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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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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冷风在夜空中呼啸盘旋,将枝头上的枯叶摇曳得如同悲凉的舞者,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窗玻璃。
林江吟听闻这动静,小心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风只扑他一人,不会凉了教室的温度。
他戴上两只耳机,把钢琴曲的声音调高,翻开了专门带来的几本练习册。
虽然已经打铃了,但教室里还是吵嚷,还有不停将试卷掀来翻去的个别补作业分子。
前门悄然走进一个身影。
“同学们,正式铃声马上要响了,请保持安静。”
少年的神色毫不愠恼,只是抱着一叠笔记本静静地站在讲台旁,教室便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不消一会就已静得落针可闻。
不像把喉咙喊冒烟了都没人理会的班长和纪律委员。
是他。
林江吟还记得,那人头发略长,皮肤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白,脖子上围了条浅蓝色的羊毛围巾,似乎很爱笑。
“请各组组长上来发一下班会笔记。”少年的嗓音温和。
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响起。
林江吟飞速地扫了一眼整个教室,并没有发现几处明显的空位。
——难道他就是?
讲台上的人细心地整理完粉笔盒,迈步下来。
林江吟连忙收回目光,余光却注意着这人的身影。
关与月的步伐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仍被林江吟捕捉到。
接着速度变快。
新同学他可以不主动认识,新同桌的话,总要自我介绍吧?
林江吟抬眸,表情没有因为先前在走廊“见过一面”而表现出惊讶,但他却莫名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变得尤为有存在感的时刻,是说明……
“呀,原来你就是我的新同桌?”
“你叫林江吟对不对,我特意问过岳老师了。”关与月轻笑,发出的声音大概只有林江吟听得清。
“我叫关与月,那个……”他正好领到了组长刚发下来的笔记本,于是指着封面上的名字,看着林江吟说:“是这三个字。”
少年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恰似月儿弯弯,很好看。
话说回来,真是字如其人呐。
“嗯嗯。”林江吟出声加点头,对于他来说称得上热情的回应了。
关与月看样子还想说些什么,被已在讲台上悄无声息站定的班主任打断了。
“同学们,我们这学期有名新同学。”容貌斯文的男老师抬了抬眼镜框,笑说:“相信大家早就注意到了吧?毕竟长得帅嘛……哦对了,帅哥名为林江吟,让我们掌声欢迎。”
热烈的掌声应声响起。
……这几秒超级难熬。
“善哉,新学将至。春意虽不盎然,但我们要为自己元气满满。”岳耕挑眉一笑,“大家的寒假作业——就给一周时间补吧!接下来安排开学事宜。”
“太好了……”
“耶!”
“我就说嘛急什么。”
悬着的心暂时死不了,压在同学们心头的这块重石被移走,他们可以安下心来听班主任布置任务了。
“首先是班级和负责区域的卫生……”
林江吟低头翻开练习册新的一页,重新把耳机的音量调回。
正准备动笔,他的同桌就递过来一本牛皮色封面的笔记本,跟他抱着的那叠样式相同。
上边贴了张米白色的格子便利贴:班会笔记本,什么都可以写,下课后要收
林江吟把它撕下来,便利贴很薄,让他注意到纸背透出的一行字。
翻过来,清隽的字迹写着:
「林江吟,很高兴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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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怎的,做不下眼前的数学题,明明是烂熟于心的套路了。
难得被耳机里的曲调引走注意力,然后无缘无故地想起了不久前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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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初相识呀么,犹如呜,故人之归——”
青山脚下,小湖旁,芦苇微微,风簇浪。
[主人……]
[主人!]
“嗯,真是不好意思啊,方才哼着曲儿呢。”芦苇荡里,身着红绫白纹衣衫的青年浅浅笑道。
[今天不去花市吗?那位小姐估计还在等主人您。]
他摇摇头,“不去,耽误人家。”
[主人不去才是。]
“噷。”青年漫不经心,抬手用掌风削去了一片芦苇,一副凉薄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她看上的是我,还是我那两个好拿捏的富家爹娘呢?”他淡然反问。
[‘拿捏’是什么?]
青年嘴角勾出一抹戏谑的笑意,随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是一把通体银白、耀眼夺目的长剑。
青年随意挥舞,剑身便如水蛇般蜿蜒流转,于阳光下闪烁着点点碎金,直刺他的眼眸。
这还是一把软剑。
“所谓‘拿捏’,就是可以任意摆布,明明不行,却偏要硬生生被捏成圆的或方的。”青年把剑轻轻放回被压平的芦苇上。
[剑可不喜欢被捏成方的,不过主人想的话,剑也没办法。]
青年嗤笑一声,懒懒散散道:“我不会拿捏你。
“但你得做我一辈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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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吟用指尖夹着这张格子便利贴,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
主人?
为何看不清脸,不知晓姓名……今日忽而想起这些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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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我们班新学期的黑板报。”岳耕扶额苦恼道:“文娱委员转走了,现在需要一位学过美术的同学自荐。”
岳耕静下后,教室里翻动书页的哗啦声和笔尖在纸上的摩挲声便格外清晰。
“那只好抽号了?”
“老师。”不知哪个角落冒出了细若蚊呐的女声:“我想试试。”
“好,那就由郑箐箐同学担任我们班的文娱委员吧,掌声鼓励……
“明天国旗下讲话快结束时,麻烦体委带几个男生去图书馆门口搬新书。
“听见没?肖聆夜?”
林江吟身后冒出了个他略微耳熟的声音,那声音带着股不耐烦的语气一字一顿道:“知、道、了。”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低声说:“肖哥没事,兄弟们帮你扛完……”
林江吟正在稿纸上演算一道数学题,动静如此多,他也没把笔尖从纸上移开。
兜里的手机还一直嗡嗡地震个不停,林江吟持笔的那只手未动,另一只伸进去挂断了电话。
看都不用看,林江吟很确定,这时候肯定是他爸打来的。
林江吟分明记得自己告诉过他,到校报到后会直接去上晚自习,让他别在上课时间打电话。
又忙忘了吧,还是根本就没记在心上?
不过倒是很正常,毕竟工作性质“特殊”,分一丝注意自己儿子都多余。林江吟没觉得多委屈哀伤,笔下流畅地写出一条复杂的公式,利落解决了眼前的题。
他解得专心,连岳老师何时结束了班会离开教室都没注意。
教室里渐渐起了零碎的说话声,虽然都把音量放低了,但听起来还是闷闷地吵。
手机又开始震动,林江吟再次把它挂断,反复几次后,下课铃响了——
聒噪乍起,惹得林江吟眉心微蹙。
今天一路风尘仆仆,本就疲乏至极,又因为想扫去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集中精力做了一个半小时的题。
现在一搁笔,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一如既往地戴上另一边耳机,准备趴桌小憩。
刚挨着交叠的手臂,他就听见了“啪”地一下像是厚厚的卷子甩在桌面上的声音。
“诶,不要吵。”关与月的话音轻轻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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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老师安排完开学事宜还有十来分钟才下课。关与月写完班会笔记,便开始逐张检查自己的寒假作业试卷。
他悄悄往左边瞥了眼,发现身旁的新同学并没有写班会笔记的打算,刚递给他的牛皮纸色笔记本一页未翻,还好好地躺在他的练习册前。
等等,转学生为什么有作业要写?而且不周山的假期作业都是以试卷的形式布置的,他在写自己买的练习册吗?
学习好认真哦。
林江吟的五指修长,抓着黑色的细纲笔在答题处上翻飞,偶尔牵动筋骨凸出皮肤,显得那只手骨感十足,说不出的好看。
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甚至还想摸上去试试手感。
不对,同桌的手有什么好看的?关与月反应过来,忙移回视线,却忘了刚才数到了第几张卷子。
再数一次吧。
“铃铃铃——”下课铃措不及防地响起,关与月下意识抬头看向黑板正上方的挂钟,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十分钟之久,连卷子的数量都没检查完。
林江吟立时戴上耳机趴下休息,似乎是做题做累了,也可能是没有认识新同学的意愿。
好吧,没关系。他不是个喜欢和自己计较的人,既然下课了,就去把各组的班会笔记收一下。
关与月刚一起身,就被一只大手按着肩膀坐了下去,然后就是一摞试卷“啪”地一声被甩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只不过试卷全是空白的,而且是某人最讨厌的数学。
“诶,不要吵。”关与月担心肖聆夜还有更大的动作,怕他吵到了休息的林江吟,连忙轻声提醒道。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不想写了,你帮我补。”
关与月剜了这人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叠齐了卷子认真地一张张数,末了轻轻开口:“一张都没写。”
肖聆夜“嗯哼”一声,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施施然又落了座。
他的座位就在关与月后面,关与月回过身,语带无奈:“要把这些补完,这周我都不用吃饭了。”
肖聆夜扬起下巴,十分地横气:“那这周你的三餐我包了,让吴明他们打包直接拎到寝室里吃。”
“这不是吃饭的问题。”
“你想如何?”
“这件事……”关与月抿了抿唇,正说着,被身旁毫无预兆直起身的新同学打断了话。
“不用答应他。”林江吟冷淡道。
大概是没能静心休息,他的眼里不甚精神,眼下有浅青色的黑眼圈,投向肖聆夜的目光毫无善意。
他似乎很累,关与月留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