅月牙。倘若不是方才惹恼自己，莳染恐怕真的会心头一动。他语气轻飘飘：“门口有人等你。”

　　莳染转头看向门口，站着一个极其好看的男生。一袭青衣，银发及腰，眉眼清俊温润。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绵软：“染染，我回来了。”

　　下一秒，眼前景象骤然天翻地覆。

　　荒芜残破的城门外遍地尸骸。
　　莳染一身鲜红嫁衣，跪在满地血色之中，紧紧抱着怀里的阿玄。
　　“阿玄，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你醒醒好不好，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从前的阿玄一身清白、不染尘俗，逍遥自在无牵无挂。却因为乱世纷争，披上冰冷战甲，踏入刀光剑影。
　　当初他决定奔赴战场时，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满眼温柔：“染染别哭，乖乖等我，打赢这场仗，我就回来娶你。”

　　那时莳染红着眼眶，满心无助，万般不舍却无可奈何。

　　朝堂动荡，摄政王手握大权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篡位。朝中无人敢反驳，唯一缺的，就是丞相府的扶持。
　　父亲为难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响起，一边是儿女情长，一边是天下苍生。
　　莳染怎么忍心让父亲左右为难。

　　“爹，我懂。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和他好好道别。”
　　她死死憋住眼泪，不能只顾自己情爱，置万千百姓于水火。

　　回到闺房，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失控滚落。
　　丫鬟在一旁忧心忡忡，莳染轻声让她先行离开。

　　房门一开一合，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出声。
　　“你怎么回来了？”
　　“你打算答应这门婚事？”

　　莳染猛地回头，对上阿玄的目光，慌乱不敢直视。
　　“你……都知道了。”

　　可阿玄从不会对她生气，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既然你我都不愿，那我出征。为你，也为我。”

　　莳染慌忙推开他，眼底满是哀求。
　　“现在战事凶险，五天连丢三城，战场上死伤无数，九死一生，你为什么非要去？你本该自由自在，不该困在沙场送死。”

　　“染染，你见过战乱之地吗？遍地尸骨，人人流离失所。”阿玄眼底泛红，“战事拖不起，我出征，为苍生，为天下，也为我们。”

　　莳染望着他，终究松了口。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只盼你平安归来。”

　　阿玄低头落在她额头一个轻吻，滚烫眼泪落在她脸颊，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若我活着归来，便八抬大轿，昭告天下娶你。”
　　那句藏在心底的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倘若我战死沙场，便忘了我，另寻良人。

　　战火越演越烈，前线岌岌可危。万般无奈之下，莳染只能去找摄政王。

　　“你的心上人确实厉害，夺回一城，却损耗大半兵力。如今敌我悬殊，再战必败。”摄政王漫不经心品茶，抬眼看向她，“我的提议，你想好了吗？”

　　莳染压着怒火：“你手握大半权势，明明兵力充足，眼睁睁看着边关受难，何以服众？”

　　摄政王淡淡一笑，语气冰冷病态：“边关大乱，本就是我一手安排。凭我的兵力，平定边陲轻而易举，我只是不想。”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把玩一件猎物。
　　“你很聪明，应该清楚我要什么。你父亲身为右丞相，只要站在我这边，朝堂之乱便可终结。”

　　他伸手想去触碰她，被莳染侧身躲开。
　　“好好决定，你的心上人，撑不了多久。”

　　“我只求再见他一面。”
　　“可以。婚礼，就在前线办。”
　　“能不能延后？”
　　“不行。”

　　往后几日，莳染私下不停派人打探前线消息。
　　大婚当日，嫁衣加身，下人慌张跑来报信。
　　“小姐！敌寇大举攻城，将军正在拼死死守！”

　　莳染猛地起身往外狂奔，刚到府门口，就被摄政王一把攥住胳膊。
　　“这么着急？”

　　“你答应过我！发兵去救他！”莳染红着眼崩溃落泪。

　　摄政王笑意阴冷残忍：“我是答应了你。可他不死，我怎能安心？你父亲早已和我定下约定，我登基便立你为后。我可以不爱你，但你，永远不能背叛我。”

　　“疯子……”莳染浑身无力。
　　从头到尾，自己不过是一枚用来夺权的棋子。

　　她用力甩开他，不顾一切策马奔赴战场。
　　漫天血色遍地尸骸里，她亲眼看见一把长刀，狠狠刺穿阿玄心口。
　　“阿玄！！！”

　　阿玄望向她，依旧带着温柔笑意。暗处迟迟不动的援军，此刻才缓缓现身。

　　莳染被侍卫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你非要等到他濒死，才肯出兵。两刻钟，你的兵力足以收复城池，你偏偏看着他去死。”

　　她挣脱束缚，跌跌撞撞跑到阿玄身边，跪在满地血泊里将他抱进怀里。
　　眼泪混着鲜血滑落。
　　他许诺的婚嫁，终究食言。
　　他从未见过她一身红衣嫁衣的模样，可心里，定然幻想过无数次。

　　这场漫长又揪心的梦醒后，莳染心头沉得发闷。
　　她轻轻叹气，满心酸涩。
　　梦里的他们，实在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