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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小心思 林克其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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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这次任务的委托人,手涌。”可人的少女用甜美的声音自我介绍道,“我……是个将死之人,在死前希望能去这片沙漠最深处取一件东西。由于此物牵扯到许多大财团的利益,并且所在位置特殊,以我一己之力无法获得,所以希望能够借助各位的力量。”
“困难远远不止这些吧?”拉比皱了皱眉,指着躺在沙发的黑发少女一针见血地问道,“能够吓晕一个猎人的应该不是那些大财团的利益和这特殊的位置吧,之前楼上发生了什么?”
站在手涌身侧的双痣男硬邦邦地用“与本次任务无关”的破理由回绝了拉比的问题,其速度之快有堵住众人之口之嫌。
拉比瞥了他一眼,笑了,“我想委托人只有一位吧,路人甲先生~”
说罢,直接忽略他的存在,收起笑容,一脸正色,“作为一个猎人,我有权利知道这次任务可能存在的危险,这样才能做好应对的准备。我不会说如果不告诉就退出之类的话,或者要求你毫无保留的告诉我内情,但,希望你明白,任务的成功与否极大程度上取决于整个团队的协作能力,在任务之初,我们之间应该建立起基本的信任。”
一番话下来,站在一旁的杰利偷偷向拉比竖起了大拇指,神田依旧冷淡地站在一旁,不支持亦不反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双痣男被拉比说得哑口无言,像是为了争口气一般,恶狠狠地说道:“我是负责手涌小姐病情的哈瓦德·林克医生,有权代我的病人回答你的问题。看清你的位置,猎人!”
“哦~是医生先生啊~那你能快点把沙发上的小姐弄醒吗?我想既然时间紧迫任务困难,手涌小姐会介意少个帮手的吧。”
“叫我手涌就好。”轮椅上的小人对林克挥了挥手,示意他照拉比的话做,把黑发少女弄醒,自己转头面向拉比,“请原谅林克医生的失礼,他只是不希望产生不必要的猜忌。但您说的不错,现在,我们之间应该建立起基本的信任。”
手涌一说着,一边控制着轮椅向拉比处滑动。林克几欲出言制止,却又碍于身份不能毅然行事,只得板着张脸,走到黑发少女面前,蹲下查看她的情况。
“看不出他还是挺听你话的。”
面对拉比的调侃手涌苦涩地笑了下,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因为时间紧迫,请原谅我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您……”话音刚落,她一把扯开了上衣的拉链!白花花的皮肤露出的瞬间,拉比下意识想闭眼。
嘛,虽然一向喜欢刺激,但这也太刺激了吧……一只小萝莉主动投怀送抱,可惜他不是怪蜀黍啊!
下一秒拉比发现这和是不是怪蜀黍没有关系,他宁可手涌前面做点铺垫再在自己面前脱衣服!而不是现在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自己“真相”。难怪那个女猎人会大呼小叫地跌下来,她那时想说的是怪物吧。拉比努力压住疯狂上涌的胃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太过狰狞。他并没有被眼前的东西给吓到,只是感到难以抑制的恶心。
手涌的身体,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身体,它就像用碎肉堆砌起来的东西,被大段大段纱布捆绑着,勉强搞出个人形。虽然有厚厚的纱布阻挡,血依旧透了出来,隐约的能看出纱布之下是一张人脸……
“李娜丽小姐进来的时候林克医生正在替我捆绑,”手涌的声音依旧甜美,可拉比觉得就像毒死白雪公主的那个苹果一样,甜美的背后是蛇蝎一般的丑陋,“她看见了这张脸要咬她,然后就失控了。”
拉比盯着那张隐约可见的人脸,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似乎这种时候,只要能忍住不吐继续看着,就是对自己实力最好的证明。铁锈味和油腻的臭味萦绕在鼻头,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回荡,拉比明显能感觉到,它在躁动,就像手涌之前所言,它要咬人。
“这就是你快死的原因?”声音有些嘶哑,但还在可控范围以内。
“差不多吧,等它的自我意识强过我,得到这身体的主控权,我就应该会死了。”在说到“死”的时候,手涌的表情很释然,眼里却有一丝遗憾,仿佛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
“我们要找的‘夜妖’能制住它吗?”一个将死之人拼劲性命去找能救自己的灵丹妙药,拉比觉得,这大概是手涌会出现在这里最合理的解释。
“呵呵,拉比先生,看来你真的是个值得依靠的人。之前杰利告诉我,最后一个猎人虽然只有22岁,却是少有适合这趟任务的人的时候,我还不怎么相信呢。”拉上拉链,将惊悚的人脸掩住以后,手涌微笑着向拉比伸出了手,“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被您这样的美人信任是我的荣幸,希望合作愉快。”拉比不知道另外几个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被自己恶心到了。没有女人可以抵御男人的甜言蜜语,但对这样一个有着天使面孔、恶魔身体的少女,总觉得这话说出来不是滋味。幸好手涌并不在意这些,拉比和她握手的时候,她还客气地说请多指教之类的话。
见拉比没有深究原因,林克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甚至之后他能忍受拉比戏称他为“双痣男”。有些东西结果是最重要的,所谓过程,可以直接忽略不计。
“恕我失礼,接下来有关任务的细节就麻烦林克医生代劳了。”手涌困倦地靠在轮椅上,满是歉意地向拉比欠了欠身,看上去似乎比之前的更为憔悴。人鱼拉拉的身影唐突地在拉比脑海里一晃而过,同样有一头微卷的长发,同样是小巧玲珑的小人,同样是将死之人……
“呐,虽然我知道说这话不是很合适……”挠了挠脑袋,拉比有些犹豫地开口,“如果你有什么心愿的话,我会帮你一起完成的。”
“你在和小姐嘀嘀咕咕什么?她现在需要休息!”
“啊呀呀,林克酱~小拉比只是关心你家小姐啦,不要那么激动嘛~”
“你个不男不女的联系人快点放开我!”
“讨厌啦~人家明明是男人,不要推推搡搡,会不好意思的啦~”
林克和杰利不知为何居然扭打了起来,一边是杰利害羞地叫唤声,一边是林克气恼地咒骂,神田有些头痛地直起身,走过去,以一种非常优雅的姿态将扭打成一团的两人一脚踢进了楼梯间。
“看得出,他很关心你。”拉比瞅着被杰利推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林克由衷地感慨道。
“是啊……”手涌低声赞同,“他总是这样,只知道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帮了别人,却弄得自己浑身是伤。”
“他对你很忠心呢。”就像条狗一样,不,似乎比狗更为过,是巴别集团埋在第二代人形兵器身边的走狗吗?拉比不动声色地套着手涌的话。
“忠心?”少女不解地望向拉比,随即反应了过来,“是说林克医生吗?他对我确实……很忠心。”
看着手涌欲言又止的样子,拉比没有来的心头一紧。又是这种表情,和那一夜人鱼为古泽鲁歌唱时的一模一样,苦涩地笑着,明明很难过,心被撕裂,在一滴滴的流血,却还是微笑着……难道说?!
“你爱他?”林克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杰利和神田骂骂咧咧地挥舞着拳头,然后快步向手涌走来。拉比不得不改变策略,直奔主题。
“大概吧,我不是很清楚这种感情……”手涌轻叹了口气。
“那‘夜妖’……”
“拉比先生,我的病人现在已经很累了,请你不要再问她任何问题!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林克一把推开站在轮椅一旁的拉比,单膝跪地开始检查手涌的身体。他先是手扶少女的额头,用迅速拿出温度计塞进她的嘴里……手涌安静地任由他摆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怎么样~小拉比~委托人很好相处吧~”杰利如梦似幻地一勾手,将拉比拉到一旁,用手势询问他有没有获得有用的消息。拉比想了想,叹了口气,“就像你说的,是个大美女。”接收到没有消息的信息之后,杰利明显有些沮丧,看来之前他没在这少碰他们的软钉子。
听杰利介绍,躺在沙发上至今昏迷不醒的少女名叫李娜丽,以前没听过她的名号,不知道是谁的手下。出处不明的猎人通常是最可怕的,因为能够在猎团悄无声息地行事只有两种可能,一,她背后有足以令所有情报贩子闭嘴的势力,二,没有人知道她的情报,因为知道的人都死了。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人倍感欣慰——幸好她现在晕了。
林克宣布自己简要分配一下任务时,拉比瞥了一眼李娜丽,看上去昏得很沉,不知道是不是双痣男之前又下了黑手。如果是的话,那毫无疑问,她已经被当做了弃子。这令拉比不禁对何谓“任务成功”心怀疑虑,如果只是找到“夜妖”,而不是带出“夜妖”,那岂不是……拉比努力回想之前手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
如果手涌真的是爱林克的话,没道理要拖他殉情吧……不知道人形兵器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爱”,说起来她自己也说不是很清楚呐。看双痣男那副忠犬的样子,估计还没感受到他的病人的这些小心思吧……
哎,等等,说到忠心时,手涌才反应过来是双痣男,那之前那句……
“他总是这样,只知道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帮了别人,却弄得自己浑身是伤。”
说的是谁?
……
平心而论,除了性格上认真得有点偏执,哈瓦德·林克还是个不错的人。就以他分配任务时极有条理的论述来说,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来参加任务的各位想必或多或少有耳闻手涌小姐的身份,对此我就不多费口舌。请各位记住,在踏入这间屋子的同时,你们就没有退路了。”对于敏感问题进行模糊化处理,分割于主体问题之后再开门见山,“艾普斯塔博士,人形兵器计划的主导者,在塔尔沙漠的深处有一个大型的秘密实验室。根据不明原因的核爆发生后一年以内勘察所得的数据,巴别集团一直认为四十年前的核爆已经将这个实验室,包括所有实验资料,完全摧毁。但近期有迹象显示这是误判,现预计,实验室被摧毁的仅仅是地上及地下大约10米以内的部分。由于位置不明和地处辐射带,经董事会讨论决定,由曾经进入过实验室的手涌小姐组队,进入实验室‘金色之城’进行前期探查,寻找博士遗留的研究成果‘夜妖’。”
寥寥几句话,信息量不可不谓不大,许多问题顿时萦绕在拉比心头。
比如,既然是秘密实验室为什么会被人知道。所谓的“迹象”是什么?足以推翻巴别集团四十年认知的迹象该是怎样的存在。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手涌会通过猎团组队?毕竟如果真如双痣男所言,那‘夜妖’必然与人造兵器有关,是非常机密的东西。作为垄断世界类人生产交易的巴别集团竟然会冒着资料外泄的风险,允许手涌的行为,走猎团这条鱼龙混杂的路。这是自信还是别有用心呢?
拉比撇了眼杰利,作为联系人,双痣男讲的这些话他应该事先就知道。按他进屋前透露的消息来看,‘夜妖’是能够扳倒巴别集团的宝贝,联系手涌的特殊身份和巴别集团暧昧不明的态度,拉比觉得自己嗅到些东西。
缇奇的情报有说,第二代人形兵器拿Innocence制衡巴别集团。换句话说,巴别集团类人生意的命脉掌握在了五个非人类手里,对于那些反手覆云的人而言,这就像德摩克里斯之剑一般高悬在他们的头顶。
可如果第二代里出现了叛徒呢?一个将死之人,或许……
房间里的另外几个人不出意外的都沉默着,林克显然并不意外于大家的反应,继续自己的说明。他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微型投影笔,竖直立了桌面上,扭转笔杆,几道光束立刻投射到了正对桌子的天花板上,杰利配合地调暗了房间光线。
“这是塔尔沙漠的全局地图,因被列为核污染禁地的缘故,相关资料处在绝密状态,这张地图是通过可靠渠道从联合政丅府的数据库内获得。受未知因素的影响,核放射量虽在缓慢减少,但较正常速度极小,现在为止,仍有大约6平方公里的区域辐射强度达0.2毫伦琴,一旦进入会对人体造成永久性伤害。地图上标注的红色地带就是核心危险区,亦是预计‘金色之城’的所在区域……”
“好了好了,快告诉我们怎么进入吧~手涌小姑娘不是说很着急嘛~”带着甜腻的尾音,杰利翘着兰花指向林克挥了挥手,示意他直奔主题。拉比有些意外于他的打断,虽然林克交代的都是些基本信息,杰利大概都听过,可自己,最后到的猎人,却是白纸一张啊。
林克蹙眉,有些不满于被联系人打断,但还是满足了杰利的要求。
“我们是要从这里进入”他手指地图上西南角紧挨着红色地带的一个点,“这里处上风区,理论上较为靠近‘金色之城’。”
拉比听到此言不禁愕然。确实,就常识而言,地面核爆时下风方向的放射性沾染会更为严重,所以核心危险区并不是以‘金色之城’圆心形成,选择上风区进入能减少不必要的路途上的浪费。但,开玩笑啊,之前都说了一旦进入红色地带就会受到辐射的永久性伤害,听这口气,该不会真要……该死的巴别集团拿猎人当小白鼠么?!
“地面核爆确认摧毁了实验室地下大约10米以内的部分,在没有起重设备的情况下,是无法进入‘金色之城’的。”一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神田突然开口,没有起伏的声线直指问题的关键——进入‘金色之城’。他完全不同的思考角度令拉比有些惭愧,作为一个合格的猎人,理应以任务为第一思考标准,任务需要什么,如何才能完成任务,这些自己都没有想到。反倒是他……
“谁说我们要从地面进入了呢?”不满于又一次被丅插话的林克语气不善地反问道,“地面辐射会对人体造成永久性伤害,这些我之前交代的很清楚,神田优,难道你没听见吗?”
阒黑的眼睛睁开淡然地瞥了林克一眼,又闭上,带着几份轻蔑,意思却是再清楚不过。
所以呢?
“博士的实验室设有多条以备不时之需的地下隧道,这次我会带你们从最可能完整保留的隧道进入。”手涌抱着热茶坐在轮椅上补充道,“出于安全因素,之前我没有向任何人提过这点,所以请不要责怪林克医生。”
手涌的话似乎让林克有些不舒服,拉比恍惚觉得他脸似乎有些泛红,但看他的表情却又是在生气,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撒气”,目光愈发锐利,刮了神田和杰利各一眼,显然在警告他们不要打断自己的思路。只是前者视而不见,后者妖娆的反应适得其反,令他更为不爽。
“这里,”他重重地指着那个紧挨着红色地带的点,“距离我们大约三十五公里的直线距离,是‘金色之城’的入口,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赶到那里。”
“恐怕不行啊”迎着林克有些阴霾的眼神,杰利少有的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地方,如果人家没记错的话,是类人激进派“黑寡妇”的地盘,贸然闯入的话恐怕不好啊~”
“黑寡妇?是说那个上个月袭击新德里的恐怖组织?”正惊讶于第一个对手的名号,拉比忽然一个踉跄倒向了神田!
不只是他,一瞬间,所有的人都站不稳了。
大地在颤抖。依垃圾堆而建的房屋摇摇欲坠,灯泡忽明忽暗,各类碎片悉悉索索得从头顶上砸落!林克一个箭步扑倒手涌,杰利抱头滚到了一边,李娜丽被颠落下沙发。
“轰——”
刚想开口询问是不是地震的拉比突然瞪大了眼睛,耳边纷扰的各种噪音中有一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那是炸丅弹爆炸的声音。
奇袭吗?拉比失去意识前在想。
黑夜中,塔尔沙漠边缘硕大的电子产品停尸间里,一座垃圾构成的小山在连续的□□的攻击下,轰然倒塌。
……
与此同时,在与塔尔沙漠相差五个时区的时尚之都巴黎,一场盛大的宴会——类人制造四十周年纪念晚宴正在举行。类人的推出对巴别集团乃至世界都有着划时代的意义,为了纪念这一特殊历史时刻,晚宴被特别安排在世界首个类人制造工厂的生产车间,目前已经被改造成当地著名旅游景点之一的类人历史博物馆内举行。
由于选址的缘故,每个到场的嘉宾都能在用餐之余在看到巴别集团历来推出的各色类人雕塑,从而也能切身感受到,这四十年来,类人技术的日新月异。早期的类人受锢于技术缺陷,只能保持幼年状态,一旦进入青春期易产生激素紊乱等问题,所以代表那时期的雕塑是一组带翼的小天使群像。群像矗立在大厅的中央,代表着一切的起点。
事实上,这些所谓的“雕塑”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精心制作的类人标本,为了让他们在死前保持美好的表情,巴别集团特别聘请了一批优秀的催眠师,对这些“商品”进行适当的改造,使他们成为真正的“艺术品”。但大概是担心如此“细节”引发来宾的厌恶情绪,所以巴别集团并没有将之公布,只将他们划归为仿真度极高的雕塑。社会形象这东西还是小心点的好,毕竟,这次宴会的来宾,除了巴别集团上层管理人员,类人技术研发人员,各国大使,商界人士以外,还有媒体记者。颠倒黑白这种事可是他们强项。
一个年轻的侍者手托乘着各种饮料和甜品的托盘在纷乱的人群中平稳而快速的移动着。作为成果展示之一,他和其他在场的侍者一样,都是巴别集团为了此次宴会特别生产的类人,外表俊美,敏捷而不失稳重,能够清楚分别各种饮料和甜品,并掌握各自特性,对特殊服务有所了解,嗯……至少在他的身份牌上是这样注明的。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变化不难发现,每当他靠近雕塑时,表情都会有些僵硬。
作为类人人权组织的一员,或者说作为人类和类人的混血,亚连·沃克打心眼里厌恶着这种粉饰的太平盛世。类人与人类是有着同样智慧的物种,凭什么被人类奴役。更何况,现在,人类,或者说巴别集团,是通过非常卑劣的手段操控着大多数类人。确实,人类创造了类人,但就像上帝不能左右人类一样,人类也无权自封为类人的神。巴别塔终会倒塌,因为狂妄自大只会加速自身的毁灭。他的伙伴们,有人类亦有类人,为了共同的目标——让每个生灵平等分享上天赐予的资源,走到了一起。而现在,为了让让世人认清巴别集团的真面目,他伤害了一个类人,代替他,来到了这里。
“您需要点什么饮料或者甜品吗?”
亚连对着身着黑色燕尾服的青年彬彬有礼地询问。公式化的微笑对类人人权组织第一高手而言易如反掌,伪装成一个合格的定制类人侍者,谦卑得弯下了腰,同时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人。
青年有着头难以驯服的卷发,即使打了发蜡还是个别固执得翘着,配上眼角的泪痣让他有几分纨绔子弟多情种的味道。
他刚回头,一个清脆的女声就从他身后传出。
“我真想不通,为什么人类会发明高跟鞋,这东西简直就是对女性身体的摧残!”
听到声音,青年又转了回去。看得出,他面前的那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少女现在很生气,她嘟囔着嘴,坐在一个带着单边眼镜的男子腿上。
“哦~我可爱的罗德宝贝,穿上细高跟的你今晚看起来特别甜美~爸爸我好喜欢呐~”
“但是真的很痛哎!爸爸什么都不懂!”少女半生气地打了男子一拳,扭头对卷发青年发号施令,“缇奇,帮我拿蓝莓茶!”
现在的孩子啊……
亚连一般在内心默默感慨着,一边恭谨地将饮料递上前。
“只知道一味服从的类人么?真不知道巴别集团怎么想的。”难得正经的缇奇注视着亚连低垂的头轻声感慨道,伸手拿了托盘上的小甜点。
“蓝莓茶可是一款优雅的失身酒,罗德宝贝在暗示什么吗?”自称为爸爸的男子溺爱地替女儿按摩着腿,全然不顾这里是巴别集团非常重视的四十周年纪念晚宴,仿佛这里只是自家的后花园一般。少女显然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怒了,她两腿一荡,就从男子身上跳了下来,办了个大大的鬼脸,跑开了。
直觉告诉亚连这个男人是条大鱼,但以侍者的身份现在他只能退下。
缇奇却突然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亚连,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被发现了吗?身份被暴露了?要不要灭口?还是说只是在试探?
“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替您效劳吗?”亚连已经打定注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出手,这次潜入的主要是收集情报和制造混乱,如此主动出击自然是下策,但比起束手就擒却还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现在,还是要把戏演下去。
“……听说这次的类人懂一些特殊服务?”缇奇笑得暧昧,却不是在问亚连,“正好图个新鲜,你过会儿到楼上等我,上楼后左手第五间房。”
“遵命,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亚连面带微笑得退下,内心却不住咒骂着眼前这个没有节操的男子,琢磨着要如何应对着突如其来的邀请。
“这里这么多名嫒,何必找一个类人。”单边眼镜男语气颇有责备之意,“以你的条件……”
“玩玩嘛,就和你一样,谢利尔哥哥。”缇奇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亚连离去的背影上。
“既然是我的弟弟就该懂我的规矩啊……”被称为谢利尔的男子有些头痛得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不觉有些狰狞,“上次也是,居然带了糟老头的孙子参加聚会,你还嫌自己的麻烦不够多吗?”
“再多也没谢利尔哥哥你多啊,都是个老鳏夫了还那么爱沾花惹草,多莉西亚在天上都看不过去,这不托贾梅托家的老太太天天找我抱怨。”一想到那个中年得女却要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痛苦的老太太,缇奇就有些无奈,天知道她的生活有多么无趣,竟让她有时间去八卦自家的倒插门女婿,也就是自己亲爱的谢利尔哥哥。
“老太太还得多活些日子,”谢利尔拿起之前缇奇递来的甜点,细细品味着,“你是嫉妒了么?别忘了我惹的草也就你一根……德国黑森林,要尝尝吗?如此纯正的黑樱桃可是相当珍贵的。”
缇奇转过身,接过了樱桃,囫囵吞下。“真难吃。”
“稍微装一下吧,知道你味如嚼蜡……”
站在大厅那头的亚连不觉一阵反胃,赖于类人的基因,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听力,一旦锁定某个声音就能在一公里的范围内准确的接受到信息,无论周围的环境有么吵杂,有点像收音机接收电台信号的能力。而现在,他锁定的正是谢利尔,贾梅托家族下一任当家。天知道听他一个人发情是多么的折磨人,尤其是在自己还要保证侍者工作不受影响的前提下。
亚连向同伴示意,自己缓步上楼,来到了之前缇奇所说的那间屋子,他需要百分百的精力来窃听谢利尔和缇奇之间的对话,而作为特质的类人侍者,连必要的生理需求都被抑制了,所以没有理由离开会场,除非……有客人的邀请。
刚打开左手第五间房的房门,一个黑影就向亚连迎面袭来!身体本能得要向后躲闪,但随即止住了动作。
晃铛一声,亚连只觉得额头突然发热,有什么砸破了他的额头。
“哈哈哈,让你再勾引缇奇,低贱的家伙!”依旧是清脆的女声,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罗德一扬手,又有什么飞了过来,亚连看清对手一后,毫不迟疑地一扬手,干净利索地接下飞来的“暗器”——一只细高跟皮鞋。
刚才还狂笑不止的罗德不笑了,她吃惊地瞪着亚连,仿佛他做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亚连也不做声,走出房间,把之前暗伤他的另一只鞋拾了回来,然后进屋,把门反锁上。他的额头还在流血,不得不承认,罗德这双鞋确实有做凶器的潜质。
罗德戒备得看着亚连走到自己面前,将刚才被自己丢出去的一双皮鞋整齐地摆放在自己的面前,额头还淌着血,向自己温柔得笑了一下。不同于从前看见过各种各样公式化的笑容,眼前这个不知名的白发少年的微笑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感染力,能让人感到发自内心温暖。
她看痴了。
然而一晃神,少年已经不见了。
缇奇进屋子的时候,看见罗德抱着那双被她诅咒了若干次的八厘米的细高跟皮鞋,一脸幸福地坐在床上。
“缇奇,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缇奇挠了挠头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本该在这等自己的少年不见了,而自家大小姐却在床上发什么神经,刚想开口调侃,却听到罗德喃喃道:“我本来不相信的……”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还是说你又欺负谁了比较好呢?缇奇在心里偷偷补充了一句。
罗德又愣了会儿才抬头看缇奇,看见他脖间的暗红和斜依着墙的站姿,便把目光移到了自己怀里的鞋上,“你都告诉他了?”
缇奇没想到罗德会说这个,只能苦笑道,“呵,不然呢,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他的仇恨由我们共同分担,不是吗?”
罗德瞅着眼前这个从辈分上是自己叔叔,但实际是弟弟的男子,不觉皱了眉,“你不担心糟老头家孙子吗?这几年你们走得挺近的,听说他也被瓦伊兹利忽悠了去?”
“那小子要真那么容易死就不好玩了。”缇奇看着窗外被灯火映照得恍如白昼的天空,很是疲惫得倒在了床上,合上了眼。罗德知趣地替他盖上了被子,退出了房间。
在走廊的尽头的房间里,谢利尔·贾梅托站在阳台上抽着一支烟。吞云吐雾一阵之后,他掏出了手机,按下了一串早已默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016在塔尔沙漠,落脚点斋沙默尔,用最好的给我抓住他,死的活的无所谓,别把那张脸弄破就行了。”
打完电话之后,他依旧依在阳台上,仰着头,望着不知哪里的风景。
“……多莉西亚”轻唤了一声爱妻的名字,他眼眶竟不觉有些湿润,“终于找到了,这次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