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岩羊咩咩

3、三

　　"魏律……魏律？"法庭上林梓眠唤醒走神的魏荧。
　　眼前的情况不容乐观，原本确定好的证人如今在法庭上翻了供。"……泥沙工绝对没有做错，小曹虽然年轻，但是做事很踏实，我每天看着他混的泥沙……楼房倒塌的时候，小曹原本在休息，他是冲进来……冲进来救人！我的命就是小曹给的！如果不是他我已经死了，结果他永远被埋在了下面，还要被你们污蔑！你们对得起他吗！"
　　证人席上的工头刘华原本信誓旦旦说他可以作证泥沙工玩忽职守，没有想到上了法庭却临时翻供，声泪俱下地哭诉。
　　一时间，连旁听席都传来一阵阵吸鼻涕的声音。"没关系，魏律，判决不是靠眼泪就可以改变的，他翻供了咱们接着应对。"林梓眠回过头，却看到魏荧眼神空洞。"他刚刚说什么？小曹？他说的小曹是谁？"
　　"就是那个啊，那个死了的泥沙工，曹瑾。"
　　曹瑾。救人。是那个蠢人干得出来的事。
　　魏荧不知道这场官司怎么结束的，她感觉巨大的不适感，但律师的职业道德依然支撑着她。
　　但是，不只是翻供的问题，证据链被检方击溃，自己手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被证明是伪证，她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张林和黄长健不知道干了多少腌膜事，给了她一堆他们串通上下做的伪证，上赶着把自己送进去。
　　宣判结束，魏荧大败，还要迎来造假的指控，法锤的敲击声响起后，她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直直倒了下去，好在她的好徒弟接着了她。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失败。

　　林梓眠还记得，当时他刚从大学毕业，进了一个小事务所。当时有一个棘手的案子，事务所里的人都不愿意接，只有他为客户打抱不平，要给人家做辩护。
　　最后当然是输了，事务所对他很不满，很快他就陷入了毕业即失业的泥沼。
　　但是没有想到当时那场辩护旁听席就有魏荧，在林梓眠走投无路之际，康策这个当时已经很有名的事务所给他抛来了橄榄枝，他成功进入康策，当了魏荧的助手兼徒弟。林梓眠问过魏荧为什么雇他。
　　"你给他辩护很蠢，辩护的时候也蠢得很好笑，反正我自己就能赢，找一个能逗我发笑的打印机不是很好玩吗？"魏荧这样说。
　　蠢，林梓眠确实很蠢。跟林梓眠比起来，魏荧绝对是那种典型的黑心律师，只要有钱就赚，而没钱则不可能让她动一根手指。
　　林梓眠进了康策仍然还是在做一些凭自己意气接下的，被魏荧戏称为"牺牲"的委托。一开始基本没有打赢的，但是客户还是很感激他，毕竟除了他没人愿意接了，后来慢慢的就能多半打赢了，也树立起了自己的招牌。
　　魏荧在法庭上晕过去的时候，他马上接住了她，送到医院，结果查出的是肺癌。他早就该怀疑，这个为了钱天天吸二手烟的老板，在很多天前不停咳嗽的时候就该怀疑了，但是，他没有。
　　魏荧为他遮住了灼热的阳光，遮住了那些社会上刺人的规则，同时她的阴影也投在了林梓眠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魏荧醒了，多次化疗之后，她掉光了头发，但她也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恢复当中。
　　林梓眠今天来看望她，因为出了之前的事，康策的几个合作伙伴已经把她踢出了局，还好最后调查发现她和伪证没有关系，才逃过了指控。
　　经过这一番折腾，以前的老板也好，金主也好，伙伴也好，没有一个来看望她的，只剩下这个蠢徒弟。林梓眠担忧地看着魏荧，担心她一蹶不振，但魏荧短暂沉默后大笑一声。
　　林梓眠以为魏荧疯了。
　　"想什么呢蠢徒弟？我是输了又不失死了，就算输了一场，我也还是最厉害的！"林梓眠震惊了。
　　魏荧伸手，拽出林梓眠怀里的文件，这是林梓眠的"牺牲"工作，魏荧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让我来练练手吧，别病了就把自己手艺给丢了。"

　　后来魏荧才从曹瑾的工友那里拼凑出曹瑾这几年的生活，他辗转多地打工，是最近才来到的这座城市。
　　魏荧一对比才发现，这些都是她待过的城市。
　　曹瑾死后，政府为他颁了见义勇为奖，他得以以英雄的形象，继续留在人们心中。
　　魏荧最后说服了曹瑾的工友，带着他无人认领的骨灰，安葬在了西川。

　　小林律师事务所位于这座城市的角落，大门是一扇木门，是魏荧亲自回西川选的料做的，比起过去康策会客室的门，差了不止一点，但胜在魏荧喜欢。
　　林梓眠一直都不满意小林律师事务所这个名字，但没办法，胜在魏荧喜欢，她说听起来就很亲近。
　　小林律师事务所成了著名的公益事务所，但是说到底，大部分靠的还是魏荧以前攒的钱，不然师徒二人早就饿死了。
　　"魏老师！请来一下！"林梓眠大喊一声。
　　魏荧来到会客厅，满面愁容的母女两人求助地看着她。
　　"别担心，我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魏荧发自内心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