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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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没有窗户，杜绝外来的风，里里外外喧嚣远去，时间仿佛静止，柔和、暖色的灯由头顶洒落，周围浅浅蒙上一层柔光滤镜。
哪里没有颜色，家里亮堂堂的。
“我知道你为不公开这件事生气……”
话说一半急刹车，绘里流露出诧异的神情，随后紧接着惊慌、恐惧，无数种可能性设身处地着想，拼凑成许多不愿见的画面，各种负面情绪压过来，瞳孔快速朝四周方向转动，视野不断涣散。
“诚士郎，手为什么受伤了？”
“你下午出门了？”
说到后面尾音拉高，逐渐失真，终于发现米菲兔手上故意留的创口贴，诚士郎解释：“我想在你回家之前缝好校服外套的扣子。”
“因为我出门了。”
她出门不在家所以才导致他受伤的。
期待的夸夸没有到来，知道他受伤绘里的反应大概率是心疼，可盖过心疼，先行溢出来的，是她浅显易见的难过，米菲兔宕机，都说了游戏不要代入现实，没有嘎啦game那样弹出来三个对话框让你选，什么都代只会死路一条。
现实永远给予一击重拳并打出隐藏结局。
他试着找补：“那个，缝……”
“我看看。”
小心翼翼揭开，面对再晚点去医院就愈合了的伤口她沉默，只是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旁人看来放着不管几天便抛之脑后，用诚士郎的思维逻辑，相当于游戏角色每秒自动回复的hp，不用管总会回满。
她不听他解释，固执的，极度偏执陷入纠结和自责的情绪中：“……我就知道。”
“我不该离开你的。”
握住他手背，抵在自己额头，类似西洋国家某种虔诚的仪式，诚士郎碰到她皱起的眉心，无言轻轻揉了揉。
没事的。
他这么说。
“要比我对待你那样，加倍珍惜对待自己啊，手受伤的话，很多事都暂时不能做了。这次运气好，下次呢？诚士郎老做这些不考虑后果的行为。”
此刻她脑海忽的联想到一个片段。
天空磅礴大雨，压抑灰白的背景，少年挥拳蓄力砸向大门，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滴到鲜血淋漓的手上，模糊了鲜红色，惨不忍睹。
……那绝对，非常痛。
光想象这几秒画面，她的心尖就开始密密麻麻泛起痛感，大片大片铺散开，眼眶热意上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哽咽，须臾间她串联起在甜品店时想通的某个道理：“小时候我总喜欢炫耀，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运动，黑板报，作文比赛，只要想做什么都能做好，我一直以这样无所不能的哥哥作为动力前进的。”
“但是，如果说。”
“如果这个过程很痛苦，要背负谩骂，被质疑，被误解，不被所有人看好，虽然有即使这样也要做的理由……”话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理智和情感相互摩擦碰撞，无论如何。
“那不做第一也是可以的。”
击溃理智情感占据上风，很快绘里反应过来她刚刚讲出的话有多越界，不尊重他人，看轻别人的梦想，否认目前为止做出过的所有牺牲和努力，话语力微言重，起源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束缚，那又怎样？
糸师凛妥协做出的那些，他哥哥看到了会心痛吗？
妈妈爸爸会心痛吗？
成长这条路很难很难，难到其实，没办法说出口。
“哥哥，为担心着你的人，再多考虑考虑，凪诚士郎从来不是独自在战斗，所以说，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能伤害自己作为发泄媒介。”她将创口贴缠回去，认认真真封好。
诚士郎说好。
他说，我答应你。
这样说的话一定……
闻言他的妹妹破涕而笑，眉眼舒展开：“每次做错事后才说什么都答应，要把所有你不能做的事前提先约定好吗？”
她一定会重新展露笑颜的。
没错。
除了一点他没法堂堂正正答应，他也不打算指出，绘里喜欢的是任何事得心应手，把控在理想得分区域，什么事都能难不倒，什么事都有办法解决，全方面全能的天才哥哥。
不完美的话，配不上她吧？
凪诚士郎其实。
不想变成她的不完美。
“……哪怕不当天才也行。”可是她却说出了他意料之外的话，“诚士郎不是天才也没关系，倒不如说那样更合我的意，天才都是很辛苦的，没有规定有天赋的人必须承担责任，那样好奇怪。”
假如世界只是设定好的程序，所有人按规则运转。
那样才是真真正正的无趣，没意思，厌烦透了！
必须承认生命的不完美性，从而不断探索不断体验的这个过程，叫做人生。
“对不起，我没想阻止诚士郎成为更好的人，嘛，做哪种决定都没关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被嘲笑不被骂异想天开的根本不能称之为梦想啊！
她眨眨眼睛，语调轻快很轻易跳跃话题：“不过你私自开播的事我会追究的。”
米菲兔0x0诶？
“至于评论……很介意？”
“不如白宝论坛说你和玲王的言论过分。”
……哪哪都有玲王，附上他惯用的表情包‘我会永远视/奸你们，永远永远……’，绘里叹气：“那为什么生气，到底介意哪点你要告诉我我才明白。”
凪诚士郎给出的答复让她对着煮熟的鸭子思考三天想不出来死法：“照片，红毛怪拍的。”
噢。
原来如此，拍日常照的缘故，在诚士郎的认知里，把‘绘里’和‘小茈’区分的很清楚，对此他不太愿意将给她拍日常照这份特权拱手相让，‘凪茈’的身份加入，他还没彻底习惯并转换思维，下意识只觉得被冒犯。
“吃小千的醋未免太没道理？”
“没说不可以。”
“诚士郎，你稍微得习惯……”
“下次我会试试的。”他顿了顿，“尽量别去在意。”
最后几个音节说得那么艰难，如梗在喉的感觉，绘里偏偏吃这招以退为进，兄妹间彼此看破不说破，心里博弈的小游戏：“我回来的时候外面飘小雨，毛绒绒的，准备一下等等跟我出门。”
“去哪里？”
“拍照，既然介意就自己给我拍。”
绘里捏捏他的脸，她总爱做这种小举动，没办法此男太恶劣必须狠狠拿捏，语气多少带些‘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无奈，“我先重新补个妆。”
说罢准备怀中抱妹惊坐起，又问：“那个，不管它吗？”
诚士郎平静回应：“嗯，不用管它慢慢会下去。”
听上去像什么习以为常，男生嘛，抱以‘理解万岁’的心态她顺手整理他乱糟糟的额发，估计床上打滚导致的，露出被刘海遮住的半边眼睛，无精打采，目光交汇那一刻，他仓促挪开视线，迟疑半响还是转回来。
因为她始终看向他的眼睛太可爱了。
诚士郎忘记这种事只有对视才会知道，隐忍又克制地，亲吻落到她的脸颊：“对不起。”
对你产生幻想。
绘里回礼，亲亲他的侧脸：“一脉相承。”
彼此彼此。
*
总是在互相道歉，总觉得常有亏欠。爱的底色是心疼，心疼往往不掺私念。
往洗手间去，回家第一时间冲澡的计划搁置，绘里对镜托下巴思考，诚士郎把她眼线抹掉故而丢失那份该有的无辜感，24小时内居然有两个人说这妆不适合她，好歹她抽空看了眼评论，第一次觉得网友比真人好对付。
干脆卸掉重新化，上次跟玲王参加生日会，那个化妆师的手法她记得。
眼线笔流畅勾勒，眼尾微微上挑，拉长眼型。
化出来非常贴近她本人的感觉。
出来客厅撞见米菲兔拆蛋糕盒，以为他想吃，绘里随口道：“放冰箱冷藏一下会更好吃哦，这些就当作今天的晚饭……”
“绘里。”
张嘴，云朵般柔软的触感混合糖分充斥口腔，不得不提热量高的食物使人身心愉悦，满足感油然而生，整日没怎么进食的胃开始咕咕叫。
不给说话的机会，一勺接一勺。
诚士郎强迫别人的手段还是这么，返璞归真。
从她眼神看出疑惑，米菲兔略有些不爽地压低声线：“从今早开始除了果冻什么都没吃，说过的吧。红毛怪那家伙完全没有好好照顾你。”
姑且有吃茶泡饭啦。
她刻意没提就当这样好了，再来小千作为朋友没有照顾的义务，有义务照顾她的，只有面前这个法律意义上跟她是亲属关系的人。
“欧尼酱。”
她贴过去，奶油的香气萦绕：“谢谢你。”
诚士郎端着纸碟手臂伸远，怕蛋糕弄她衣服上，一边迷迷糊糊享受贴贴：“？”
他说：“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哦。”
“你保持现在就是最特别的。”
“诶。”他眼角瞥过来，不紧不慢视线在她脸上打转，然后俯身抹掉她嘴角沾到的奶油，大拇指伸回来反手舔掉，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平静道：“口红，弄花了。”
绘里则注意到他发红发烫的耳尖，该死，这是什么憋笑挑战吗？
凪诚士郎努力调情好笑程度100%，只撩到自己好笑程度10000%，刚她亲他脸的时候莫非也在脸红？怎么说出帮帮她这种话的，他的心路历程真的很令人好奇。
千万别笑出声啊忍住，绘里极力按耐，打岔：“欧尼酱，我想吃咖喱饭，辣辣的那种。”
“咖喱..？”果然打得他猝不及防：“好吃？”
“好吃哦。”
“突然说咖喱，我记得小时候绘里不爱吃辣的东西，第一次去超市买错口味，回家闹着不肯吃，结果我煮好你又乖乖吃掉了。”
凪家兄妹的生存回忆录，毕竟是小学起就自食其力的孩子。
绘里敷衍嗯嗯：“哥哥第一次下厨做的咖喱饭当然要全部吃下去。”
拉着他坐在茶几前的地板，包里翻出千切二十四次挑战屡败屡战，不惜荣获娃娃机送币大师换来的战利品，诚士郎手捧兔耳努努，望着眼前再次摆阵的蛋糕们再次：？
茶几对面，绘里熟练打开手机录制，屏幕遮挡她半张脸，只能看见嘴巴张张合合，不停指挥：“举高一点，下巴的位置，脸前面，要有捧在掌心的感觉……挡下脸。”
既然没拍到心爱的兔耳努努照，米菲兔实名顶班。
没空羡慕别人，接下来登场的是——
*
「您关注的博主更新啦！」
全国各地的茈粉们同一时间手机响起提示音，更新的博主既不是「世界第一天才米菲兔二号」那个用来发布日常生活的小号，也不是新注册方便开展模特工作的「Nagi-茈」，而是货真价实，拥有百万粉丝的官方大号。
「小茈：家养兔永远最可爱」
史无前例，发布了与作品或工作完全无关的内容。
文案不再选用角色台词，想必这次发自真心。
是张大头照。
迫不及待向世界公开宝藏。
照片中的少年和小茈同色白毛，发尾不规则反翘，凌乱却随性，滤镜加持下肉眼可见蓬松柔软，手感估计会非常棒，配合娃娃脸莫名联想到棉花糖一类的形容词。被众多可爱小蛋糕包围，手举兔耳努努，半张脸稍稍内敛陷进娃娃里，显得几分怯生生，眼睛却睁大锁定镜头，额外明亮。
可恶，心脏骤停。
简直就是引人犯罪，可爱到犯规。
网友们跟绘里收到米菲兔自拍的反应一模一样，屏幕前各个‘唰’地瞪大眼睛，猛敲键盘怒其不争，扯开嗓子呐喊：我会为这条推文付费的！多发两张，多发两张！
收到。
账号合理猜中她们的反应立即弹出来一条新推送，以视频的形式，依旧是大头，依旧是图片那张脸，视频前几秒男孩子坐定不动，整个屏幕铺满他雪白的颜色，他专注看着镜头，缓慢地眨眼，明明没加特效的视频像零星落下闪闪发亮的雪。
他的眼眸明亮、澄净。
高像素刻意处理过的画面，极具不真实。
跌落凡间的雪地精灵一样漂亮，那种初来乍到、懵懂纯粹的非人感。
没多久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这样吗？”
通过手机麦克风，音质没有太大变化，清透干净且有些懒惰的少年音，甚至因为电子设备增添一份机械感，麻酥酥的，耳朵好痒。
视频里传来另个女声：“嗨，凪五秒挑战大赛。”
“我认输。”
男孩子超没干劲，懒洋洋拖着长音，类似小孩子撒娇，格外明亮的眼睛也随之消极，棉花娃娃反过来被他捧在手心打量，这时候镜头挪动，避开正脸，侧面拍到他耷拉脑袋，手捧努努发呆。
奇怪的是，有种宁静又舒适的氛围，光沿着他的侧脸模糊交界，五官线条柔软到不可思议。
以为这就结束了？还不算完。
最后几秒由前面耗尽所有可分配的行动点，少年软趴趴cos泄气的气球栽在茶几桌面，脑袋枕着胳膊，舒舒服服眯起眼终于找到归属地，嘴巴变成叉叉：“好累……”
“欧尼酱，这样她们会质疑我的拍摄水平。”
“从小拍到大没什么可怀疑的吧。”
女孩子长叹气，彻底拿他没办法，镜头外伸来一只手，代替看视频的人无法做到那样揉揉他的脑袋：“嗨嗨，我柔弱且不能自理的哥哥，表现得很好哟。”
米菲兔如愿得到夸奖，被摸摸的状态下整只兔浑身冒出幸福的泡泡。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