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备忘录》乐依

13、再见沈父 那是一辆没

　　隔天一早，沈南枝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就看到南南趴在他枕头旁边，不吵也不闹。

　　“叮”的一声，手机亮了。

　　沈南枝从床上坐起，刚伸手往床头柜够手机，眼睛眨了眨，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是我房间？！我被绑架了吗？！

　　楼上“嘭”的一声，刚从小区外买完早饭回来的江洛川听到了但还是先去厨房拿了几碟盘子，把早饭准备好后再上楼。

　　“怎么了？”卧室门刚敞开一条缝，一根长长的猫条唰地从里面飞了出来。江洛川顺着逃跑路线看它已经从楼梯旁的滑滑梯溜下去了才转身进房间看里面的人。

　　“还没过年呢，用不着拜。”门彻底敞开，江洛川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面前地板上正小心挪着一团被子，沈南枝自知逃不过了就从被窝里小心探出头来，头发已经被揉得乱糟糟的。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深色长裤垂坠下来的褶皱堆在了拖鞋边，再往上，外层宽松的白色卫衣，还有隐隐约约的腹肌和鲨鱼肌......

　　“早，早上好啊......”一点也不好！

　　江洛川没说话，瞥了一眼，下意识拧了下眉，转身下楼，说：“下楼吃早饭。”
　　“哦。”

　　浴室里，沈南枝光着上半身站在镜子前扒拉着右肩，两个宽手掌那么大的皮肉全是淤血，大大小小的伤疤，还有一大片的血色火焰蛇的纹身。
　　“代号——kilig”

　　“早上吃这么油？”沈南枝一屁股坐下，面前就多了杯热牛奶。
　　“你……”
　　“我什么？”沈南枝一口闷，小手一抹。
　　“你眼睛应该是感染了。今天是社团课，下午我带你去医院？”江洛川把真正想问的憋了回去。

　　沈南枝抬起眼皮看向江洛川，只是一秒，他躲闪了，他在逃避我的视线？
　　眼睛感染，睡前滴过药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复发，除非我梦游了。
　　结果就是我昨晚确实又梦游了，估计江洛川发现了，还极有可能被吓得不轻。要不然今天早上也不可能睡在他床上，等等，我为什么会爬上江洛川的床啊？！

　　“快好了，不用去医院。你不是还要上社团吗，赶紧吃吧。”沈南枝埋头苦吃。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显示有人来电——不好应付的甲方。

　　江洛川他们班的社团课在下午一点，本想带着沈南枝一起去学校，但被他一口回绝了，正坐在迈巴赫里思考。
　　沈南枝全身疑点，他没有说实话。

　　一辆吸睛又骚包的车引得江洛川注意，他趴在方向盘上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低些，半眯着眼朝那辆车屁股看去。
　　沪上的标，大奔车牌，双尾翼……是谁？

　　与此同时，沈南枝背着黑色书包从住户楼出来，环顾四周后，一脚上了那辆大奔。

　　手里的方向盘被江洛川捏得死死的，低沉道：“所以，你是有人来接才拒绝我的。”
　　大奔车主好眼熟......

　　大奔车主宁时喻单手打转方向盘，车窗降了下来，嘴角衔着根烟，眼眸一弯，唇角牵起，扭头与副驾驶上的人有说有笑，猛踩油门，留给江洛川的只有一屁股车尾气。

　　如果此时江洛川手里捏的不是方向盘而是易拉罐，估计早就捏碎了。
　　江洛川还是想不通他们两个怎么会搞到一起。

　　“你眼睛真的没事？都感染了还不去医院？”已经被某人拉入黑名单的宁时喻说，“是真的感染了。”
　　沈南枝掰过内视镜，凑近看他的左眼，的确红得不行。但并没有直接回答宁时喻的话。
　　“我需要知道我的甲方真的没有泄露合同上的一个字，甚至一个标点符号吗？”

　　“你这什么话？”宁时喻不解，抽空瞥了眼内视镜，发觉了异样，但只是轻飘飘的一句。“签完合同那天肯定没泄露，现在不一定了。”
　　沈南枝疑惑地看他，宁时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内视镜。
　　“我们被跟踪了。明确一点，是被那个江少爷跟踪了。”
　　“什么？！”沈南枝猛然回头，看到了那辆哑光黑银色的车，车牌的确是江洛川的。

　　两辆车紧紧挨着，拐了三四个路口。但最终江洛川没有继续跟下去，而是到了一条十字路口左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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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理难容！都一年了，主任怎么还不打算给我们购买自动发球机？”宁时喻练得虚脱，仰头躺在训练场上，盯着高高的天花板发愣。

　　又在角落独自练垫球的江洛川闻声看过来，不过是等严予宸和楚瑞宸走之后，才把球扔到一边，用他整个球柜里最贵的那双运动鞋的鞋尖踢了踢宁时喻的腿，俯视他，眼神凶狠。“聊聊？”

　　宁时喻看着江洛川离开的背影笑了笑，支起身子伸懒腰，跟在他后面一起去了换衣室。

　　他最后一个进来，给门上了锁，背抵着墙面，双手插兜。没有嬉皮笑脸反而一反常态：“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一直都没有改变我的想法。”

　　“所以你就找了沈南枝？”江洛川脱掉训练服，弓着背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准确来讲，是贺叔叔找的我。”宁时喻又说：“贺叔叔就是贺彦他爸，海卫市公安厅的贺局。”
　　“他为什么找你？”江洛川疑惑地投去犀利的眼神。

　　对此宁时喻停顿了一下，呼了口气才说：“因为我要结婚了，和他儿子。”

　　“你是在跟我开国际玩笑吗？你的所有事情我和裴晏一直都知道。”江洛川生气地站起来，嗓子几乎要吼破。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东南亚贩毒集团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的，得放长线，鱼才舍得上钩。宁泽涛想要拿我去和贺家做生意，而他正好需要借助警察的身份在国境大陆内为所欲为，我总得为我自己考虑。”

　　江洛川沉默了，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看向宁时喻的眼神柔和许多。
　　“下次发作什么时候？”瞥了一眼宁时喻左臂发紫的地方，江洛川觉得比上次更严重了。

　　“下周开始。”宁时喻愣在那，双眼无神，“我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就说明宁时喻又要请假半个月了，紧接着还可能伴随发烧等一系列的不良反应。

　　天边的夕阳收敛起它最后的光芒，静静睡去，留下一片宁静的黄昏。
　　“请1525号到五号就诊室就诊。”分诊台开始叫号了。

　　沈南枝独自坐在医院冰冷的座椅上，垂着眼睫，在看和江洛川的WeChat记录，已经在这边干坐将近半小时了——纠结要不要回他消息。

　　【烦人精：我结束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当然是在医院。沈南枝用意念回了他。

　　不过意外的是，一双白色球鞋突然出现在沈南枝的视野里——江洛川把手机贴在耳朵旁，正在拨通S的微信电话。他低头淡淡地说：“叫你号了，怎么不进去？”

　　听到声音，沈南枝惊喜又害怕地抬头望去，左眼睛因为疼痛，今日流了比平时还要多的眼泪。
　　这都没有让沈南枝觉得难过，但一抬头就看到江洛川，一股酸涩莫名涌上心头。张嘴说话都开始变结巴。“你，你怎么找，找到这儿的？”

　　“先进去换药，出来再说。”江洛川的声音又冷又硬。

　　抹药、换纱布、拿新药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沈南枝手里拿着一大包的药——吃的、喝的、涂的都有。
　　一出来就瞟到江洛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刚才他坐的位置上，心口一滞，一根不安的弦紧绷着。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某些事情。

　　似乎是察觉到了炙热的目光，江洛川放下手机朝沈南枝这边看过去，俩人互相对视。
　　沈南枝第一次发觉江洛川的眼睛很好看，一对堪比偶像剧男主角的深情眼。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深邃又深情，左眼卧蚕处的两颗痣叹为点睛之笔。他的瞳色很浅，像是琥珀一样。

　　沈南枝就算没有眼角的泪痣做点缀，那对黑曜石般的宝石依然是江洛川最喜欢的，更是他黑暗时期的救赎。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江洛川走到沈南枝面前站定，嘴角勾勒出淡淡的微笑，同时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药。
　　沈南枝也只好乖乖跟上去，但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江洛川并没有带他出医院大楼，而是坐电梯去了十二楼。

　　“本想穿得正式点的，也没买束鲜花。他老人家应该不会嫌弃我的吧？沈南枝。”出电梯后江洛川背对着沈南枝。都已经站在门口了，他越觉得心口很堵，像某些事情瞒着自己偷偷溜走一样抓不住任何。

　　“不会。他很想念你的。”沈南枝知道这是安慰他的话，也是安慰自己的。
　　因为他不记得小时候与江洛川在一起的记忆了，因为自己生病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随便搪塞几句。

　　站在独特的病房门口，江洛川鼓足了勇气，推门进去后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时间暂停，一动不动。他站在离病床两米远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沈殷睿的身边，不知所措地回头向沈南枝求助。
　　他看向他，江洛川的眼神早已支离破碎，泣不成声，像犯错的小孩子一样。
　　“沈叔叔，我……我是小洛洛啊……”

　　那一刻，沈南枝愣在病房门口，手被他藏在了身后，逐渐抠出一道道血痕，掩盖住旧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何面对江洛川。
　　脑海里丢失的那段记忆反复攻心，可始终没有头绪，只有一辆辆红色的车身不断涌现出来。
　　这车……车，那是一辆没有车牌号的红色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