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断鸢

1、第一章

　　无边的夜，听着窗外的雨声也显得寂寥起来。四周的装饰是金碧辉煌的，手中的算盘发出“噼哩啪啦“的脆响。
　　她有着漠然的脸，漠然的眼，漠然的神情，手飞快地打着算盘。
　　烛台的蜡烛已燃去了大半，她轻轻阖上帐本，推开窗，雨随着风飘进屋内，溅起的几滴落到脸上，有些微的凉意。
　　她刚抬起手来，转念，又将手放下，将窗户一拉，满窗的雨登时被关在外面。
　　不经意地，瞥见花瓶里那株有些枯萎的紫阳花。突然想起前不久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那样“清”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为何会有印象？
　　或许正因为自己一点都不“清”吧？
　　她张开手，用手指搭在前额，睁大着眼看着这被烛光充斥得昏黄的房间——如山的帐本积压于此，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早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那个人说紫阳花象征着冷淡，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便是这样的人，对不对？
　　一切事物在她眼里心里从未被在乎过，所有的所有，经历过便冷了淡了，什么都上不了心，这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一样，总是那般的事不关己。
　　所以，她的人生注定了没有惊喜，没有生趣？
　　她慢慢地走过去将那紫阳花从花瓶里取出，一点一点毫无意识地将花瓣撕扯下，然后朝窗外一扬，手里什么都没有了——正如她一直一直以来的感觉一样，什么都抓不住。
　　门“吱呀”一声地推开，她慢慢地转过头去，看着走进来的那个女子——杏色的长裙，美丽的容颜。
　　“佳瑶。”女子一见到她便扑入她的怀中，死命地哭起来。
　　“苏颜……”她直直地立着身子。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苏颜边哭边道，“爹被人杀了，姐姐疯了，福生哥不知去哪了，我以后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她慢慢地抬起眼，望着前方那盏正在淌泪的烛台，静不作声。
　　“萧泠月，我恨死那个人了！就是因为她才带给我如此大的不幸，我恨死她了！” 苏颜抽泣着狠狠道。
　　“不幸？每个人都潜意识地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幸最痛苦的人。”她冷静地道。
　　“你在说什么？佳瑶。” 苏颜止住哭泣，从她怀里钻出来，有些茫然地问。
　　“没什么，只是如今萧泠月人都死了，这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佳瑶淡然道，“我要说的，只是这样。”
　　“什么叫只是这样？”苏颜突然尖叫了一是声，“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我现在难受死了！”
　　“真正的痛苦或悲伤，是无法因安慰而得到救赎的。”佳瑶仍是那样面无表情道。
　　“我现在难受死了，我现在真的很痛苦嘛！” 苏颜看着她，神情凄楚，目泛泪光。
　　“那么，就算我再如何安慰你也无济于事。那些安慰你的话在此时只会显得苍白，虚假，让人腻味。”佳瑶向后退了一步，极冷静道，“我很忙，你不要再任性了。”
　　“什么？”苏颜有些不信地看着她，压根就听不懂她的话。
　　她觉得很委屈，真的很难过。当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自己而去的时候，任谁都会痛苦的，不是吗？
　　所以，她想到佳瑶，想和她谈谈心。
　　如今倒好，她非但不安慰她，还说她任性。
　　很委屈，真的很委屈！
　　她越想越觉得难过，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才没有任性，没有任性！”她边哭边道。
　　好一会，佳瑶才走过去，递给她一条手帕，仍是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别哭了。”
　　“你这是什么安慰的话。” 苏颜边擦着泪，边埋怨道。
　　“如果你只是要我安慰你，那我就如你所愿，你总是这么任性。”佳瑶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道。
　　苏颜这个女子仍是这般孩子气，只要是她想的，就算哭，就算野蛮地去抢，就算撒娇撒野，她也是要别人迁就着她。她以为眼泪是“万灵剂”，只要一哭，什么都能得到。
　　可是，这世上并不是这样的，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哭是完全没有用的，什么都解决不了，那不过是一种软弱。
　　“我哪里任性了？我难过，要人安慰一下，有什么不对？我就不相信，你真冷血到连感同身受都不会，你难道就没有悲伤的时候？”苏颜叫道，是那种有些霸蛮和不可理喻的。
　　“悲伤？”佳瑶慢慢抬起眼，顿了顿，面无表情，道，“我不悲伤。”
　　“骗人！”苏颜迅速道，“亲人死的时候，福生哥离开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悲伤吗？”
　　“我不悲伤。”佳瑶慢慢看了她一眼，认真坦城，“反正，不管是谁到最后都会离你而去。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去，到最后都只会剩下你自己一人。所以，为了什么要悲伤要在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么？”
　　“啊！跟你无法沟通。”苏颜用手覆住半边脸，无奈道，“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无情无义？”佳瑶不由低声喃喃道，“或许吧。”
　　“哼！那个要娶佳瑶的男子，肯定眼光有点问题。他不理解你，他压根就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你什么都不在乎，除了钱以外。”苏颜有些生气道。
　　“我告诉过诸葛远均，我是因为钱才答应他提出的亲事，他说不介意。”佳瑶道，语气仍是那样的事不关己。
　　“你这样说，他都不介意，是不是这里有问题？”苏颜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问，“或者是别的地方有毛病，娶不到老婆，所以拉你当垫背的？”
　　“小姑娘，闲谈莫论人非，那是要遭报应的。”一个声音插口道，“我很正常，比任何人都正常。”
　　“是你。”佳瑶道。
　　“谁？”苏颜瞪着眼前这位陌生的男子问。
　　“是我，诸葛远均——佳瑶的未婚夫。”男子微微一笑，道。
　　“原来就是你，你来做什么？”苏颜瞪着眼问。
　　现在风高夜黑，又下着雨，他竟跑到这里来，肯定居心不良。
　　男子有些羞涩地看着佳瑶，没有说话。
　　苏颜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佳瑶，佳瑶便那样面无表情地回视他俩：“有事？”
　　“其实……就是……”男子经她这样一问，显得更不好意思了。
　　“想吃我做的菜？”佳瑶道。
　　“嗯。”男子眉线一弯，连连点头。
　　苏颜瞧着这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爱。
　　“带钱的话，就没问题。”佳瑶有些煞风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