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等我吗》周小昊

79、第七十九章 你愿意等我

　　过年那几天，日子过得松散又黏糊。
　　慕灵翎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林沐坐在旁边削苹果。
　　他削得很仔细，皮从头到尾没断，薄薄一条垂下来。
　　果肉切成小块，用牙签戳着，一块一块递到慕灵翎嘴边。
　　“张嘴。”
　　慕灵翎眼睛盯着屏幕，张嘴咬住，含含糊糊说了声“甜”。
　　林沐又递过去一块，顺手替她把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重播，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慕灵翎的手机突然响了。
　　慕灵翎瞥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放下手柄坐直身体：“爸。”
　　慕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直接：“灵翎，明天我到你那边，想见见林沐。”
　　慕灵翎下意识看了林沐一眼。
　　他正拿着纸巾擦手，注意到慕灵翎的目光，林沐动作顿了顿。
　　“爸，怎么突然……”
　　“不突然。”慕尚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我见见，应该的。明天中午，找个地方坐坐。”
　　电话挂断后，慕灵翎握着手机，看着林沐：“我爸想见你。明天中午。”
　　“我爸明天来，想见见你。”
　　林沐有些意外：“……见我？”
　　慕灵翎：“嗯，以男朋友的身份。”
　　林沐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那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走到衣柜前打开门，开始翻里面的衣服。
　　“这件是不是太正式了？这件会不会太随便？明天中午，是吃饭还是喝茶？要不要订个餐厅？还是在家做？在家做的话我得提前准备——”
　　“沐沐。”慕灵翎打断他，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紧张什么？”
　　林沐转过身，手里拎着两件衬衫，表情无辜：“我没紧张。”
　　慕灵翎走过去，把他手里的衬衫拿走挂回衣柜，然后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别紧张，我爸又不会吃了你。”
　　林沐搂住慕灵翎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怕表现不好，他不同意。”
　　“他同不同意，我都跟你。”慕灵翎说得理所当然。
　　林沐把她抱紧了，没说话，但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中午，慕尚准时到了。
　　他穿了件深色的夹克，比平时在商场上见到时多了几分随意，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还在。
　　林沐站在门口迎接，腰背挺得笔直，手心全是汗。
　　“慕叔叔好。”林沐声音努力维持平稳。
　　慕尚上下打量了林沐一眼，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嗯，比上次见面沉稳了不少。”
　　林沐松了口气，侧身让他进来。

　　慕灵翎从厨房端出茶来，看了一眼林沐的表情，想笑又忍住。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气氛像是普通的家庭聚会，但林沐的坐姿比平时端正了不止一倍。
　　慕尚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着林沐。
　　那目光不严厉，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有种让人无处躲藏的穿透力。
　　“林沐，”慕尚开口，语气平淡，“我直接问了。你，想不想娶灵翎？”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慕灵翎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林沐也愣了一秒，显然没料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直白。
　　但林沐很快回过神来，看着慕尚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点了头：“想。”
　　慕尚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那好，我要看看你的诚意。”
　　两人都愣了一下。
　　林沐先反应过来，坐直了身体：“叔叔您说。”
　　慕尚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你也知道，仰慕集团现在的产业链很大，涉及汽车、电子、零件等多个领域。但核心问题一直没解决。”
　　“缺乏先进的自检系统和配套的生产设备。之前和赛博坦谈过，没谈拢。范氏那边，也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慕尚顿了顿，看着林沐：“我需要一个能长期合作的技术伙伴。而你，有这个能力。”
　　林沐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的意思是，”慕尚的语气变得更直接了，“你从赛博坦出来，自己创办一家科技公司。资金方面，我可以提供。技术方面，你来负责。两家公司长期合作，互利共赢。”
　　慕灵翎的脸色变了。
　　她放下茶杯，声音有些紧：“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说正事。”慕尚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谈正事吗？”慕灵翎的声音微微提高，“你这是——你这是在拿我谈条件！
　　“灵翎——”林沐想拉慕灵翎的手，但被她躲开。”
　　“爸，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什么商品？嫁女儿还得搭个公司？”
　　慕灵翎站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你说考验诚意，这算什么诚意？”
　　慕尚依旧坐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女儿，语气平静：“我说了，这是考验。他能不能做到，是他的事。你急什么？
　　“我——”
　　“好。”林沐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两个人都看向他。
　　林沐轻轻握住慕灵翎的手。
　　慕灵翎的手在发抖，林沐握紧了些，看向慕尚，眼神沉稳：“叔叔，我答应。我会做到的。”
　　慕灵翎转头看林沐，眼眶有些红：“林沐——”
　　“没事。”他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慕尚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些，带着几分满意：“好。我相信你能做到。”他站起身，拿起外套，“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相处。”
　　慕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沐一眼：“林沐，陪我走走？”
　　林沐点点头，对慕灵翎说了句“马上回来”，就跟了出去。
　　小区里的雪还没化完，路边的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动。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慕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沐。
　　刚才在屋里的温和收了大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刚才那些话，灵翎在，我没说完。”慕尚顿了顿，“我要求的不止那些。你创办公司，可以。但如果你成功了，股份，全部转给我。公司由我掌管。”
　　林沐的脚步停住了。
　　慕尚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商人的精明，也有一种近乎试探的狡黠：“放心，公司还是你来管，我不会插手经营。只是股份归我。这样，我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慕尚拍了拍林沐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这就是我的诚意标准。做得到，我同意你们在一起。做不到——”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沐看着眼前这个精明的、把女儿的幸福和商业利益捆在一起的男人，忽然想起刚才在屋里，慕灵翎红着眼睛说“你这是在拿我谈条件”。
　　“叔叔，”林沐开口，声音很平静，“灵翎在您心里，真的没那么重要吗？”
　　慕尚的笑容顿了一下。
　　“刚才她发火的时候，”林沐继续说，“您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慕尚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很认真地在问一个问题。
　　安静了几秒。
　　慕尚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好好对她。”
　　慕尚没回答那个问题。
　　林沐点点头：“我会的。”
　　慕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等她气消了，帮我说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沐说道：“好，等灵翎气消了，我跟她说。”
　　慕尚“嗯”了一声，关上车窗。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区，消失在街道尽头。
　　门打开的时候，慕灵翎正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棕色小熊，盯着电视发呆。
　　电视没开，屏幕黑漆漆的，映出她有些恍惚的脸。
　　“回来了？”慕灵翎抬头看林沐，眼神里带着审视，“我爸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为难你了？”
　　林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没有，就是说了说合作的事。”
　　“就这样？”慕灵翎不太信，“他那个人，说话从来不会那么简单。”
　　“真的。”林沐下巴抵在慕灵翎头顶，声音平稳，“聊了聊公司怎么开，资金怎么来，技术怎么做。生意上的事。”
　　慕灵翎从他怀里挣出来，看着他的眼睛：“沐沐，你真的要这样做吗？辞掉赛博坦的工作，自己出来开公司？没必要。”
　　“很有必要。”他说，语气很认真。
　　“可是——”
　　“灵翎。”林沐打断她，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你爸说得对，这是诚意。我想娶你，就得拿出配得上你的东西。不是钱，不是地位，是证明我可以，我有能力做到。”
　　“我不需要你证明什么。”慕灵翎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林沐继续说，“但我需要。我想让你爸放心，也想让你放心。”
　　“灵翎……”
　　“你愿意等我吗？”
　　听到这句话，慕灵翎突然想到那年高考，她也说了同样的一句话，林沐当时说的话她现在还记得。
　　当时林沐温和地看着慕灵翎，说：“说什么傻话，我当然愿意等你，一年，两年，多久都等。”
　　慕灵翎声音有些哽咽，眼睛泪汪汪的，“愿意，多久我都愿意……一年，两年，不行就一辈子。”
　　林沐轻轻揉了一下眼睛，眼睛有些湿润，“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慕灵翎还想说什么，嘴唇刚张开，就被林沐堵住了。
　　吻很轻，带着他特有的温柔和坚定。
　　慕灵翎闭上眼睛，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改为环住他的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林沐看着她，眼睛里有笑。
　　林沐：“别担心了，好不好？”
　　慕灵翎抿着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也有无可奈何的妥协：“懒得管你。”
　　林沐笑了，把慕灵翎重新拉进怀里。
　　她没挣扎，脸埋在林沐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灵翎。”林沐叫慕灵翎。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慕灵翎没说话，只是把林沐抱得更紧了些。
　　“沐沐。”
　　“嗯？”
　　“你要是搞砸了，以后我养你。”
　　“好。”
　　林沐低头，在慕灵翎发顶落下一个吻，“不会搞砸的。”
　　慕灵翎：“相信你。”
　　电视柜上，那只棕色小熊安安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