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主待辞》终日忘

6、晚归 死鬼，还记

　　一行三人还是慢跑起来，到教室时，正好听见岳耕在领读第一篇课文。
　　“报告——”肖聆夜先行一步站在关与月前头，敲了敲教室的木门。
　　沉闷的“咚咚”声打断了男教师富有磁性的嗓音，岳耕放下书，扫了门外三人一眼，一脸慈和地说：“死鬼，还记得回来呀？”
　　“轰隆。”
　　林江吟仿佛被雷劈中。
　　除了他以外的四十人见怪不怪，包括路过的打扫阿姨。
　　关与月绕到肖聆夜身旁，诚恳道歉：“对不起，岳老师，我们迟到了。”
　　同学们好似习惯了，都低着头看课本，竟也不抬头看热闹。
　　肖聆夜后退一步，贴心地向被雷到的林江吟解释：“语文老师，爱乱说话，见怪了。”
　　林江吟摇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进来吧，下次早点。”岳耕颔首叮嘱。
　　三人依次走进教室。当落在最后的林江吟经过讲台时，岳耕叫住了他。
　　“林江吟同学，吾昨闻子感冒，今愈乎？”
　　林江吟：？
　　前方的关与月步伐一顿。
　　更前方的肖聆夜发出一声低笑。
　　更更前方，肖聆夜的同桌吴明，正立起书挡脸，人在书后疯狂点头。
　　“慰问”虽迟但到。
　　林江吟与眼含歉意的关与月对视一眼，扭头一派淡定而波澜不惊。
　　“身好庶几，谢师关心。”
　　岳耕放心地点点头，让三人落座，继续讲课。
　　-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第一个字念‘暮’哈，‘莫春者’是‘暮春时节’的意思，亦是农历三月，春季的末尾……
　　“咳咳，某些没带课本的同学找前后桌借一下。”岳耕背过身在黑板上写板书，间或轻咳两声，像是故意给某人留时机。
　　“同学们知道‘冠者’是什么意思吗？”
　　林江吟提前预习过这篇课文，心中已有答案，却陡然察觉到自己椅子被人踢蹬的动静。
　　然后是某人的气声：“老月，借本书。”
　　原来岳耕指的人是他，林江吟心中飘过一丝无语。
　　注意力放在余光中，林江吟瞅见关与月停下了记笔记的动作，微微侧头，听清了肖聆夜的话后，竟就直接要把书往后递。
　　关与月为什么不先问一下吴明有没有书借他看呢？林江吟心头涌出一股不快，抬手拦住关与月的课本，把自己的甩了过去。
　　“什么都没记，谁稀罕你的。”后方传来肖聆夜的嘀咕声。
　　潇洒甩完，林江吟才发现自己哪里不对。
　　他居然很在意关与月说借就借的举动吗？明明以前从来不关心周围的人和他们发生的事，更别提为了某人把课本借出去。
　　其实有没有课本对他来说无所谓，因为他一直在做书下压着的课后练习册，上课内容他早就提前自习过了。
　　但他刚刚为什么下意识替关与月送书？
　　林江吟表面上若无其事地做题，实则心里费解着。
　　关与月偏头瞧林江吟，不自觉笑了，把自己的课本推过去，工工整整的字迹一下就吸引了林江吟的目光。
　　关与月莞尔，朝林江吟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一起看。
　　忘了，隔壁落座的是超级大好人，他还得继续、假装、认真，上课。
　　秒针嗒嗒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云絮游移，讲课声渐渐沦为了背景音。
　　清风徐来，丝丝缕缕地流动在二人之间。林江吟仿佛嗅见了晚香玉的气息，勾得他的心绪茫乱。
　　［离他近点。］
　　好似有人贴着他的耳畔低语。
　　看不清字，林江吟心道，朝关与月歪了歪身子。
　　关与月笔尖稍顿，不动声色地睇了他一眼，眼角微挑，仿若在笑。
　　他的字体秀逸。即使是标注笔记，每个字也写得大小一致，整体看上去赏心悦目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这样也不错——
　　岳老师的讲课声骤然被下课铃截断。
　　关与月一怔。
　　林江吟用指尖轻敲了敲课文的倒数第五段，提醒他：“状语后置，你还没记。”
　　“哦哦。”
　　后桌把林江吟的课本递了回来，吴明感恩戴德。
　　“对了。”关与月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你们两个都没带书吗？”
　　“我书包落大花坛那了，肖哥书包里刚好没语文书。”吴明抹了把脸，预备冲刺状态，“不说了，我拿书包去……”
　　时间大概是来不及的，肖聆夜啧啧怅惋，听见关与月好奇地问：“你来找我时没背书包，我刚还自责忘记提醒你了，结果落下的是吴明的？”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呢？解散时居然只背了我的书包，忘了自己的。”
　　“下节课是什么来着？”
　　关与月：“政治。”
　　肖聆夜：“唉，又是好无聊的一节课……”
　　“还好吧。”
　　多数时候，林江吟是不爱参与同学之间的聊天的，就像在以前待过的许多转学校里，同学们都以为他孤僻，不会与他搭话。
　　但其实他该笑会笑，情商不低，只是话少，不知道该如何与人建立亲近的关系。
　　铃铃铃——上课了。
　　吴明在政治老师迈入教室的前一秒从后门飞驰而入，“啪”地一大声把包扔在了书桌上，气喘如牛，直勾勾地盯着他肖哥，“呼哧呼哧”地说不出话。
　　“好样的，老明。”见此惨状，肖聆夜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节课上政治，书带了吧？”
　　吴明扒拉了书包，脸色顿时凄惨。
　　“没事，你肖哥有带。”肖聆夜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
　　“安静下来了！整层楼就你们班最吵。”政治老师狂敲讲台。
　　教室立时安静不少，此刻肖聆夜的声音突兀冒出，尤为清晰。
　　“唉，我困了……”
　　“肖聆夜，你困了就站起来！”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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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学的这几天，校园里的主旋律是补作业。
　　而转学生林江吟不用补，可把有些人羡慕坏了。
　　关与月本是不需要补的，奈何他答应了帮肖聆夜写数学，而且是边写边教、还做批注。
　　肖聆夜以为自己高枕无忧，结果是坠入了另一个地狱。
　　不知道关与月是熬夜还是早起，他上课犯困的时候很多，林江吟注意到。
　　不过终于，补完了！
　　某天正午，阳光非常灿烂，冬雪在小青山上留下的痕迹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差不多十二点，下课铃响了。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是最为美妙的，因为这也是冲向食堂干饭的号角声。
　　“走吗走吗，为了庆祝作业搞完，我请你们吃一楼的牛肉面去。”肖聆夜拍了拍关与月的肩膀，单肩背上书包蓄势待发。
　　“你们俩和江吟一块去吧，我等会要去行政楼一趟。”关与月抱歉地说道。
　　“啧，不能吃了再一起去么？”
　　“没办法。”关与月再次歉意一笑。
　　“得。”肖聆夜了然，“那我回寝室泡面去，今晚一定啊。”
　　“林江吟，你可以去试试一楼第一个窗口的那家牛肉面。”肖聆夜揽着吴明走了，最后朝两人挥挥手作告别。
　　“那我也先走了。”
　　林江吟面对关与月时，语气里会带着自己未曾发觉的软和，“早上没吃的话，午餐不要吃太快。”
　　“嗯，谢谢。”关与月低垂着眼睑，“快去吧，牛肉面的窗口很难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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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江吟从没觉得在宿舍吃泡面是一种享受。
　　现在信了从前那些舍友的鬼话。
　　食堂饭香袅袅，但人头攒动，牛肉面的窗口已排起长队。
　　待在食堂这种熙来攘往的环境，林江吟感到些许无所适从。
　　找到一条最短的队伍，他草草结束午餐，从食堂散步回宿舍楼。
　　一路上见到许多花草植被，林江吟不认识，亦没有闲心研究，只觉校园里的环境十分的好。如果转学多次的他需要填一份满意度调研的话，不周山学校一定是五星好评。
　　快门禁时，林江吟才回到红瓦墙的宿舍楼。
　　来到313，发现寝室门关了，他推了推，还是锁上的。
　　林江吟低头去看门洞，洞里突然冒出一张脸。
　　搁平常人一定会被吓一跳，然而林江吟眼皮眨都没眨，只凝视人脸一瞬，认出这人是吴明，才淡淡地问：“为什么锁门？”
　　吴明“哎哟”一声连忙开门，林江吟侧身迈入寝室，闻到空气中一股喷香的红烧牛肉面味。
　　才开始吃吗？林江吟见吴明迅速关上门继续放风，遂目光一扫，看到了阳台门后露出来的骚红色运动鞋。
　　林江吟走进一瞧，那运动鞋的主人肖聆夜正嗦面呢。
　　肖聆夜捧着面碗抬头，端详来人好一会，才问候道：“林江吟，那队伍这么长，你去排了？”
　　“没。”
　　“那你怎么也这么晚？”
　　林江吟直觉这个“也”字跟关与月有关，但他没多问，“散步，差点迷路了。”
　　“哧。”肖聆夜哑然一笑，“有空我和吴明带你去逛逛？”
　　“不用，谢了。”林江吟下意识希望这个带他逛校园的人是关与月。
　　“行。”肖聆夜最后喝了口汤，熟练地把残余倒进厕所，从柜子里摸出罐洗洁精。
　　吴明自觉自愿地从肖聆夜手里接过洗洁精和碗洗去了，还让他上床休息去。
　　肖聆夜嗯哼了声，三两下爬上床梯。
　　“害……”他抬手看表，午休的铃声马上要响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破会长有那么多事，鸡毛蒜皮的事都要理。”
　　“他一般这个点才回来吗？”林江吟随手抽了本书爬上床。
　　“他？到这个点了，一般不回来。”肖聆夜对着天花板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