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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上高中1 一股爸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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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了，冯欣然的分数中规中矩，不算高，也不算低，所以还不知道能不能过安北中学的录取分数线。
等待分数线的那段日子里，冯欣然和妈妈看似很悠闲，实际上内心很焦虑。
万一考不上可怎么办？
有一天中午爸爸回家，他用着像是在小日本投降那天拿着报纸在街上告诉大家抗战胜利了这个喜讯的卖报员在客厅里大声宣布，“安北中学分数线是516！！！”
分数线是516？冯欣然考了528，那就是比分数线高了足足12分。
她考上了！？
妈妈开心的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这次爸爸依旧把脖子伸得老近也没说他。
一家人在客厅举筷庆祝，妈妈顺便问了爸爸一句，“安北中学出公告了？”
爸爸挑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边吃边说，“没有，我是听楼底下老太婆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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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乌鸦在客厅的上空盘旋。
如果这是动漫的话，妈妈和冯欣然脑袋上已经出现了三条竖着的黑线，爸爸还在津津有味地吃菜，下一秒妈妈表情狰狞用右手快速出击狠狠地在他背上捶了两拳。
梆——梆——
可是从拳头落在爸爸背上传出的震荡声就听得出来就知道妈妈锤的不重只是做做样子，但是爸爸相当配合的立马就把头扬起又落下，把肚子挺起来又收进去，全身蠕动着，嘴里哎呀哎呀的叫着（但是没忘记把菜咽下肚），像武侠剧里挨了女主一招如来神掌的大反派。
妈妈开始发功，“天天就知道和楼底下老太婆一天嚯嚯嚯的！我还以为你看公告了，还听哪个老师说的，结果是楼底下老太婆！”
小区的老婆婆们天天没事干就喜欢聚集到楼下，端个小板凳，抓一把瓜子聊天，冬天会聚众烤火，夏天就是自己带蒲扇，而爸爸是这个团体的主心骨，非常受欢迎，冯欣然每次跟爸爸回家，都会收到老婆婆们的夹道欢迎。
“冯医生回来了哇！”
爸爸双手团成拳头向他们作揖，“哎~哎~哎~”
老太婆们热情的发出邀约，“那等会下来摆龙门阵哇。”
“要得要得，吃完饭就下来。”
冯欣然周末在卧室做作业地时候常常从遥远的一楼听到爸爸的声音，他正在给那些老婆婆们上课，从风云变幻的国际局势到门口那个卖卤菜的中年男人上周把摊子转移到安北中学的原因。
高谈阔论，高山流水。
老婆婆们的笑声顺着楼梯飘到六楼，钻进冯欣然的耳朵里，让她无心学习，烦躁的她走到客厅到客厅，嘴巴对着楼下，深吸一口气。
“冯！兴！民！”
爸爸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正在演奏的琵琶女断了琴弦。
冯欣然心满意足的回到卧室，还没等拿起笔，爸爸的声音又起来了，不过小了很多，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像战争时期偷摸给孩子上课的《最后一课》，下一秒敌军就有可能投放炸弹。
爸爸挨了妈妈的揍之后笑嘻嘻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钻进厨房，开始盛饭。
妈妈气得坐在椅子上拿印有“戴氏教育”广告的扇子狂扇，深吸了几口气又笑了，冯欣然也开始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
客厅上空盘旋着两个女人不断从嘴巴里弹出来的大笑，砸在雪白的墙壁上，又掉落在地上。
又过了一周，妈妈买菜回来哼着歌。
“考上了！就多了一分！哎哟你大姑父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分数线527，把我吓的呀，心一抖，结果说是骗我的，是526，刚好超了一分。”
大姑父是安北中学的老师，他的消息100%没错，于是冯欣然把这个好消息广而告之了所有亲戚、朋友，大家都为她开心。
所以亲戚里自然包括她的爷爷。
爷爷屋子里的陈设还和以前一样，冯欣然坐在卧室床上，爷爷转身从书桌柜里里拿出来一个香，插在奶奶以前常用的香台上，香烟徐徐飘出，钻进她的鼻孔里，爷爷小声跟奶奶汇报，“淼娃儿考上安北中学了，淼娃儿从小就聪明。”黑白遗像上奶奶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像也在为她开心。
一滴泪从冯欣然的眼角滑落。
啪！
冯欣然关掉了台灯准备睡觉，她打开风扇，风徐徐地在卧室里打转，但是今天格外的热，于是她半夜抱着枕头和杯子往妈妈的房间走。
家里只有两个空调，一个在妈妈卧室，一个在爸爸卧室，从初中开始爸妈就分房睡了，因为爸爸不太爱干净，而且洗澡老是喜欢用肥皂，身上一股子烧碱味，有一次冯欣然吃了一个米豆腐，一吃下去，满脸扭曲，“啊！一股爸爸的味道。”
“什么爸爸的味道？”妈妈问。
“肥皂味啊！”
“哦~肯定是碱放多了，下次不在他们那里买了。”
妈妈也说过给冯欣然安空调，被她严词拒绝，她继承了老冯加的传统——节约，一般热的时候就把风扇搬进客厅里吹，很热的时候再去妈妈房间。
冯欣然躺在妈妈的身边，过了一会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鬼祟的脚步声，脚步的主任偷偷摸摸地说，“胡~灿~梅~”
冯欣然知道，爸爸来了，爸爸房间有空调，但是从来不用，因为抠门，他觉得给他吹空调是浪费，给妈妈和她吹空调是理所当然，所以他现在就理所当然地来蹭空调了。
黑影蹑手蹑脚滴答进了屋子里，妈妈声音有些怒气，“门开那么大干嘛？给我关上！就留一条缝!”
爸爸发出像太监一样的“喏”的声音说，“哦哦，要得要得。”
他把门掩上，把席子和枕头铺在地上，发出享受的一声感叹，“哎~还是吹空调舒服~享受~”。
“把嘴巴给我闭到！”妈妈下令。
“要得要得，不说了。”下一秒，爸爸就睡着了。
今天冯欣然和妈妈朋友吃饭，他们一个劲的劝酒，爸爸说，“开了车来的，不喝酒哈。”
刘叔奇怪，“冯兴民你啥时候买的车哦。”
“一直都有啊，你晓得呀，我那个电瓶车。”爸爸瞪大了眼睛说。
所有人笑成一团，“电瓶车怕啥子嘛。”
爸爸的两个爪子在空中摆圆了，“不行！不行！”
妈妈在旁边耷拉着脸，“冯兴民你一天装神弄鬼的嘛，电瓶车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爸爸是曾经有过一个车队的男人，括弧，自行车，冯欣然说，“爸你这些车挺贵的吧。”
“不贵不贵都是二手的，一个不超过...”，爸爸给冯欣然比了个巴掌，“五十！”
炫富遭雷劈，不久爸爸的自行车就被偷了。
那天晚上爸爸在楼下骂了两个小时，除了陈述车被偷了的事实以外时不时穿插问候对方妈妈的脏话，声音又大又重复实在是很像街上经常看见的一群穿着鲜艳的衣服打广告的老太老头头。
二楼三楼住户都打开窗户，爸爸一个一个给他们复述自己不足50元人民币的心爱的二手自行车被偷了的悲惨事实，冯欣然站在他的旁边看着他想到了前不久学的《祝福》里的祥林嫂，觉得鲁迅刻画人物挺厉害的，冯欣然看了一个小时，爸爸一直在重复那几句话。
“哪个BRZD把老子车偷老！！！老子C他妈！！！”
当时还在上初中的冯欣然开始思考，为什么脏话里都是问候对方的母亲而不是父亲，难道是因为大家都觉得母亲跟小孩关系更好?
后来冯欣然站的腿疼，于是回家把这事给妈妈说了，妈妈说，“难怪听他在楼下哇哇乱叫，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然后继续坐在床上边看电视边给她好姐妹的小孩织毛衣。
冯欣然回到房间里看书，背景音是爸爸在楼下的骂声，虽然冯欣然家在六楼但还是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一个小时后爸爸才回家，那几周里爸爸在做任何事的时候嘴巴里都在念叨，内容依旧是那天晚上的那几句话，后来他把所有自行车都偷偷放进了医院值班室。
因为医院每层楼都需要值班，冯欣然外公没事干就毛遂自荐来值班，借着外公的东风，爸爸没事也来值班室呆呆，外公只是来睡觉，而爸爸完全是把值班室当成了他的小仓库，什么钓鱼竿都扔了进去，现在加上自行车，还好值班室够大，够他折腾。
冯欣然在给她同桌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她哈哈大笑，突然教室安静的沉默，冯欣然看着她背后缓缓移动进来的班主任，一个阴森森的声音想起，“李方圆！啥子事情那么好笑？”
从冯欣然记事起，爸爸就是开自行车，妈妈让他换电瓶车开，但是他觉得太危险了，一直不肯换，是哪一年开始换电瓶车的呢？
好像是小时候冯欣然和妈妈那边的亲戚回乡下，他们那有好几个车，亲戚让他们开着玩，于是冯欣然开着自行车，表弟开着迷你电瓶车，爸爸开车大电瓶，三个人并排且拉风的驰骋在乡下小道上，一时风头无两。
回来之后，爸爸突然觉得电瓶车也不错，于是买了个电瓶车。
爸爸骑电瓶车的时候仿佛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王，可以指点江山，他总是一边开着电瓶车一边跟冯欣然说，“你看开这些小轿车的都是穷人，都是贷款买的，不像我，全款拿下电瓶车，嚯嚯~”
呵呵(—.—)
冯欣然只是说，“专心开车，老冯。”
等妈妈回到家里，爸爸神神秘秘地递给妈妈一个信封，妈妈打开一看，一千块！
“为什么发钱？”妈妈知道爸爸没有飞刀的本事，更没有收红包的胆子。
爸爸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哎呀，医院发的，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妈妈打电话问医院关系好的阿姨，阿姨说她也不清楚，医院最近没有给她发什么钱，后来在冯欣然妈的再三询问下，爸爸才说了实话，原来是医院发的贫困家庭补助。
冯欣然妈哭笑不得，指着我爸差点笑岔气，“装穷十年，终于得到了回报，评上了人民医院的贫困户。”
冯欣然在一旁评价，“我爸怎么能叫装穷呢？他是真穷。不容易啊，老冯。”冯欣然说着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