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备忘录》乐依

6、捡的小猫 “不许给我

　　“小木，来之前是不是抽烟了？”从沈南枝进他办公室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叹了口气：“我作为医生，我要严肃得提醒你一下。你本来的身体状况就不健康，现在还要糟蹋你的肺吗？”赵主任看了一眼沈南枝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主任是看着沈南枝长大的，相关病史知根知底。

　　沈南枝双手无措地放在桌面上，就这么两眼无神地看着面前的桌面，没有焦点。赵主任见此也不多说什么了，拍了拍沈南枝的手背安慰着：“你哥哥出差前就嘱咐我多照看照看你，还有你爸爸。按目前的诊疗结果来看沈先生他熬不过今年春节了。这些你和南卿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些年，除了日常检查之外VIP病房费用就耗费不少。前阵子还在ICU，一天就要3000，南卿压力也不小。”

　　“嗯，等哥哥回来就接爸爸回家吧。”沈南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嘴唇泛白，微微发颤：“赵医生，我想去看看。”

　　赵主任领着他去了十楼VIP单人病房。

　　在换好无菌服后，赵主任站在门口观察沈南枝的状况：“关于沈先生的后续治疗方案，南卿的意思是要等他回来再做决定。我下午还有一台手术要做，如果有什么事就先找外面的值班护士。”

　　沈南枝手抚上玻璃门，全身都套上了无菌服，只能露出眼睛：“嗯。”

　　等赵医生走后，沈南枝站在门口缓了好久才摁下摁钮走进去。他萎靡的呆坐在椅子上，双手一直抱着脑袋，脸埋在湿润的手心里，试图逼迫自己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可就算做足了心理工作，一睁眼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人全身插满管子，还是有一滴泪落在手背上。

　　一阵阵耳鸣声刺痛着心，恍惚中沈南枝缓慢抬起头，积攒了很久的负面情绪，这才得以爆发。他就像个做错了事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趴在床边抹眼泪，又怕弄脏病床才想起拿袖子替病床上的人擦干净。

　　情绪稍稍冷静后，沈南枝握紧病床上男人的手，呜咽着：“爸爸......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年反而情况越来越差了。哥哥今早去外省谈生意了，只能我来了。”一想到昨晚的那通电话，眉头紧锁。

　　“爸爸，其实我看得出来，哥哥他一直在阻止我去查当年的事情。我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一直在秘密调查当年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刻意瞒我，不想让我知道，可是我不甘心。”

　　护士站几个爱八卦的护士时不时瞥两眼里面最特殊的病房。
　　田护士手上写着报告：“里面那小孩看着好可怜啊！”

　　值班医生转动了椅子：“不止呢，那小孩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我就看他一直来了。在他五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后来沈先生扛不住压力跳楼成了植物人。好歹家里还有个哥哥。说起来，那个哥哥也挺难的，自己当时也才十多岁就要担负起责任了。”

　　田护士来了兴趣：“话说为什么沈先生要跳楼自杀啊？因为妻子的突然离世吗？”

　　值班医生：“人家家里的事情还是少打听，我们只需要做好分内事。关于他们家，赵主任说尽量都不要参与，严重的话会被……”值班医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周围人都不敢动了。

　　沈南枝在里面关起门其实也多少听到了外面值班室的八卦声，他并不在意，擦擦脸蛋，帮病床上依旧闭着眼睛的人盖好被子，又坐在床边陪了一会。

　　临走前，沈南枝看了看床边的仪器，声音哑哑的：“爸爸，海城的秋风一如既往的寒冷，像您说的那样衣服我多穿了，我没再感冒过了。”

　　我一定会找出真相，证明妈妈的死不是意外，打翻当年的官司。绝不能让凶手再逃之夭夭。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午休，沈南枝打算原路返回，还是爬墙回去。只是没想到，刚翻下去，就被路过的学生会逮到了。
　　在沈南枝眼里谁来都行，可偏偏是江洛川，他的青梅竹马。压根就没有想好怎么跟他见面，眼睛现在都还在火辣辣的肿痛。

　　“那边的学生，你在做什么？”刚小展身手落地后沈南枝就听到声音，随之便对上了那张冰山脸。

　　跟我在这装高冷呢，花孔雀。

　　冰山脸的中指推了推眼镜架，在沈南枝面前站定，看他。身后还有一只跟屁虫，跟麦芽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宁时喻习惯性地搂过江洛川的肩，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就注意到了粉毛眼角的泪痣，还有胸前明显的红痣，凑到江洛川耳边说悄悄话：“哎，小洛洛，他不就是沈南枝吗？你小子最近桃花运怎么这么好？” 胳膊肘推了推江洛川。

　　“闭嘴。”江洛川皱眉，嫌弃地推了宁时喻一把。

　　“你叫什么名字？染发加爬墙无故旷课，罪加一等。”说着，江洛川走近后递给沈南枝一块板子。

　　“什么意思？要老子签名？我的签名可要这个数！”沈南枝手指比了个五，抬眸对着江洛川深邃的眼神坏笑。

　　对视的那瞬间，江洛川感觉心脏骤停了，情不自禁地说了句心里话：“你的眼睛......”

　　向来不服输性格的沈南枝怼了回去：“我眼角膜好得很，就不需要你捐助了。见人就吐烟的变态，死宅男，天天顶着张面瘫脸到处招摇。”

　　“你说什么？”江洛川的瞳色瞬间冷了下去，皱眉。

　　其实刚说完沈南枝就后悔了，嘴里支支吾吾的，“你就当老子放屁。这个数算你欠我的！哝，签好了就别挡小爷路，让开！”一把推开了江洛川，只留了一道逐渐消失的背影给他。

　　站在一边不嫌热闹大的宁时喻笑出了声，走到江洛川旁边，看了一眼签的名字——沈南枝。

　　“还真是他啊？不过说真的，要是老头取消学生染发的校规，我也要染个炫酷的颜色！”宁时喻在一旁比划着自己的头发，丝毫没注意江洛川脸上的表情。

　　江洛川盯着板子会心一笑，手里握住还留有余温的笔。刚捡到的白色纱布、想要再见到的黑曜石、接小时候的竹马回家，原来真的都是同一个人。

　　沈南枝回教室都是用跑的，气急败坏。所以为什么非得爬那个墙啊！百般后悔中。

　　回到班级，椅子还没捂热，贺彦急匆匆地从后门冲到沈南枝面前：“你怎么才回来啊？老头知道你翻墙了，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呢！连祁青也被说了！”

　　“你能不能缓会再跟我说话，你的口水全喷我脸上了。他怎么知道我翻墙了？不会专挑墙角的监控吧？”

　　“你说巧不巧，他今天刚好就是查了学校的监控，看到一头粉毛翻了墙，还逃了课。已经查到是你了，说不定等会就要叫你......”

　　沈南枝没等贺彦说完就撒腿从教室后门跑出去了。

　　“欸！你别现在去啊！你是要去送人头吗，兄弟！还有，他现在在训别人呢！跑那么快干什么……”

　　训的两个人其中就有一道熟悉的人口，是江洛川。

　　李主任坐在软发上指着他们，训斥道：“怎么开学第一天就打架？我说了很多遍了，不要打架！同学之间要友爱互助。江洛川你是学生会会长，怎么这次是你带头主动打架了？”

　　江洛川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偏头不屑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男生：“我和他之间，不需要友爱互助。”
　　被他一盯就无措到在身后抠手指的江斐天都鼻青脸肿了也没说江洛川一个不是。

　　李主任生气地扔了本文件夹在桌上，两边看看都说不得，叹气道：“说吧，为什么打架？”

　　“今天中午巡逻的时候，正好看到沈南枝翻墙回来，我看到他的眼睛受了伤，所以本来就没打算上报翻墙的事情。但可能江斐天同学是为了维护同班同学，上来就要了这张纸，但是我不想给。”

　　江斐天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几乎是同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打开，后知后觉的沈南枝还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对着里面三个人小声喊了句报告。“报......报告！这么热闹呢？”

　　“当事人来了？那你们俩先回去吧！一人三千字检讨，下周一给我。”说着李主任站起身摆摆手就要赶他俩回去。

　　江洛川是最后出去的，擦肩而过的时候，恰巧看到沈南枝左眼已经重新缠好纱布，心头莫名一酸。

　　姓江的两位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在后面的江洛川忽然停下脚步，插着兜挺起腰对江斐天说：“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但我今天打你，完全是你自找的。性格这么冲动暴躁，你还能做什么？”眉头嫌恶地拧得更紧了，“能为江家做什么呢？”

　　江斐天没转身，只是不理解，垂着头：“哥哥，连你也觉得我做不了大事吗？如果不是因为年少的喜欢，那我为什么会冲上去拦你。”

　　“喜欢？江斐天，你喜欢男人？”江洛川嘴角轻微勾起，靠近他的后背。来自血缘中的压制席卷着江斐天的全身，令他脊背发凉。

　　“江斐天，这话我就说一遍。你，江城还有江羽齐都不准碰我的人。”

　　“哥，你什么意思！”江斐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诧异地看向江洛川。

　　“字面意思，你语文和听力学得应该都很好吧？不用我再说一遍。”

　　江斐天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他最崇拜的哥哥，最终视线落在他自信的眉眼上，始终读不懂。

　　等碍眼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走远了的江洛川又偷偷溜进教室隔壁楼梯间里，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偷摸抽了起来，深蓝色校服上还蹭了一后背的墙灰，静静地候着，等小猫“主动”上门。

　　-
　　“说说吧。上午三四节你去哪了？第一天开学就敢给我翻墙逃课了是吧？”李主任就瞟了沈南枝一眼就突然觉得眼前变黑了许多，“上学期你就给我染了个棕褐色，这学期你就敢给我染这么亮丽的颜色了？”
　　“放假前怎么跟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

　　沈南枝：“李主任，我……我翘课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是我没向班主任请假，这和祁青老师没关系！”人站得笔直，抬头挺胸。

　　李主任看着国之梁栋，想了个十全十美的惩罚：“行，既然你有重要的事情，这次我就不深究了，仅此一次。但是有个条件，这学期要开展市级物理竞赛，高二组名额赏你了，回去好好准备！去年喊你就没去。走吧走吧！赶紧回去午休吧！”李主任摆摆手，表示自己累了，实在不想再看到他那头发。

　　沈南枝像是浑身被抽了生气，无精打采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可谁又知道呢？所谓的重要的事情就是去医院，知道了爸爸没多久的消息，换谁能接受......还有证据，听闻上头说有了那个人的消息，目前来看还并未出现在国境内。

　　就在沈南枝快回到班级的拐角处了忽然一只大手从背后把他拽进了楼梯间，被某人手里的火光晃到了眼睛。

　　“你……”沈南枝下意识的揉眼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洛川拽到楼梯间的最里处。修长白皙的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他不要说话。

　　烟草味熏得沈南枝眼睛难受，就想着跑开差点就被外面路过的老师注意到。

　　江洛川看着在自己怀里被烟呛到的小猫惊慌的模样，这才把烟掐了，嘴凑到小猫耳朵旁：“脾气不是很爆吗？刚见面的时候就急不可耐想要跳到我头上捶我？”

　　沈南枝觉得周围的温度升温了，搞不懂这花孔雀到底想干什么？刚想推开点，手臂就被江洛川禁锢到后背。
　　“怕我？老实点。”

　　沈南枝移开视线，稍稍安定下来，小声说：“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江洛川逗小孩似的摇了摇头，表情却一本正经：“不可以。但是如果你向我保证下午放学可以乖乖的在校门口等我放学，我就放了你。”

　　怀中的人的身体明显停顿了一下。
　　对啊……今天要去江家了。不对，我凭什么就这么乖乖就范！

　　沈南枝不甘示弱地盯着江洛川：“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听你的？我再问一遍，你是我谁啊？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不要以为是我哥拜托的你们，就可以对我的使唤来使唤去。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些有钱有权势的人。让开！”

　　江洛川眯起眼，下意识的捏紧了沈南枝的下巴、抬高。
　　“小孩，你真的是没有人教导你。都多大了，脾气该收一收了。”

　　“那也不需要你个花孔雀来管我吧？”沈南枝怼了回去，绝对不让自己吃一点亏。

　　江洛川收回手，轻描淡写：“行，既然你的态度摆在这了，我也只好原话转达给家里的长辈了。”说完从口袋里把上午捡到的纱布拿了出来，“伸手。”

　　“你哪来的？”沈南枝以为藏得天衣无缝，一时间羞愧偏过脸。
　　“捡的，小猫。”江洛川哼哼两声。
　　“不许给我乱取绰号！”一把夺回纱布，卷好塞进口袋里，沈南枝狠狠瞪了回去。
　　“哦，小猫。”

　　午休铃声响了，打开一条门缝后沈南枝左右瞅了瞅确认走廊没什么人才出了楼梯间。
　　身后的人并没有没跟着一起出来，而是留在楼梯间等周身烟味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