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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齐光 ...

  •   看着被内侍领进来,恭顺行礼的张陆,垂拱帝出声问:“明月珠,他是谁?”

      张陆面色黝黑,身量不高,容貌普通,看着并无甚奇异之处。

      李悬黎目光轻飘飘自颤颤巍巍的林侍郎身上一掠而过,她幽幽笑道:“阿耶,您别看这张陆瞧着是普普通通的,可他其实有大能耐呢。”她微微一顿,“因为他能够死而复生。”

      林侍郎听着李悬黎这话已是面如死灰,仿佛是已然窥得了林家满门随着他一并赴黄泉的情景,原本强撑着的一口气这时候是再也支撑不得。

      “四皇兄也别瞪着我了,怪吓人的,你虽然比林侍郎年轻许多,可这记性却是远远不如呢。”李悬黎笑盈盈地瞧着秦王,声音落得分外柔和,似是一尾轻盈点水的燕鸟。

      秦王瞥了眼林侍郎,他有些不解地蹙紧眉头,但很快他就冷笑着朝李悬黎道:“齐光,你再做些什么装神弄鬼的事,死而复生这样鬼话,亏你也能说的出来。”

      “阿耶,你可莫要相信齐光的鬼话,她从小就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最会糊弄人和骗人。”秦王恳切地对垂拱帝说道,“满朝谁不知道工部楚侍郎与齐光来往密切,齐光定是为了工部尚书位子,所以蓄意构陷儿臣与林侍郎。”

      垂拱帝阖眸,对眼前满目真挚的蠢儿子实在是有点不忍直视意思,李悬黎胜券在握,林侍郎战战栗栗,可秦王却能全然视作无物,真不知该说他蠢钝如猪,还是他太过自信到把自个也给骗了进去。

      垂拱帝转眸看着从容含笑的李悬黎,他都不由生起来点莫名的欣慰,道:“明月珠,别再卖关子,这张陆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李悬黎柔声细语地说道:“阿耶,这张陆曾是玻璃坊匠人,垂拱三十三四月他被选为为千秋万年楼提供玻璃的工匠。”

      “垂拱三十三九月,张陆酒醉后返乡,途中山路颠簸,张陆不慎跌落山崖,搜寻半月,虽未找到张陆尸身,可却寻到了沾满血渍的张陆残破衣衫,就此张陆被认定为身亡……”

      听到李悬黎的话,秦王终于是想起来了什么,他猛地转过来脸看向林侍郎,可林侍郎已经是心如死灰,他全然未理会秦王,倒让秦王正好对上了目光来回闪烁的黎尚书,黎尚书吓得恨不得把自己那张老脸给埋在地底,免遭牵连。

      但李悬黎温温柔柔杀人于无形的声音还在继续缓缓响着:“张陆的夫人名为婉娘,婉娘是逃荒的孤女,无依无靠,是张陆叫她有个安稳栖身之所,婉娘不信张陆身死,因为张陆平常为了好生完成制造玻璃的任务,从不饮酒,而且张陆从来小心谨慎,回村的那条路他走过上百回,怎会无缘无故地掉下去。”

      “婉娘觉得张陆定是遇到了危险,为了拯救丈夫,婉娘绘了千百幅张陆画像,四处分发,或许是婉娘的情谊感动了上天,竟叫张陆真的从会宁郡回到了长安城。”李悬黎柔柔笑道。

      “那夫妻之间久别重逢是多叫人心生感动,恨不得随着他们一起热泪盈眶,感谢神佛眷顾。”

      “会宁郡?”摩挲着手里头李悬黎方才献上的那枚玻璃并蒂玉兰,垂拱帝眼神落在秦王身上,会宁郡亦属朔方节度使管辖的郡县,垂拱帝很容易就能想到秦王全力维护穆冲的模样。

      李悬黎接话道:“至于张陆是怎么从长安城到了会宁郡,其中种种,就让张陆同阿耶详细禀告一番吧。”

      张陆跪在地上,却并没有显得太过紧张,他恭恭敬敬地对着垂拱帝回禀道:“回禀圣人,草民在垂拱三十三年九月五日时,被秦王府的一名侍从强拉着喝酒,见草民喝得醉醺醺以后,那侍从便口口声声说要送草民回乡,可途中行至半山见四周无人,便突然将草民打昏——”

      秦王想要出声阻止张陆继续说下去,却被垂拱帝无甚情绪的冷冰冰一眼,给吓得立时噤声,他整个人不由低下头去,整个人完全慌乱起来。

      秦王是淑妃之子,在秦王幼时,垂拱帝就待他分外宠爱,秦王从来觉得自己是垂拱帝最为看重的皇子,等到前头几个兄长因事或死或幽禁后,秦王更是洋洋得意,只觉太子位就是自个的囊中之物。

      他从来任性跋扈,所以从来肆无忌惮,凭借的就是垂拱帝对他好似无休止的慈爱纵容。

      张陆接着说下去:“待草民清醒过来时,便被五花大绑地困在马车上,面前依旧是秦王府的侍从,那侍从声称秦王有件重要需要叫草民去办,只要草民将事做得好,日后金银财宝,贤妻美妾俱是会赐给草民。”

      “草民从那侍从口中得知,秦王与会宁郡富商聂家因为想要敛财,所以预备在会宁郡偷偷造一座玻璃工坊,所以他们才要抓草民去。”

      张陆重重地朝着垂拱帝一磕头,“回禀圣人,草民知道这是杀头的罪过,可草民当时只要有些许不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无奈只能应许。”

      “杀头的罪过。”垂拱帝淡淡一笑,“老四,连一个玻璃坊的匠人都知道这是杀头的罪过,你自幼在崇文馆读书,天下赫赫有名的大儒来教导你通晓圣贤道理,你该是生得怎么蠢钝如猪的脑袋,才能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垂拱帝面上带笑,可那笑里没有丝毫真正的笑意,他眸底满是厌恶地看向秦王。

      秦王完全不知所措,只能慌乱辩解:“阿耶,这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儿臣没有做这些事,儿臣……”

      他手直直地指上高高在上的李悬黎,“是齐光!都是齐光在暗中捣鬼,是她在诬陷儿臣,张陆已经死了,谁知道这个自称张陆的究竟是谁?!阿耶,你不能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儿臣愿对天发誓——”

      秦王作势要发誓,可看着垂拱帝冷淡的面容,完全无阻止意思,秦王却渐渐地低下声去,他嘴唇翕动,似要继续说下去。

      李悬黎就已经说道:“阿耶,我自得到这消息后,便命人飞鸽传书给薄将军,让他暗中控制住聂家的玻璃工坊,莫要走漏风声惊动聂家,销毁证据,现在聂家诸人以及相关此事的人皆在控制中,只等阿耶下旨。”

      李悬黎余光看着僵硬住的秦王,轻轻地道:“也幸好忠勇侯之前就已被召回了长安城,若不然薄将军做事也不会这样方便,再或者,张陆也不敢从看管严格的工坊里头逃出,毕竟人人都说,朔方一带皆被穆家轻易掌控,任何事都逃不出穆家的耳目。”

      李悬黎这就是明晃晃地在给穆冲和忠勇候府上眼药,这话半真半假的,却也没怎么太冤枉穆家。

      “秦王,穆家,你们真是朕的肱骨良臣呀。”垂拱帝缓缓道,他丝毫未有留情地将那枚并蒂玉兰直直地砸向秦王的头,秦王脑袋上立时滚下血珠来。

      李悬黎看向被摔得粉碎的并蒂玉兰,原本晶莹剔透的玻璃上混着刺目的浓浓血色,很是赫人的模样,可李悬黎却是莫名想要轻笑,她想,崔寂赠她的所谓嫁妆有个这般收梢,也不算是太过可惜。

      就是不知道崔寂瞧见,会是什么想法?思起崔寂漫不经心的笑影,李悬黎想,崔寂说不定会可惜,可惜这枚并蒂玉兰没直接带走条金尊玉贵的皇嗣姓名。

      秦王却是完全没有李悬黎的悠闲心绪,他连自己头上不断往下嘀嗒的血迹,他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连滚带爬向垂拱帝,他试图拉住垂拱帝的袍角,“阿耶,阿耶,儿臣没有做,阿耶您原谅儿臣吧,阿耶……”

      秦王的话说的乱七八糟,含含糊糊,若是不追究他做过的种种事,看着还真是分外可怜。

      垂拱帝俯视着这个自幼就被无尽纵容宠溺的四子,他的眼睛没有过往的半点慈和笑影,他毫不犹豫地直接重重一掌挥在秦王脸上。

      垂拱帝冷冷地说道:“你,为臣不忠,为子不孝,空有勃勃野心,自以为是,实则是蠢钝如猪,不忠不孝。”

      这话太重,压得工部三人立时伏下身去,林侍郎七魂六魄已经是失了大半去,他几乎像是个幽魂般等待着自己的命运降临。

      “阿耶——”这话就是在绝秦王日后的所有前程,秦王几乎是凄厉地哀声喊到,他试图让垂拱帝收回话去,试图让垂拱帝重新怜爱。

      李悬黎安静地垂着脑袋,她纤细的身影看起来莫名地似是垂拱帝静默的影子,李悬黎心头没有丝毫动容,在棋盘左右落座时候,就该有满盘皆输的觉悟不是吗?

      她不需要旁人的怜悯,也不会怜悯自己的对手,哪怕他们留着的是所谓相同血脉。

      而垂拱帝还在继续道:“皇四子秦王目无国法,传朕旨意,贬为庶人,幽禁秦王府,无诏不得出。”

      秦王还没听完这赐罪,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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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现生忙碌,最近更新时间不定,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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