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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残存记忆 那串蝴蝶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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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开到澜山半山腰,江洛川远看着别墅大客厅的落地灯亮着,心里莫名起了一丝慌张,更多的是来自老宅本身带给他的恐惧。
左脚迈进还来不及感叹的沈南枝朝前面大声喊了江洛川的名字,可他像是没听见直直地往前走,吊在末尾的沈南枝只好快步跟了上去,就连路过花园里,摆在老地方多年来未曾沾灰的秋千也只是看了两眼。
江洛川先开门进去,不情愿扯了嗓子喊了声:“我回来了。”话音未落,一双粉色显小的毛绒拖鞋摆在了跟在屁股后面才进来的沈南枝面前。
“少爷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饭菜都热好了。”陈姨一听是江洛川回来了,急忙从厨房端菜出来,刚好注意到了这一幕,还对初来乍到的沈南枝笑了笑。
“嗯,陈姨,爷爷呢?”
江洛川短时间改不了这一点习惯,依旧用身体挡在沈南枝面前,体型优势,完全够把他保护在身后。
突然,一股温热触碰了冰冷的心。沈南枝低头看去,是江洛川的手。
陈姨人美心善,你爷爷也不会把我吃了。沈南枝心想。
“董事长去了后山,要过一会才回来。您身后就是沈南枝,沈少爷吧?”陈姨笑着朝沈南枝招了招手。沈南枝也只好回她了个笑容,又缩回头躲在了江洛川背后。
这也太羞耻了。
“人我带到了,爷爷去后山了?先吃饭,然后找间客房。”江洛川牵住沈南枝的手从身后拉出来,轻轻推了推,扬扬下巴。
从一脚迈进这座豪宅开始,沈南枝就觉得这个家未免也太大了。外面的花园都能堪比古代皇帝的圆明园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后山?搞得像是在乡下开辟出来的一栋豪华大平房了。
话说回来,花园里的那座秋千,怎么看江洛川都不像是会去坐着玩的样子,灰都积了好几层了吧。
“你家还有后山?江爷爷不会出什么事吧?”沈南枝几粒几粒米粒往嘴里送,抬头往江洛川的方向对去眼神询问。
“在自己家能出什么事?后山也不算大,够淼淼撒泼打滚就行了。”江洛川只想赶快把这顿饭吃完。
“淼淼是谁?”沈南枝追问。
“我养的狗。”
“不过市中心还养了布偶,你应该不介意吧?沈南卿应该跟你说过了。”空气中莫名弥漫着一股茶包的味道。
“市中心?不住在这吗?”沈南枝又问。
“这是我爷爷家。老宅离学校太远了,不想跑来跑去的。赶紧吃,吃完上去。”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住所都不固定的,江洛川你又觉得你牛掰了。
“那等会要回市中心吗?”沈南枝眨巴眨巴着眼睛,一头的筷子被他咬在嘴里,吃顿饭都不老实。
“这里没你仇家,安心吃顿饭很难吗?”江洛川蹙眉道。
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就听到玄关传来了声音,回头看去,是江爷爷回来了。
“江爷爷好!”沈南枝探出脑袋乖巧地喊了一声。
“哎,小木来了啊。小川你也是,把人带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江城一进门朝着客厅走去。
“陈姨,带他上楼吧。”江洛川下桌前,似笑非笑地揉了一把沈南枝的脑袋。
爷孙的默契度比父子之间高太多了。
一个腰板挺直握着拐杖坐在主位上,,一个洒脱肆意坐在沙发边,双腿放得老开。
陈姨心领神会,带着沈南枝上了楼。整栋别墅顿时仿佛进入了寂静岭,平静得吓人。
江城半眯着眼,开口道:“小川,晚澜酒店。明天晚上李总约你商量着帮你公司搭个线。慕晴那丫头也在,你去了多照顾照顾人家。”
江洛川越听越觉得耳朵起茧,收回腿后视线短暂地停留在江城脸上,随后瞥向玻璃面茶几上的茶杯。似乎是注意到了茶杯的异样,眯起眼端详了半天那套亮绿色的手工类制品。......用她给的东西,老头也不怕折寿。
“爷爷,今天有客人在,我可以不发脾气。但我也是有底线的。我不明白,既然当年您做了那些事,为何只抓着我不放?江斐天不姓江?慕晴的事找他呀,来找我做什么。”江洛川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支烟,自嘲:“我不是早就被你们抛弃了吗?”
“哼,你就给我作。弱肉强食,这么多年不也闯过来了?你就给我个准话,这个饭局你是去还是不去?”江城气上头也不给江洛川好脸色。
爷孙俩僵持了近乎半刻钟。
“行,那就看我心情吧。早些休息爷爷,明天我就带沈南枝回我那,就不在您这折腾了。”
江洛川烦闷地爬上楼梯直奔三楼去,去了自己卧室的隔壁房间,并上了锁。
江城在这方面确实是拗不过江洛川。
深夜,沈南枝躺在软软的榻榻米上翻来覆去,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如果江洛川没有来找我,保不齐早就进医院了。陈姨人很好,帮我换了纱布,还消了毒......甚至连浴缸里的热水都是她帮我放好的。洗完澡后头发松散着,被沈南枝捏在手里绕圈圈。
半刻钟、一个钟头......沈南枝彻底翻不动了,只好平躺着身子,黑溜溜的眼珠子到处打量着盯着这间客房,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突然,楼上传来“噔噔”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沈南枝按耐不住好奇心,披了件外套循着声音上了楼。注意到了一扇门旁边的几条横线,有高有低,沈南枝猫着腰,用手抚了抚。
这几条横线是刻上去的,倒像是量身高用的。难以想象儿时的江洛川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是什么样子。又敏锐地听到了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沈南枝的耳朵紧贴着门,但这次什么也听不到了。
因为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吓得沈南枝披着的外套掉落在地,又害怕地连连后退,摆出随时攻击状态。
只见一青筋暴起的手扒着门,肩膀发颤得只能无力靠着门板,脑袋低垂,双眼无神,整个人看上去虚弱至极。
不会吧!我这是撞到江洛川干什么了……趁现在溜走是不是还可以捡回条小命?
“你看什么?”江洛川艰难地抬起头,互相对视的一瞬间只看见那双无尽星河般的宝石。“你的眼睛......”
“你,你干嘛!大半夜的,很吓人的知不知道?我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倒先怪起我了??”沈南枝往后退紧贴着墙,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江洛川。
“嘿!我抓到你了,小洛洛!”小南枝的声音在江洛川脑海里挥之不去,回音荡得渐行渐远,最终与现实中的身影重叠。
江洛川抬起眼皮,精疲力竭地盯着沈南枝看。视线交叠,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花园里,飞落到那座秋千上的蝴蝶,可一靠近那里,还是化为了泡影,沉沦于梦中,无法自拔。
“扑通”,江洛川逐渐感到呼吸困难,一跤跌进湖里,渐渐沉溺。
回过神后江洛川粗喘着气,力道大得把身后的门猛地关上。蝴蝶梦即刻消失了,瞳孔聚焦,视线里没了虚影,一切都非常真实。
“没什么,我先去洗澡。”江洛川垂下头没去看他,硕大的喉结上下滚动,干涩发紧。
看着里衣都湿透了的背影扶着墙蹒跚下了楼,沈南枝捡起外套重新披上,小声骂了句:“莫名其妙。”
这门背后究竟有什么能把他吓成这样?都吓出汗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关在里面?像脑子有病的。
看样子江洛川暂时回不来,沈南枝便轻轻打开了房门,探个脑袋往里瞅,伸手在墙壁上摸索到了开关。
灯一开,整个房间亮了相,是充满了童年味的儿童房。随处可见的玩具、读物绘本,甚至还有满满一桌搭好的乐高和铁轨。地上还有几本高中物化生的课本,听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些被撞倒了吧?
一阵凉意袭来,夜晚的风拍打窗户,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吸引了沈南枝。
这才注意到了墙上的洞口,沈南枝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很封闭,如果不开灯也不开窗,到了白天都未必能有阳光照进来。
顿时好压抑啊……说到底江洛川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
沈南枝借自己身高的优势,只是搬了张矮脚凳,就抵达了洞口,看上去和窗户没什么两样。只是轻轻一推,窗外糊上的纸随风飘走,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什么啊......本来就是扇窗户啊?这是什么新型癖好吗?”沈南枝更加不能理解了。
这时,江洛川冲了个澡换了件冰丝睡衣,楼梯爬了一半就注意到一束暖光照亮了上半截楼梯。心急地连一只拖鞋都落在了半道上,印入他眼帘的没有别的,只有一束暖暖的光,一束只存在于梦里的光。
人一旦有了自己的意识就会被强行中途退出,然后闪现出一阵白光,退出来了。
沈南枝看到当事人回来了,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把窗户关上,从矮凳上下来,扣着手指头,低头紧张道:“那个,没经过你同意就进来了......”
此刻的江洛川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有一个声音围绕着自己,那是小时候的沈南枝。
“小洛洛,我想吃糖葫芦!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所以,那个身影真的是你吗?但他再也没有给我打开窗户,他走了。只有现在的你为我打开了这扇窗。这么多年做过的梦,一直都是你吗……
模糊的记忆里似乎都充满了沈南枝的身影,可为什么总是想不起来。排球、训练、比赛......我们之前就认识,是吗?江洛川没法问出口,垂头抬起手腕,是那串蝴蝶纹身,是为了沈南枝纹的。
高二那年偶遇了被阳光明媚、灿烂的少年,是沈南枝。
“蝴蝶亲吻了我的脉搏,如同枯叶在寒冬新生。”
这串蝴蝶,是你消失在我记忆里的那个瞬间,也是恶梦尽头看到你的短暂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