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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早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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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窗外的建筑渐渐柔亮起来,像是一幅水彩画正在铺上底色。
关与月在心里默数了五千四百秒后,睁开了眼。
灰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面,卡其色的窗帘,淡蓝色的窗玻璃。旭日将升,他终于能看清东西了。
右手动了动,关与月感觉到它仍被林江吟牢牢地扣着,心底有股饮了苦药后的微甜回甘。
真是可笑啊,明明早就猜到他是那柄该死的剑了,却还是忍不住靠近他,招引他,为他所动心。
师祖斥他自欺欺人,没错,但师祖又何尝不偏激固执?前世和今生难道可以混为一谈?
关与月是害怕,是憎恶。脑海中这个奇怪的人竟自称是他的前世,而且还欲将前世之罪追加到后世之人身上,咬定不死不休。
偏偏,这所谓后世之人还是林江吟。
是他,不会有错。一边庆幸相遇的时间点刚刚好,一边又烦恼他出现得太早了。
如果他晚点出现,自己是否就能控制住感情,夺走他的力量,又或是劝他再也别来不周山呢?
师祖次次对自己下死手,真的好疼好疼。
该怎么办……
关与月偏头看向熟睡的林江吟,唇角微微扬起。
长相是他喜欢的类型,声音也是,性格也是。左眼下那颗不明显的泪痣,关与月真想用永不褪色的颜料给它加深了,再看它被泪水划过的样子。
林江吟原本是平仰着睡的,但关与月刻意改变了牵手的姿势,致使对方需要侧着身体面对他,才好入睡。
“林江吟?”关与月试探性地叫了几遍。
没有醒,一定是睡得很沉了。还说什么睡不着了、不想睡,都是安慰他的。
林江吟肯定会困的,关与月确定,因为他给他下了安眠药。
就是十分疑惑,为什么林江吟半夜醒了,还出现在他的床前救了他?
救。在关与月被意识空间里的师祖——也叫关与月——疯狂暴打之时,林江吟一声唤就把他从那里拽了出来,免了又一次的不死之死。
林江吟有这种能力,是因为他前世是那柄剑吗?
以后,该怎么办……
哎哎,不管了。
关与月知道林江吟不会醒,便一点一点的,往他那边腾挪,和他枕一个枕头。
呼吸交织成一团,距离近得仿佛睫毛上下一扇就会扫到对方的脸,关与月怂了。
想了想,他慢慢地向下滑,然后一头扑进了林江吟怀里。
左手不安分地寻找一条出路去抱住对方的腰,差一点就要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了,却碍于自己手臂上的纱布。
啊啊!从“人形抱枕”的全世界路过!
不过,转念又一想,关与月便把林江吟没牵着他的另一只手捉起,搭在了自己腰上。
“嗯。”他满意地轻喃,“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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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吟自然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金灿灿的阳光在窗边地面投下两片一深一浅的印记,他一眼扫去,便判断出此刻大概是六点半快七点的样子。
糟糕……好像昨晚忘记把闹钟一并拿来了,客厅的闹铃响声没有叫醒他们两个。
六点半的公交肯定来不及了,这下是要迟到第一节课的节奏。
大脑迟钝地懊恼了三秒,然后迅速坦然下来。林江吟垂眸,却猛然发现自己正揽着关与月,一手牵着,另一只还搂在他的腰上!
幽香而又熟悉的晚香玉的味道,在裹满了林江吟气息的沐浴露、睡衣、被窝里,再度逸散开来。
仿佛一夜之间,枕边含苞的香玉绽开了。
整个人瞬间又一激灵,但一动都不敢动,怕惊醒对方。视线乱飘,半边身体好似热了起来。
一边痛骂自己罪大恶极,一边把目光暂留在关与月柔顺蓬松的发丝中,从头顶发旋逐渐欣赏到略长的刘海,最后停滞于其下光滑的额头。
罪大恶极,来个全套。
就这样任性地回应心中所想,林江吟微微俯身,笨拙地在视线停留处落下了一个青涩又克制的吻。
亲完就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唇角,眸底却是暗淡的,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做好了将珍贵秘密深藏的准备。
怀里的人好像加重了呼吸,是要醒了吗?林江吟赶紧闭上眼装睡。
不一会,他就察觉到了关与月的挣扎。
“嗯?我怎么……”语气迷迷糊糊的。
林江吟装作恰好睡醒,差劲的演技令他只会半张着眼发呆,一副十分迷茫的样子。
“不好意思。”连忙松开手向后撤,林某终于“反应过来”,嗓音低哑地解释:“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故意的。”
“啊?没事啦,毕竟睡同一张床。”关与月仰着揉了揉眼,指关若有若无地触碰前额。
“哎,对了。”他忽然说,并撑起身子凑到林江吟眼前,稍稍睁大了眼,“会不会又红又肿?昨晚虽然没哭,但忍得眼睛疼。”
林江吟与之对视,顷刻就沦陷于这一双琥珀色的水润眼瞳里。
琥珀和水都没有暖度。
明明是才醒来,但似乎完全没有睡意?
“眼睛很好看。”林江吟如实说,“要是可以,下次别哭了。”
“我没哭,一滴泪都没流。”关与月躺了回去,笑着回忆道:“倒是你,好像很爱哭?我们认识那天的晚自习下课,还有昨……”
话音忽地停顿,他敛了笑意,改口:“啊,我的记忆中有许多你流泪的画面。”
“‘我’吗?”林江吟咬字道。
关与月没立刻回答,几秒后才说:“希望不是,我的高冷学霸同桌不能崩人设。”
猝不及防而漫不经心地提起,随后又戏谑地一笔带过,他给这场心照不宣的游戏起了个开头。
“我高冷吗?”格外认真的配合。
“对呀。所以我一开始很好奇,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关与月哑然失笑:“怎么又绕到昨天晚上那个问题了?”
“两个问题不一样。”他似乎十分在意。
“哎呀,现在几点了!”
林江吟抬手看表,语气平淡:“七点零几分,忘记跟你说,我们起晚了。”
“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说?!”
林江吟连忙道歉,“公交七点半还会来,到教室估计八点多,只会影响第一节课。”
“第一节课是……数学?郑老师的啊……”
总是爱针对关与月,喜欢没事找事还不认真备课的某老师。
“虽然我不太喜欢郑老师,但数学挺难的。”关与月叹道,有点纠结。
“既然肯定会迟到,我们就不去影响教学秩序了,旷掉吧。”林江吟起身去收今天要穿的校服,“她说要今天讲上周末练习卷的选择填空部分,这样的话我们就没必要听了。”
“为什么?我错了好几道呢。”
“我给你讲,我全对。”淡淡然又带着点小小的傲气。
“哦?”关与月莞尔,“求带飞,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听课,好累。”
“不想听课就睡吧,我帮你做笔记,刷完题把总结给你一份,再挑题给你讲,选尽可能少的题给你做。”
“停停停。”关与月整理好床铺,靠在走廊无奈地盯着林江吟。
“请停止散发你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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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学校小山下的车站,刺耳的刹车音缓慢结束,车门开启。
林江吟扶着晕晕乎乎的关与月下车,轻声提醒他:“到了。”
“你还好吗?”他认真地打量离自己只有十公分远的关与月。
关与月一双好看的眼睛没睁开,长睫伏在其上软趴趴的,看来是真的晕。林江吟暗道一声可惜。
清晨的沦陷之感此刻仍存有余韵,漂亮的眸子仅被端量两秒,就能让人心心念念、朝思暮想,想一看再看,看一辈子。
“不好不好。”关与月毫不客气地说,“太晕了,胸好闷,我再也不想坐了。”
“好。”林江吟答应下来,“我们以后都不坐了。”
“不坐不坐。”关与月靠在他的肩头,并没有来回打车费用昂贵的意识,只是无精打采地吁叹。
“走吧,回宿舍休息会,第二节课是岳老师的,也可以不上。”林江吟说。
关与月点点头,“休息完了,你教我几道题吧。”
林江吟没有把今天要讲的数学练习卷放在教室,正好回宿舍就可以拿出来讲给他听。
“想吃点什么吗?晕车很消耗能量。”
“还有这种说法?”
林江吟的目光向左下方瞥去,正好落到两人交叠的影子里。
“嗯。我妈妈说的,她每次晕完车都会吃好多东西。”只不过,她现在再也不会晕车了。
人们总说死亡是一种解脱。
“哦——”关与月不知情,因为疲惫而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去食堂看看然后回宿舍?”
“好。”
徐徐走上坡,侧边拂来树林的风,掺杂着挥发掉的清晨的草露香,令人神清气爽。
走了有一段路,关与月恢复了些气力,慢慢放开了挽着林江吟的手。
“你觉得,我们干脆旷一个早上怎么样?”昏头搭脑的劲儿过去,关与月的心情忽地愉快起来,某些任性念头同时随之而起。
“你想吗?你想的话我们就旷,回头解释说是我不想去。”林江吟的鼻腔里还残留有关与月身上的味道。
真是奇怪,捂了整晚都没让他沾上哪怕一缕自己的气息吗?
倒是林江吟自己,领子口都是晚香玉的幽香。
“你要替我背锅吗?为什么呀?”关与月一听就笑了。
“我的积极温柔三好学生榜样领袖——”林江吟顿了顿,缓口气:“不能崩人设。”
关与月忍俊不住,转过身笑,笑声从喉间漫溢而出。
虽然他惯是一副含笑容颜,但此刻才真正给了人一种“他很高兴”的感觉。
“我可是学生会会长,整个不周山都能归我管,我想干嘛就干嘛。”
“你信吗?”关与月与他对视,眼中的玩味仿若深不可测。
“你说什么我都信。”林江吟认真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