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沉落》憧夏cx

10、遗憾 我要谢谢你

　　“叮～”

　　微信聊天提示音响起，浴室的门随之被打开。

　　全景落地窗前，程封腰间挂着纯白浴袍，手中正擦拭着头顶湿润的毛发，滴落的水珠顺着肌肉纹路往下。

　　他拿起床头亮起屏幕的手机，解开密码看到了最上方的一条新消息。

　　『城林中学教务系统：同学，录取通知书已送达～』

　　这是一条经常出现的学习广告，他瞟了一眼后退出小程序，关掉了手机扔在一旁。

　　距离中考完放假已经20天了，最近几天已经快到可以查成绩的时候了。

　　他躺在洁净的床榻上，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在床头摸索了一圈，拿回了手机。

　　今天是回北州的第一个星期，凌晨的现在，落地窗外的世界还在进行时。

　　消息提示音响了十几下，他翻到“城林中学8班交流群”，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a妈妈：中考成绩出来了，我家女儿顺利考上城一中～感谢老师栽培（玫瑰，玫瑰）』

　　『b爸爸：我家儿子也上了城一中，感谢老师栽培（玫瑰，玫瑰）』

　　『感谢感谢』

　　『感谢老师栽培！』
　　……

　　在一系列感谢语录之下，易建林戴着群主头衔发言：

　　『易建林：恭喜各位同学考上自己理想的高中！点击下发链接，一键查看成绩。』

　　程封浏览了一遍聊天记录，手指最后停在链接的位置。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成绩还是一如既往。

　　『录取高中：城林第一中学』

　　“季延！———”

　　“季延！———”

　　于宿的自行车停在季延家的院门口，他用手扩着音，高声呼喊着。

　　季延着急忙慌的赶到窗边，鞋子歪歪斜斜的穿着，费力扒开卡顿的窗户。

　　室内昏暗灯泡的背景下，季延从窗口露出头来，用力挥舞手回应着于宿。

　　季延穿好衣服，匆匆下楼，“嘎吱嘎吱”声中，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他朝着于宿奔去，地面的石子被磨起蒙蒙灰尘。

　　“怎么样怎么样，你考上了吗？”季延问。

　　“还没查呢，就等着你跟我一块儿。”于宿单手撑着车把，另一只手挠了挠头，憨憨而笑，“你爸今天在巷口三舅爷家，估计今天不回来了，走吧。”

　　于宿揽过季延，招呼他坐上后座。

　　“好久没去你家了”季延一腿跨上后座，开始聊起家常话。

　　晚间的空气拂过头顶，季延轻轻牵起于宿的衣角，夏日的蝉鸣传来，打破了回忆的密封条。

　　“是啊，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往我家跑。”于宿说。

　　“嗯……那时候我爸妈老吵架，就爱往你家躲，二姨就给我俩拿五毛钱的辣条”季延低头无神的笑了笑，“二姨呢，还好吗？”

　　“我妈啊……好着呢，我大哥去年带嫂子回来，生了个小侄儿，现在天天带孙子呢。顺便跟我爸斗斗嘴，再就学着拍抖音。”于宿说，“她现在还爱吃辣条呢，不过我爸给她管着。”

　　“就是……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季延沉默了一会儿，看见漆黑树丛里闪闪发亮的萤火虫，背着光囊散布彩色，树干上鸣叫的蝉，也能看见它叫声的轨迹。

　　“真好。”

　　在这个五彩纷呈的世界里，黑白交融是常有的事。

　　“你小哥还和大哥吵架吗？”季延问，年幼时季延之前经常听于宿在他面前诉苦。

　　“不吵了”于宿停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下去，“于醒已经结婚了。他们没必要吵架了。”

　　在短暂而又漫长的车程之后，自行车锁进车棚，绕过一段柏油路，几栋相连的寂静居民楼出现，黑暗的玻璃，只有三楼于宿房间的那扇闪着亮光。

　　于宿站在楼下，望着三楼另一间泛起微弱光芒的房间沉思。

　　“走吧”
　　季延拍了拍于宿的肩。

　　“嗯”于宿说。

　　“热血相流，冷情无路。”

　　幽深的楼道间响起相继而来的脚步声，于宿和季延的话语交杂在其中。

　　“你小哥好像今年高考”季延突然想起，便放低了声音。

　　于宿点了点头，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他现在应该还在看书，待会小声说话。”

　　于宿说完，掏出来口袋里的一大串钥匙，找到其中正确的那一把，对着锁孔插进去，还没旋转，门就被从内推开。

　　“回来了。”

　　一脸沧桑的男生打开了门，他戴着黑框眼镜，脸上还有未抹去的疲倦。

　　于宿一惊：“小哥？我们吵到你了吗？”

　　周锻的房间半敞着，刚才楼下看到的微光是从他房间发出的。

　　于宿幻视屋内一周，出门前看到的婴儿用品已经消失了。

　　周锻摇了摇头，说：“爸妈去于醒家了。”

　　“这么晚吗？”于宿问。

　　周锻从鼻子里叹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怔了怔，他把目光移到门外局促的季延身上：“小延吗？”

　　季延笑了笑：“对的。”

　　周锻礼貌性回应了一下，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房间缝隙里透出的微弱光芒也随之消失，屋内恢复了黑暗。

　　于宿回头招招手，示意季延跟上他。

　　季延进了屋内，关上了身后的门。

　　“咔嚓”
　　程封卧室的房门被打开。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丝绸睡衣在他身上展开。

　　他背对着房门，抓起床上的枕头丢在地上：“说了多少次，您进来的时候请敲敲门好吗？”

　　穆欢尖锐的声音响起：“我是你妈！你有什么秘密我不能知道？”

　　“我到底有什么秘密！”程封吼道。

　　程封站起身，走向门边，穆欢穿着大红色的蕾丝睡衣，抱着白皙的手臂，蓝色的眼睛怒视着程封，金色的发丝随意散落在胸前。

　　“麻烦您出去行吗？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程封的语气变成了祈求。

　　穆欢不为所动，瞥到了程封床头屏幕亮起的手机。

　　“考上哪了”她冷冷的问，盯着程封不断跳动的睫毛。

　　程封左手扳着门板，也对上她的视线：“如您所愿。”

　　随后，门被重重的关上，上锁的声音格外刺耳。

　　穆欢在门外喃喃骂了几句，被从客厅走来的程悟仁拉走了。

　　手机屏幕熄了又亮，程封呆呆地看着一条条重复发起的消息。

　　突然，一个网名为“星宿”的同学，通过八班群聊向他发起好友申请。

　　他观察了一会儿，点下同意。

　　“我靠，秒同意啊。”于宿和季延坐在靠窗的床上，相视一笑。

　　“这么晚还没睡呢。”季延说。

　　『星宿：程大佬！』

　　程封秒回

　　『禾：嗯』

　　『星宿：还没睡呢？』

　　『禾：嗯』

　　『星宿：大佬，你考上城一中了吗？』

　　『禾：嗯』

　　于宿正准备打字，却看到了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出所料……

　　『禾：季延呢？』

　　“哎呀呀呀，我就知道他关心你”于宿用力拍了季延的背一巴掌，季延顿时一整剧烈咳嗽。

　　他转头震惊地看向于宿。

　　于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哈哈。”

　　见对方半天没动静，程封发起了视频电话。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来电提示音响起。

　　季延慢慢退出前置摄像头拍摄范围内却被于宿按头扳回。

　　北京和城林市的空气都安静了。

　　于宿颤颤巍巍点下接听键，程封棱角分明的脸抵在对面摄像头前。

　　“嗨，程大佬。”于宿慢慢露出自己的半截头发。

　　在角落里，季延悄悄入了境。

　　“于宿，季延在吗？”程封问。

　　于宿把手机竖起，对着一脸尬笑的季延。

　　季延挥了挥手，眼神不住地往旁边的于宿身上瞟。

　　“你考上了吗？”程封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于宿抿着嘴，憋住笑。

　　季延瞪着眼睛看了于宿一眼，回答道：“还没查呢。”

　　“嗯，现在查吧。”程封说。

　　“你先吧”季延退出镜头，悄悄对于宿说。

　　“你先，大佬先问的你。”于宿说。

　　“……好吧。”

　　季延打开自己卡顿的手机，点进链接，输入考号。

　　在确认前一秒，他屏住呼吸看了看一旁同样紧张的于宿。

　　“你肯定能考上的。”于宿说。

　　季延的手指触到确认键，网站迅速加载，他的信息情况一一出现。

　　他向下滑到最底层。

　　『录取中学：城林一中』

　　“大佬，大佬，季延考上了！”
　　季延还在愣神中，于宿已经在通话界面和程封报喜了。

　　回过神的季延看着手机对面的程封，他盈盈浅笑，竖起了大拇指。

　　季延双手捧着装有程封的小小界面，眼底的泪光闪烁，眨眼间掉落在程封的脸上，分不清是谁在哭。

　　“程封，我们的约定。”季延努力挤出一个笑。

　　程封只看着季延，眼里透着红色：“我明天回来。”

　　“好。”季延挥了挥左手，挂断了通话，腕上一闪而过的辉煌，像一枚定制金牌。

　　季延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在被子里闷着脸擦掉它。

　　于宿在他身侧躺下，摩挲着手机壳的纹理。他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真实但又有改变的结果出现，然而他自己也知道，奇迹是不容易出现的。

　　“终于……”季延从被子里钻出来，红着脸吐了一口气。

　　“你真厉害。”于宿笑着和季延击了个掌。

　　季延把脸擦干净，视线落在一旁失神的于宿身上。

　　“你呢。”季延随手抓起飘窗上的牛奶，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于宿想了想：“我……你帮我先问问莫琳吧”

　　他又接着说：“她应该……肯定能上城一中”
　　季延知道于宿此时内心是忐忑不安的，他也做了那种假设，但很快被他清除。

　　季延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一通调出一份成绩单，皱着眉端详了许久，才翻过手机给于宿看

　　『莫琳，总分：745/800，录取高中：城林一中』

　　于宿顿时感觉头顶一片霹雳，不可置信的接过手机，仔细看过一行行字。

　　“你从哪翻出来的。”于宿还有点不太相信，他不是不知道莫琳的平时成绩好，但当真正看到的那一刻，他还是不敢直视。

　　“班级群，她母亲发出来的。”季延抿了抿嘴，只能实话实说。

　　于宿用手盖住额头和眼睛，闭着眼回神。

　　“现在轮到我哭了”于宿的睫毛不自觉的颤抖着，嘴角勾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性质完全不一样。”

　　见于宿这副模样，季延只能抢过他手中握住的手机，按照刚刚查分的顺序点开链接，对照着于宿的准考证，输入于宿的考号。

　　加载的圆圈一直在转，他很焦急，检查过许多遍网络设置，才终于显现。

　　季延一路滑到最底层，想着心中的那四个字。

　　然而——

　　季延把手机放在一旁，看着它闪亮的屏光慢慢熄灭，也掐灭了于宿心中的火焰。

　　黑暗下，于宿呆滞的眼神在天花板上飘忽，季延好像想起了小时候的他。

　　他们会因为一只烤鸡腿打架，季延体弱，所以总是被打败，但烤鸡腿还是会落在他的手中。

　　那时候的于宿很不服气，但如果季延得到了几颗糖果，总会分他一颗。

　　他们是表兄弟，但境遇不同。

　　当于宿第一次提起自己喜欢莫琳时，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可剥开期待，却是一层自卑。

　　于宿成绩很普通，当他遇到莫琳时，第一次有了好好学习的冲动。

　　季延总问他为什么喜欢莫琳。

　　他总是说，她身上有一股香味，吸引着他向上。

　　她笑起来的时候是那么明媚，有活力。

　　她认真时，就像他的中心。

　　她的天真可爱，她的所有，就是那份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香味。

　　于宿说过，从不奢望她能够注意到自己，她是偶像，是榜样，就是应该远远观望的。

　　可是在他即将触碰到幸运的臂膀时，却被卷进漩涡。

　　“于宿，没关系，没上一所高中……以后也还是有机会见到的。”季延安慰道。

　　“我没事。”于宿揩了揩眼泪，闷在被子里发出混沌不清的声音，“你……以后，要自己保护自己……哦，你还有程封。”

　　“莫琳要是受欺负了……呸呸呸，是有什么事儿了，你要帮帮她。”于宿带着严重的鼻音说。

　　“我帮不到莫琳，她会生活的很好。”于宿渐渐透出被窝，吸着鼻子。

　　“上个高中，哪里那么多事故呢。”季延拍了拍于宿的肩，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说的不妥，“你放心，有能帮到她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消息铃声在这时响起，季延循声拿起自行发亮的手机。

　　『莫琳同学：于宿，你睡了吗？』

　　季延激动地推了推于宿，把手机怼到他脸前。

　　看清来者后，于宿猛地从床上坐起，眼尾戴着哭过的痕迹。

　　『01：20』

　　『星宿：没有，怎么了？』

　　『莫琳同学：你……能吗？』

　　于宿顿了顿，湿润的眼眶被泪水重新塞满。

　　『01：52』
　　『星宿：对不起……我打扰你这么久』

　　“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熄，莫琳欲言又止，最后只好放下。

　　『02：00』

　　『星宿：遗憾也挺好的，你要……过得更快乐。』

　　『莫琳同学：还是留个联系方式吧。』

　　『莫琳同学：就当……给我们的故事留一个小番外。』

　　莫琳：“其实我喜欢过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于宿：“谢谢你，陪伴了我四年。”

　　莫琳：“是我要谢谢你，我的第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