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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兔肉丸子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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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傻了?”
伯逸的声音夹在耳鸣声中,像从天上传来。英真定定地转过头,眼前是伯逸笑着询问的脸。英真漏了的心跳回来了,咚咚咚咚比先前更快,而且不光是嗓子眼,连耳朵里都是咚咚声,脸还是惨白不堪。她一边努力调整呼吸,一边仔细探查周围可能存在的杀气,还好,附近什么也没有,镇上的人没跟到这儿来。
伯逸凑过去托着下巴嘀咕:“完了完了,本来就不漂亮,现在还傻了,卖不出好价钱了,哎呀!心疼肝疼!”
英真恢复了知觉,抬脚便踹,腿上还是虚软,英真嫌不解气,又连下狠手,直打得伯逸连连咯吐沫。
伯逸见她这样,知道这回玩笑开大了,连忙讨饶。英真又踢了好几脚才罢手。
等她打完了,伯逸揉揉后背,用拿着刀的手擦擦嘴边的吐沫,没好气地问:“你怎么啦?见鬼啊!”
英真急往院里走,边走边叫:“是鬼更好了呢!你干嘛好死不死地拿着刀啊?”
伯逸也走回院里,坐下从盆里拿起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头也不抬地答:“我刚才在宰兔子,看见你鬼鬼祟祟跑回来就想吓吓你。碰到什么事了这么紧张?”
“碰见……折扇男了!晦气!……宰兔子?”本想和伯逸谈谈镇上的事,但这牵扯到自家堡里的秘密,而且搞不好伯逸这家伙就嫌她麻烦一脚把她踢开,到时候自己灰溜溜回堡里成亲?才不要!反正那仇人要真来害她无非也是下下毒还能怎的,自己小心点就好了。英真打定主意,就不再提镇上那双阴仄仄的眼睛还有小蝶的事。现在心跳也不那么快了,英真索性跟伯逸聊起来。
“对,我想给慕峰加餐,来作为我们不还给他玉佩的补偿。折扇男也值得你怕成这样?出息哟!”
“呸!谁说我怕他?我怕……谁说我怕!一把带血的刀突然横你跟前,你不吓一跳啊?!哼!会拿刀吗你?会宰兔子吗你?我来帮你。”英真说着蹲下身捋起袖子,正对上兔子那双乌溜溜水汪汪满含恐惧和可怜的小眼睛。
“嗯,那就把这只皮扒下来,在后腿这划个口子,再顺着一直扒。”说着,伯逸利索地扒下了一只兔子的皮,没了皮的兔子现出身体的机理,肉和血管红紫相间,一只脚好像还抽了抽。
看看自己手上这只毛茸茸的小白团,再看看伯逸手上那个光秃血红的东西,一股暖暖的液体“噗!”地从英真嘴里喷出,正糊了伯逸一头。伯逸抬起头,那股恶心的呕吐物慢慢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往下掉。“我猜,你不是被血吓到了,只是我长得太像夜壶了,是不?”伯逸无奈地看看一脸抱歉的英真,“……把那只放了吧,这些应该够了。”
英真如获大赦地抱起兔子飞快跑出院子,伯逸去河边好好冲了冲头上脸上的呕吐物,又把沾了脏东西的兔肉洗了洗。
然后,伯逸就手把手教英真捏兔肉丸子。
“你一大男人还做饭,羞不羞?”英真努力把伯逸提前和好的肉泥揪出一块揉成丸子。
“羞什么?我正正当当在饭馆做工,没偷没抢。”伯逸手上灵巧,三下两下已经捏了好几个,整齐码在案板上。
“你干嘛一到城镇就那么老实?反正也是混混,抢别人东西的。”英真看看伯逸捏的圆滚滚的丸子,再看看自己捏的疙瘩,很不满意,撇撇嘴又重捏。
“因为养大我的人很可能在某个城镇里啊,我不想他们失望,至于抢东西,生活所迫啦。谁让你们鲜卑的某些贵族那么欺负人的。”伯逸感觉到英真正怒视着自己,但他说的是事实,就心安理得地顶着怒视继续捏丸子。
瞪了半天没效果,英真叹口气继续捏。
伯逸抬眼看了看,问:“你呢?我看你现在一点也不像武川的那个蛮横大小姐,才饿了一顿饭就知道乖了?还是看若水那么温柔自惭形秽了?”
“呸!又没有叔叔在旁边看,我横给谁看啊!”英真不屑地哼了声,“只要我特别横特别凶,叔叔们就会夸我是鲜卑人的好女儿,爸爸也会偶尔夸我几句。现在他们又不在……在我也不理他们!居然逼我嫁人……”英真嘟囔着开始埋怨,她想到了英奇,那个温润的白玉公子。他总是温柔地笑着说,英真,不要这么蛮横不讲理,你不是小娃娃了。他还会说好多汉人的东西,什么‘窈窕淑女’啦,什么‘所谓伊人’啦,自己搞不懂,但就是喜欢听他说然后跟他做对,看他的无奈又宠溺的笑,就很幸福了。
英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伯逸看看她,牵着嘴角笑了笑。英真也看看他,抿着嘴扯开一个弧度算是回应。他俩自见面以来,难得的一团和气,之后两人什么也没聊,只迅速捏好了丸子。再之后,伯逸掌勺,英真打下手,忙活了半天,一锅兔肉丸子汤终于完成。
英真脸上全是碳痕,一道道黑画满她白嫩的小脸,她也不在意,只是高兴地勾着伯逸的脖子又叫又跳。啊!自己做的第一道菜啊,虽说是打下手,以后一定要给英奇哥和爸爸做来尝尝。
他俩把汤端到院子里的桌上,摆好其他小菜,坐得笔直等慕峰回来。
于是,慕峰捞了一整个上午无功而返,失望地回到自家小院,就看见两个小花脸儿,笑得倍儿灿烂地呲着牙咧着嘴死盯着他。慕峰一个没忍住冲着他俩狠狠地打了个又大又响的喷嚏。
伯逸和英真殷勤地拉慕峰坐下,目不转睛地看他端碗盛汤。慕峰战战兢兢地喝了一口,两人立刻问:“怎样?”慕峰答:“能吃。”
伯逸脸刷地黑了:“就能吃而已?”
“香。”慕峰只好又补充道。
“那就好那就好,也不枉我忙活了这么半天。”伯逸自己也开始吃起来,“慕峰,我们这就算报答你收留之恩啦!”
“不必如此,你们安心住下就是。”慕峰蠕动嘴唇,说完继续吃饭。
伯逸却不打算让他埋头吃饭,急着讨教踩玉的技法,慕峰就把若水的那一套简短地又说了一遍。
伯逸继续问:“你琢玉技巧那么棒,为啥连个凳子都得去换,不自己做一个?”
慕峰干脆地答:“我笨,只有琢玉还勉强学到手了,其他的一窍不通,这个屋里院里的东西都是家师留下的,坏了的我都是去镇上换。”
“镇上也有跟汉人学技法的鲜卑人吗?”
“有,不光是鲜卑人,还有高车、山胡,好多,而且汉人也会和我们学,不过,琢玉这些东西是汉人懂的多。”
镇上人多嫌慕峰木讷,肯听他讲话的不多,现在碰见伯逸,话匣子开了就收不住:“家师祖上自汉朝起就在琢玉,讲究简洁神似,人称‘八刀刻’。家师还很喜欢机关之术,据说北边的武川附近,有位隐居的高人,名叫‘独孤春华’,机关之术融合多家所长,家师一直很想去拜师,不过还未来得及启程,那位高人就过世了。”
英真听见武川便接口道:“独孤?是鲜卑人?”
“对,而且是位绝世美女。传说,独孤春华,红发绿眼,是汉朝俘虏的骊靬人后裔,本是某个鲜卑贵族的奴隶,后来逃脱并跟汉人学了机关之术隐居在武川,也有人说她回了大鲜卑山。据一些早年见过独孤春华的人说,她能歌善舞,自创‘龙出舞’,长帔翻飞,极似游龙出海。”
“啊!龙出舞!我听说过!”英真来了兴致,“我听……哎?谁说过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伯逸扑哧一声喷笑出来,英真狠瞪了他一眼,连忙说:“我真的听人说过的!绿眼睛的人也见过,英奇哥就是绿眼睛,就和大鲜卑山上的树一样绿。”
“大鲜卑山的树和别的树有区别吗?”伯逸擦擦嘴边的水,笑问。
“不知道……我没见过……”
“哈哈哈哈!”伯逸又笑起来,“你没见过怎么知道你哥哥的眼睛跟它一样绿啊?”
“我就是知道啦!”英真一把把伯逸推翻在地,伯逸倒在地上继续笑,气得英真又踹了他几脚。
“鲜卑混了很多其他民族,长相多样很正常,听你的话,那个绿眼睛的哥哥跟伯逸应该不是同母所出吧。”慕峰笑看他俩闹成一团,万年扑克脸也有了笑意。
伯逸才想起自己撒谎说和英真是兄妹,抢在英真前边说:“不是不是,我妈妈是汉人,呃……那个哥哥其实跟我不熟啦,总之我家里哥哥姐姐妹妹多得很,不过现在就我们俩相依为命。”
“嗯,我也不知道英奇哥的妈妈长什么样。”英真补充道,伯逸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吃饭。
“慕峰,你家的饭什么时候这么香了?”听声音是折扇男,伯逸和英真都厌恶地转头看看院门口。果然,折扇男扇着扇子正大步流星地迈进门,身边小跑着他那个机灵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