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决删号重开》欲屿予鱼

7、第 7 章

　　夜色已深，涂余还是第一时间来到了村长家，她必须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

　　苏欣和推开了门，门没有锁。

　　屋内静悄悄的。

　　涂余一进门就闻到了槐花的香气，和冬青婶婶家里一样。当然，这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和苏欣和的屋里也有。

　　这个槐花下的季节，家家都会用槐花做些美食，她很喜欢吃，苏欣和的手艺相当不错。

　　枯瘦的老人双目紧闭躺在床上，前几日他还是个喜欢和她们开玩笑的慈祥小老头。

　　涂余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叫喜洋洋与灰太狼的动画片，曾经伴随过她的童年。

　　里面有只羊，叫慢羊羊，是羊村的村长。

　　慢羊羊的头上长着智慧草，在早期剧情中，慢羊羊村长曾说过，当年一次外出的时候，突然就有一颗种子降落到他的脑袋上，因此才会有智慧草。

　　当慢羊羊思考时，智慧草会长出来，越长越多，像藤蔓一样。

　　她曾经很喜欢看。

　　卡通小羊的头上长草是很可爱有趣的设定，但人呢。

　　在人的头皮上破开，长出绿芽，像是卷缩起来的含羞草，青翠欲滴，生机勃勃。

　　那抹青绿带着诡异的魅力攥住了她的视线。

　　良久。

　　苏欣和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涂余。”

　　“他没有心跳了。”

　　女孩的情绪汹涌溢出，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涂余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苏欣和在这里长大，同他们感情的纽带远比自己这个才来没几天的人要深刻，可是此时连自己都会感到将要窒息一样的难过，何况她呢。

　　“走吧。回去睡一觉。”

　　……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一个向槐树祈祷的年轻男人。

　　在这冰凉的深夜里，他也没有睡，或者说，因为妻子和父母的倒下，他夜里很难再睡着了，突如其来的灾厄折磨着他。

　　他跪在那里，形销骨立，似风中落叶。

　　他祈祷家人早日恢复健康，祈祷疾病不要降临在自己刚满周岁的小女儿身上。

　　「我愿意承担一切罪孽。只愿我的家人健康。」

　　「囡囡还小，她还没有真正看过这个世界。」

　　「守护神大人，求您庇佑他们。」

　　……

　　他句句恳切，心虔志诚。

　　双肩俯下，随着一声轻响，他的头轻轻磕在地上，很久没有起身。

　　这颗千年的古树见证了村子的兴落，他们在树荫下长大，吃着槐树的馈赠，老槐树在他们心中有着特殊的意义。

　　涂余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荒唐，现实远可以比人的想象力更加荒谬可笑。

　　离奇怪异，荒诞无稽。

　　看着苏欣和睡下，她又推开篱笆，来到了古槐树下，抬头看去。

　　清甜温柔的香气萦绕，洁白的槐花依旧像初见时，在枝叶罅隙间微微反射着光，似星星点点的萤火。

　　真美呀。

　　涂余手掌贴上槐树，树皮坎坷不平，满是岁月苍桑的痕迹。

　　终于听清了那时，在杂乱人声中，错过的声音。

　　「求你终结这一切，杀了我。」

　　一棵树会感到痛苦吗。

　　涂余不是哲学家，她以前从未思考过这种问题，但是在今天她切身体会到了一棵树的痛苦。

　　自责愧疚，自我厌恶，以及无力阻止任何事的痛苦，痛入骨髓。

　　涂余眼前出现幻境般的走马灯。

　　从一颗种子被人种下。

　　浇水、施肥、修剪。

　　它被那对年轻人很用心的对待。

　　它一天天长大，长得很高很高，可以给他们遮风挡雨了。

　　他们一家三口会坐在树下乘凉，小孩会和玩伴一起在树下打闹，顽皮的孩童会爬到它的枝丫上。

　　它很小心很小心地托着他们，担心他们会掉下去，他们就像它的宝贝。

　　可是他们却老了。

　　从一点点的小豆丁，到青壮年，再到瘦瘦巴巴的干枯小老头小老太太，那么迅速。

　　它期待着他们能再爬上来，它的枝干又粗又稳，它已经可以把他们托得很好了。

　　可以他们再也爬不上树，有时他们会坐在它的树根上，一下又一下拍着它，和它说好些话。

　　它不懂，它不理解那些话的意思，它也没办法开口回话。

　　它连嘴都没有。

　　人的生命真的太短暂了，像烟花一样绚烂绽放，又很快消逝，它有些寂寞，但好在他们的孩子也一个个长大。

　　随着时间的流逝，它逐渐有了灵性，开了神智。

　　它不缺人陪伴，它深深爱着他们每一个人，只是它也留不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有时它会想，如果他们的生命能长一点，就好了。

　　他们就能相伴久一些。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团黑色的东西偷偷藏进了它的意识里，这个外来的家伙悄无声息的影响它，改变它。

　　但它毫无所觉。

　　走马灯走过了一棵树的一生，涂余甚至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天村里人带回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她只有两三岁，被遗弃在野外，村里人外出狩猎，捡到了她，然后一家一口饭喂养养大，一天又一天，变得健健康康，热情活泼，像一只可爱的金毛小狗。

　　她永远灿烂的金发给村里人带来了许多欢笑，它也很喜欢她，她会甜甜地非常认真地喊它：槐树爷爷。

　　只是，它没有办法回应他们任何一个人。

　　它只能日复一日的，站在这里。

　　槐树开花，古树生出新芽。

　　就那么突然的，一切都变了。

　　它变成了一个怪物，当反应过来时，那团黑色的东西已经和它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古老的生灵被邪祟污染，发生异变，它只能绝望得看着那些孩子高高兴兴的把槐花吃下。

　　往年餐桌上的美食已经成为带来异变的种子。

　　能够轻易地摧毁那些普通人。

　　他们不得神的恩赐，躯体难以承受力量，无法使用神术。

　　他们本就脆弱。

　　「你不是希望他们的生命长一些吗」

　　「把他们变成你的眷属吧，只要成为树人，他们就能永永远远的陪着你了」

　　「这难道不是你期望的吗」

　　不是的，不是的，它是希望他们每天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哪怕没有那么长的寿命，只要他们开心。

　　它喜欢他们的笑脸。

　　而不是变成和它一样的一棵树。

　　它每天都在害怕，都在自责，但是它无法开口告诉他们：不要吃了，槐花会把你们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它焦急得日夜呐喊，可是没有人能听见。

　　涂余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不是那颗老槐树，而是一个绿色的世界。

　　一望无垠的生命海洋，闪烁着点点碧绿星光，它们在这里空间里自由飘荡，随着她的呼吸进入她的“身体”。

　　这些星光带来了旺盛的生命力，她的精神变得无比轻松。

　　她的手掌触碰古槐。

　　而古槐同时触碰了她的灵魂。

　　碧袍碧眸的家伙就站在她身旁。

　　人形的树灵有着一头海藻般的头发，长至小腿，带着草木灵长温柔又包容的气质，自然草木没有性别，同时具有男性的清俊和女性的姣美。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祂的身体一半被黑雾缠绕，那些东西在他白皙不似凡间之物的外表上留下狰狞的黑色纹路。

　　涂余被大美人晃了下眼睛，开口：“我要怎么杀了你？”

　　“放火烧，持续不断地烧，如果熄灭了，就再放火，一直烧下去，烧到只有灰烬为止。”

　　涂余抽了抽嘴角，以祂原身的体量，这得是个大工程，感情她穿过来没多久，就光放火放熟练了，再这么搞快成纵火犯了。

　　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杀了你他们就能醒来吗。

　　祂没有回答，祂的悲伤又浓重了些。

　　涂余心中有了答案。

　　当初打人面蛛时，母蛛死后，天幕依旧没有消散，她的任务也没有完成，而是清理完小蜘蛛才完成的。

　　而这古槐这个“副本”中，祂是异变源头（副本boss），而小怪就是那些吃下槐花，被槐花污染的人们。

　　他们会成为名为“树人”的小怪。也正是因为体质的转变，他们才会在身上出现普通人不能承受的高温。

　　她在触摸小金时，就有了这类猜想。

　　每户人家都有的槐香，不起眼，但也不能忽略，而村长头上的叶子，最终肯定了她的猜想。

　　……但这叫她怎么清理呢，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会笑着打闹，会和她开玩笑……才不是什么副本小怪。

　　涂余叹了口气：“如果他们不吃槐花，是不是就不会被你污染。”

　　祂点了点头。

　　涂余：“那你先活着吧，烧起来挺麻烦的。”

　　关于这颗老槐树，它也是倒霉，或许她还有其他的解决方式。

　　她有点想法，关于她第一个副本任务完成时获得的技能「世界构想」。

　　涂余：“我可能还需要通过你了解一些东西，比如你身上的那团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