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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小学日常4 她错以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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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妈妈带冯欣然去了大南街的童装店买秋天的衣服。
每次都是同一家老熟人，老板一看见她们就从木凳子上起来热情的迎接，几平米的童装店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裤子裙子，小孩子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五颜六色的。妈妈选几件觉得还不错的让冯欣然一件件穿上，再从中选出她觉得最好看的问冯欣然怎么样，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便开始讲价。
讲价是妈妈的拿手好戏，一上来都是对半，一百的衣服只给五十。
老板自然是不愿意，“不行！我这个成本价都不止五十哈！”
妈妈便会继续往上加，一句话加一点，“六十。”
老板也会给出她能接受的最低价格，“你是老顾客，我就给你算便宜点，最低九十。”
“七十。”妈妈往上抬。
“八十五。”老板往上加。
冯欣然愕然，原来九十不是最低啊。
“八十。”
“就八十五，真的不行再少了。”老板一脸真诚地说。
冯欣然想扯住妈妈的袖子告诉她不要再讲了，老板要赔本了，但是她不敢，因为她知道，这事，妈妈是专家。
“那就算了。”妈妈拉着冯欣然转身就走，不到三秒便被老板拉住。
“哎呀！好嘛好嘛！就八十。”一边摆出满脸，“我这是赔钱卖给你”的表情，一边拿袋子装。
冯欣然有些替老板担心，这样亏本卖东西，估计明年就倒闭了。
可是寒来暑往，年复一年，每到换季妈妈都会带她来这家店，总是说着亏本卖的老板直到她脱离儿童身份前都还在那家店卖衣服，生意红火。
“妈妈，好冷啊。”
天气实在太冷了，盖了两床厚被子的冯欣然依旧觉得手脚冰凉，妈妈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不锈钢扁壶，上面是白底红字的写了“XX厂生产”，妈妈把烧好的水灌了进去，递给冯欣然，说这个叫做“汤婆婆”，冯欣然抱着它，觉得像抱着个小太阳。
冯欣然睡觉的时候老是把“汤婆婆”踢下床，每掉一次上面就会多一个洞，没多久原本光滑的水壶就变得坑坑洼洼的。
“咳咳咳！嗤~~~”，冯欣然拿着卫生纸使劲的捏着鼻子，鼻涕好像永远也擤不完，过一会不擤就流出了“楚河汉界”直达嘴里。
大冬天里容易感冒，冯欣然年纪小的时候爸妈比较担心，稍微有个头疼脑热就要送医院，生害怕像别人家的孩子烧个高烧就烧成了傻子，长大了一点之后就不怎么管了，感冒严重了就去药房开点消炎药，要是变成肺炎了就去医院吊上一个月的吊瓶，保管好。
前几天温度下降，冯欣然在楼下和小伙伴们跑了一会，热的全身发汗就急急的把衣服脱了，当天晚上就感冒了，现在冯欣然发展到了咳嗽和流鼻涕阶段。
爸爸说，“不管它，感冒一般七天就自愈了，多喝水，稀释病毒。”他转身给冯欣然倒了一大碗水，冯欣然抱着碗“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外婆放下正在掰的蒜，“来，提背筋。”
提背筋是一个治感冒的土方法，要把衣服捞到脖子，然后用最大的力气从屁股上面把背上的肉给扯起来再放下，上移几厘米继续重复，期间伴随着冯欣然绵绵不绝的哀嚎声，直到整个背部的肉都被提的红朗朗红的一片，外婆才把衣服放下来，在冯欣然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好老！感冒好些没的。”
冯欣然吸了吸鼻子，好像鼻涕真的变少了哎！
过了几天，冯欣然咳嗽又加重了，妈妈给她请了个假领她到医院里去。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人群熙攘，她妈妈领着她，熟门熟路地绕到一间诊室门口，“那是住在我们家楼下的白医生，记得喊白叔叔哈。”
妈妈朝里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笑了笑，“李哥，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李医生会意地点点头，随即转头对诊室里候着的其他病人解释了一句，“朋友家孩子，不舒服，我先给看一下，很快。”
说罢，他递过来一支体温计。“来，娃娃，夹好。”
她乖乖接过，把冰凉的体温计夹在腋下，然后默默坐到墙边的长椅上，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看着李医生为其他病人问诊、开药。
几分钟后，李医生朝她招手，“来，娃娃，看看多少度。”
他对着灯光转动体温计，水银柱停在安全的刻度上，“哦，没发烧。”
“娃儿啥子症状啊？”
她妈妈这才凑上前，仔细地、一句一顿地描述着她的症状，从咳嗽的声音到没精神的样子，医生一边“嗯嗯”地应着，笔尖已经在处方单上滑出了一连串药名。
从诊室出来，妈妈看了眼手表，语气带着工作的匆忙，“我还得回单位，我让你爸过来拿药。”
没多久，她就看见爸爸的身影出现在医院走廊那头，他小跑着，有点气喘，脸上挂着那种“奉命前来”的、略带憨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接过了取药的单子。
爸爸把她领到自己科室，安置在旁边的椅子上，便捧起一本厚厚的书看了起来。
她坐得无聊，蹭过去想看爸爸在读什么，书上竖着四个大字——“神雕侠侣”
“爸爸。”冯欣然小声问，“我是不是该先吃药了？”
“哦哦，对哦！”爸爸一拍脑门，恍然惊醒般站起身，赶紧用茶杯接了温水过来。
看着她把药服下，他又沉浸到武侠世界里去了。
时间在书页间悄然流逝。
直到爸爸偶然抬头看表，才猛地跳起来，“到时间了，赶紧走，一会把我们关在里面了。”
医院的老楼里，每层都有上了锁的铁门，由护士开门关门。
冯欣然不解，“你没有钥匙吗？”
“说是要给我配，我嫌麻烦！我脑壳笨得很，一会弄落咯。”他边说边匆匆牵起女儿的手往外走。
“爸爸，”冯欣然拽住他衣角，外加一个白眼，“药还在桌上。”
“哎哟你看我这个笨脑壳！”他折返回去抓起伏在桌上的药袋。
早上冯欣然还在睡觉，妈妈已经起床了，听见妈妈催促还在床上的爸爸，“快点去买两个蒸馍，娃儿昨天说想吃。”
在冯欣然印象里，一般卖蒸馍的都是一个大叔，推一个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用黑色宽皮筋牢牢地绑着一个很大的银白色看起来像不锈钢的正方形箱子，沿街叫卖，“蒸馍~好吃的蒸馍~”
蒸馍和馒头的区别除了个头比较大，还有就是密度比较大，馒头吃起来更加泡囊，蒸馍更加实心绵密，而且馒头一般不会加糖，是那种老面馒头，蒸馍一般就会加糖，上面一般盖会一个红色的章，里面写有一些红色的字。
冯欣然吃不出来有糖没糖的区别，只知道蒸馍更好吃，但是安北县没有店卖蒸馍，只有冬天会有人沿街叫卖，每到这个时候，冯欣然都是要吃蒸馍的。
冯欣然起床，坐在饭桌上用筷子挑起一个蒸馍就着牛奶吃了起来，吃了一半就饱了，背上书包就要出门，妈妈看着桌上没喝完的牛奶和没吃的鸡蛋催促着，“快点把鸡蛋吃了，牛奶也没喝完。”
冯欣然只好转身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喝完，左手把鸡蛋放进兜里就往门外冲。
中午放学，冯欣然去超市买了一个绿舌头冰糕，绿舌头是一个舌头形状绿色的的很长的用果冻做的冰糕。
这个冰糕在夏天得吃快点，不然绿舌头化掉就会变成软绵绵的大果冻，顶端会因为因为重力垂下来，耷拉在手上，运气不好就会直接断半截掉在地上。
但是在冬天就得吃慢点，不然舌头就会粘在冰糕上，怎么扯都扯不掉，只能张着嘴巴等舌头与冰糕连接处稍微化掉一点才能扯开，而且在此之前都得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
冯欣然找了个小巷子躲起来吃冰糕，她妈向来不支持她吃零食，觉得不健康，尤其是在饭点的时候，上次放学她就在小区对面的一棵树下吃甜筒冰淇淋，刚开始吃就被抓个正着，后来这件事成为了妈妈在饭桌上的老生常谈。
“我正要回家，就看见一个女子躲在树底下吃冰淇凌，我还在想这是哪个女子，走近一看——冯淼淼！哈哈哈哈！”冯淼淼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无论讲多少次她的糗事都能像第一次讲一样新鲜，并且笑得前仰后合。
冯欣然想解释，我没有躲！她干嘛要躲？
她怎么会想到，妈妈那天有事是在家里做好了饭再出门办事，她只是刚好走到了树下，打开了冰淇凌，说得好像她在做贼一样。
她是正大光明的在以为妈妈看不到的地方吃冰淇凌。
哼！
过年前几周，冯欣然每天都会从柜子里面摸出妈妈给她买的新衣服新鞋子。
粉色的羽绒服上面有很多毛毛，两边还掉出来两个可爱的七彩小毛球装饰，靴子是红色皮亮面的。
冯欣然用右手来回抚摸着靴子想象着自己穿上她的样子一定是光彩照人。
她其实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穿上了，但是妈妈拒绝了她的申请，“必须初一天穿！”
好吧好吧，她只好舍不得地又把新衣服新靴子给放回了柜子里。
过年是冯欣然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可以吃很多零食，可以不写作业疯玩，有好多好多的肉，好多好多的大白兔奶糖，跟不要钱似的通通向她砸来。
当然，重点是——有很多压岁钱！
虽然还没有过年，但是熟人见面打招呼都是喜庆的——“过年好啊！”
其实相比起真正的过年，冯欣然更喜欢大年三十，因为这天代表着新年即将到来，所有人都对未来满怀希望无限憧憬，而一旦过了年就没有盼头了，过一天少一天，她喜欢有盼头的日子。
除夕晚上六点过，冯欣然来到爷爷家，二姑夫早就围上围裙开始做饭。
二姑父是在银行里上班，那几年正是经济上行期，金融业快速发展，银行福利好，除了工资高还时不时发好多生活用品，二姑父却是又瘦又小，看起来像从没吃饱饭一样。
咚咚咚~
门铃响了，大姑父带着大表哥和一大口袋凉菜来了，他围上围裙走进厨房，把凉菜倒出来，端在桌子上。
大表哥打开电视就调到体育频道。
冯欣然坐在大表哥身边，看着他觉得很陌生，大表哥上了大学之后话越来越少，而且开始留长头发，现在已经留到了锁骨那里，整个人不修边幅，胡子也不刮，任谁看了都以为他是搞艺术的。
但是其实大表哥是学体育的。
咚咚咚~
爸爸来了，他一进门看见桌子上的肉就两眼放光，手还没洗就拿了一个吧唧吧唧吃了起来，大姑把洗好筷子摆在桌子上呵斥爸爸，“冯兴民！把手洗了再吃嘛！才饿怂哦！”
等大姑走后，冯欣然拿起筷子从从盘子里挑了一个带着橙红色辣椒油的还有绿色小葱的猪耳朵放进嘴里，脆脆软软，真好吃！
咚咚咚~
妈妈来了，也加入了做菜的大军。
咚咚咚~
二姑来了，带着二表哥和她的烈焰红唇和新盘的头发，“好看吧，医院门口新时代理发店烫的。”
大姑撅嘴，“一天到晚就晓得搞这些。”
二姑扬了扬脸，“你没得品味，灿梅，你觉得怎么样？”
刚从卧室出来被点到名字的妈妈立马接话，“挺好看的。”
二姑旁边的二表哥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和大表哥一起看了起来。
二表哥的身高随二姑父，长得很矮，但是长得不错，一双大眼珠子滴溜溜转跟福娃一样，大表哥在他身边，衬得二表哥十分的小鸟依人。
二表哥话非常多，从见到大表哥开始嘴巴就没停过，从足球聊到篮球聊到金融。二表哥从小成绩就很好，每次都是年纪前几十名，大学考了六百多分去了重庆的一个985大学学金融。
大表哥一见二表哥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但是聊到金融他就不说话了，因为他的智商听不懂，大姑生大表哥的时候全家人非常担心，因为前面已经流产了五胎了，要是这个再流产了以后估计就习惯性流产了。
好在大表哥没有流产，他早产了。
医生说他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但是随着大表哥长大，家人渐渐发现他好像有点笨，不是会流口水的傻子的那种笨，是不太聪明那种笨。
人家一点就通，他得教十遍才明白一点，就这么上了一个体育类的大专，大姑父只等着大表哥拿到体育的教师资格证回来找关系把他弄进安北随便哪个学校，但是已经大三了，大表哥还是没有考过“科目二”。
小姑是最后一个来的，还带了她的男朋友，据说这次见面就是上门见老丈母老丈人准备结婚了。
听爸爸说准小姑父是她的青梅竹马，和她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甚至大学也是在一个学校里读的，小姑父长得又瘦又高很有气质，一看就是有文化的大学生。
这在哪里都是一段佳话呀~
饭做好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一起，爷爷举杯庆贺，“2010，新年快乐！祝大家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说完就干了一杯白酒。
电视机里董卿、周涛、李咏、朱军上台作开场词：
“在这万家团聚、辞旧迎新的时刻，我们要向全国各族人民、香港特别行政区同胞、澳门特别行政区同胞、台湾同胞、海外侨胞、全世界的中华儿女道一声：春节好！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冯欣然吃着吃着捧着碗筷兴奋地在屋子里转圈圈，爷爷拦住她让她尝一尝白酒，冯欣然学着爷爷端着白酒杯豪迈的一个仰头，嘴唇刚刚接触到白色液体就感受到一股辛辣刺激的冲味道，比大南街卖的加了芥末的冲鼻儿还冲。
好！
苦！
啊！
！！！！
冯欣然把一口白酒全部喷了出来，她才知道爷爷这么稀罕的白酒原来这么难喝啊。
全家人哈哈大笑，妈妈抽了几张卫生纸给冯欣然擦嘴。
一家人吃了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因为人太多，大表哥二表哥就站在一边，冯欣然坐在电视机前面的小凳子上，晚上九点，爷爷从屋里拿出鞭炮，用晾衣杆挂在空中，点火的时候冯欣然用双手捂着耳朵跑进屋子里。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足足响了十几秒才停下。
十点前大家陆陆续续回自己家，冯欣然把新衣服新靴子整整齐齐放在床边，以便第二天醒来就可以立马穿上，她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平静睡去。
对于冯欣然来说，每一次过年都是这样，她错以为她会永远这样天真快乐下去，以为以后的日子都是这样，重复且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