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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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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明媚的阳光好像照不进这个屋内分毫,浓厚的黑暗元素在这个渐暖的四月份又把寒冷重新凝聚。
推门的时候,灰尘在阳光的间隙里飞舞着,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空中跳着欢快的舞蹈。
而他在床头蜷缩着。
……
涂余被呛得脸色发黑。
想必他是完全没过出门,苏欣和出门赚学费,一阵子没来送饭,一推门铺天盖地全是灰。
这人怎么回事啊,真要命。
“苏欣和让我给你送的饭,放在这里了,请问还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男人似乎才意识到什么,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展开,头从臂膀中抬起,如丝绸般的长发顺着动作垂下。预料之外的,他拥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谢谢你们,我没有什么需要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的眼睛像夕阳暮色下最名贵的紫罗兰宝石,拥有神秘的力量,给人一种安静沉稳的华丽感。在十分克制的礼貌下,有着被小心掩藏的压抑。
涂余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涂余:“你没有包扎吗。”
“没有用的,它一直是这样。”
他解释的样子很平和。
似乎觉得自己一直缩在床上不太礼貌,他想起身尽量坐得平直一点,腹部也因此展现在涂余眼前。
虽然有好好的穿着衣服,黑色的布料也看不出血迹。
但是。
涂余“……”
谁能告诉她,这个,他的腹部,怎么会有红色的技能特效,这是她释放技能的对象会显示的东西啊。
涂余有些不敢相信地反复看了几眼,反复确实那确实是她在释放技能后,在目标身上会出现的提示特效。
她反复的打量让温格有些无措,耳后白皙的皮肤逐渐发红。
“我们之前认识吗。”
温格很明显愣住:“没有的。”
涂余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搭讪的变态,但还好她一向不知道脸皮有什么重要的。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认错了。”涂余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我是刚到这里的涂余,是个巫咒师,在苏欣和家暂住,很高兴认识你,或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好让她研究一下这个技能效果是什么回事!!要不是游戏面板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她还以为卡出bug了!!
涂余一向不是个太热情的人,也从来没有主动交过什么“朋友”,但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她真的没法当做没看到。
“朋友?”温格喃喃自语,这个陌生的词在唇舌中反复品味。
朋友?我也会有人类朋友吗?
涂余点头:“是的,我们这样被神殿追杀的黑暗眷属想有平静的生活很不容易,更应该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叫我。”
瞎扯扯的她自己都快信了。
温格心底涌起一丝丝微弱无比的波动,但这并不足以让他信任谁,长久以来的挣扎生存,叫他早就学会了戒备。
“我没有这种经历。”
没有人能跟他“互帮互助”。
涂余:“那你,可以让我看一眼你的伤口吗,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涂余眼中,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红光闪烁在那里,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颗将要死去的老树,安静沉寂。腐朽枯萎的气息,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这样一具精准漂亮的身躯上。
他思考了很久。
“当然,如果不会吓到你。”
……
吓到她那肯定是不会的,什么没见过,下辈子吧,涂余根本没当一回事。
黑色的外袍掀起,鲜血浸透了纱布,使单薄的里衣也沾上点点猩红,已经干涸的纱布被撕下,常年鲜血汲汲血流不止的伤口展现在她的眼前。
剑伤横穿穿过他整个腹部。
新鲜的血液流过干涸的血痂,不断愈合的皮肉又不断被力量撕裂。古龙强大的自愈能力使伤口趋近愈合,咒文又令这里不断崩裂,新鲜的伤口遍布旧痂之上,软嫩的新肌肤与旧痕交织。
温格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她。
……
涂余心底发凉,一点点细小的惊恐如同触手攥住了她的心神。
并不是因为这个伤口的可怖而被吓到……这种单纯可笑的理由。
而是因为这个咒文。
50级二转技能「血海之歌」与60级三转技能「无尽乐章」,甚至是她连续跑了两个月的隐藏任务,获得的传说武器上的独有技能「不冥」的叠加应用,是她曾经创造,并引以为豪的作品。
永不愈合的伤口,这个她曾经的奇思妙想,在游戏里并没有造成多么大的影响,但是如今放在现实……
涂余不知道,会是这样的。
入目之处触目惊心。
涂余不得不承认,这些痕迹她无比熟悉,它们确实出自她的手笔,可是,为什么。
然而注定不会有人能够回答她的疑问。
涂余也无法在她22级的时候,解除50级60级才能发动的技能,她也并没有获得那把传说武器。
她只能看着这个“她”造成的伤口,毫无作为。
而且比起这个伤口本身,更恐怖的是,这个伤口代表的意义,或许她来过这个世界,又或许,“她”并不是她。
涂余脑海中下意识划过很多可能性。
涂余:“或许我能够帮忙。这个伤口是因为被下了咒文才难以愈合,这个咒文和我所修习的,有些相似,等我再强一点的时候说不定可以解开。”
涂余拿出新的绷带给他重新包扎,神色如常。
涂余并不是个太纠结的人,搞不懂的东西就去慢慢搞懂,她不畏惧任何挑战。
但在没有实际证据的前提下,疑神疑鬼幻想太多,除了折磨自己毫无意义。
她不做太多猜想,因为她能够接受一切情况发生。
温格的目光变得温和了些。
他似乎并不抱太大希望,但也愿意接受她的善意。
“我做过很多尝试,也接触过很多研究咒文的强者,它并不属于咒文的任何一类,它很复杂,很难用正常办法清除。
不管如何,谢谢你。”
……是啊,因为还踏马有武器技能。
是光明咒文,黑暗咒文,时间咒文的叠加。
涂余心知肚明,但当然不能这么和他说。
她只能给他包扎好,旁敲侧击地问:“是非常强大的敌人留下的吧。”
涂余知道自己在说废话,但好在温格确实接了她的话,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有些事情众所周知。
温格:“是神殿的人,她是我遇到过的最强大的家伙。”
涂余当然先前就知道他被神殿追杀:“他还在追杀你吗。”
温格:“没有,她死了。”
死在他手里。
他的神情太过稳定,涂余很难从这种压抑自我的情绪中读出他的真实想法。
她只能,艰难的、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那想必一定是一场非常艰难的战斗吧。”
温格露出一点克制的笑意,转瞬即逝:“确实是的,这是我打过最酣畅淋漓的战斗,她是个很好的对手。”
他好像并不抗拒聊起这个话题,甚至还有一点很久没有同别人聊起这些的畅快倾诉欲。
至少看起来他并不恨“自己”,那么“自己”应该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不过说到底,到底“她”是不是自己也不定,既然游戏世界能够独立存在,那说不定也能存在一个她的“平行世界同位体”。
如果是“平行世界同位体”,还能算同一个人吗。
这很难说清楚。
她总不能去问他:我怀疑我和你嘴里的这个家伙是一个人,你能不能帮忙分析一下。
那是可能会被当成有病。
何况一死一重伤,不恨,不代表没仇。
涂余的疑惑仍在,但今天最好适可而止。
涂余:“没想到你愿意跟我说。”
温格:“不,其实我要感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
这是对他来说,在时间线上有些久远,又在记忆里仿若昨日的故事。有些他也弄不明白,甚至可能永远也没机会弄明白的事情,一直压抑着,很难发泄出来。
温格制止了她包扎的动作,想要自己来,但她没看到伤口还好些,看到伤口的严重程度,傻子都知道他在掩饰自己的虚弱。
而且这对涂余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犯不着让坐起来都困难的大病号,自己拿着绷带给自己绕圈,然后把本来就难以愈合的伤口扯得再崩开一部分。
她坚持给他包扎完。
她一无所知,她既难以真情实感的去愧疚,也难以凭空想象仇恨。
「日行一善,日行一善,要是真的有仇,再捅死不迟。」
注视着漂亮又破碎,如紫罗兰宝石的眼睛,和手指下被伤痕横穿的清隽肌骨。
涂余心中默念。
她对这个技能标记太好奇了,而绝非有其他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