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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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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秦老师办公室出来,第二节晚自习已经开始。
今天是物理老师看晚自习,他前阵子刚抱的美人归,还带来两大袋喜糖给他们吃,整天上课笑嘻嘻的,毫不掩饰那雀跃得意的笑脸,几乎咧到了耳根后。
林宕戈边吃糖边含糊不清地说:“这才是我们的幸福男人,事业,美人两齐全。”
齐淌原觉得自己晚回去一会,物理老师不会太介意,便背着手摸黑去了趟小卖部。
学校里的小卖部夹在操场和食堂之间,矮小、逼仄的十平方米平房承载了一届又一届的深浓回忆,斑驳坑洼的墙壁蔓延着数不清的爬山虎。
B栋教学楼到小卖部的路上,几乎没几个路灯,学校建校历史悠久,很多设施建设都有点问题,目前仍在尽量维修着。他只能接着朦朦月色,朝远处唯一一处光源靠近。
临近小卖部门口 ,他才看清里面还有一个穿着黑白校服的身影,他不禁感慨这人也挺大胆,竟然敢上课来买东西。
至于另外一些损人的话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因为损他就是变相拐回头骂自己。
他走进一处饮料货架,漫不经心地穿过他们,停在一排优酸乳面前,他刚要拿起一瓶苹果味,视线下方一双白鞋猝不及防吸引了目光,他狐疑地抬起头,跟男生的视线撞了个大满怀。
起先以为自己被主任抓到那一刻冷汗霎时直冒,狡辩的话语已经雏形,一切全被男子轻佻的眼神锤入地底。
齐淌原的脸吓得煞白,还没回过气,男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逃课?胆子不小。”
严罕许又笑了一声。
齐淌原却觉得他不如不笑,他笑的简直欠揍。
“那怎么了?你不也是。”他白了一眼,继续手里的动作,“贼喊捉贼,更可耻。”
他拿完就走,不想节外生枝,再在外面逗留,被主任抓到的风险一分一秒地增加。
入秋的风已经些许凛冽,他没走几步,停在樟树下回头看向来时的路,空无一人。
严罕许还没出来吗?他不怕被抓吗?
齐淌原这个人有时候多管闲事却不自知,他那一晚上又脑抽的返回去想劝严罕许回去上课,别被主任抓到了。
就像上回烤肉偶遇,他误以为严罕许要去开/房,对严罕许说,我们未成年人不应该在不合适的年龄做糊涂的事情,做任何事情之前先想好后果。
然而,他又一次傻眼,小卖部里已经没了对方的身影,问工作人员才知道他前脚刚出去严罕许后脚就出去了,只不过走向了B栋正对面且靠近大门口的C栋教学楼。
他望向窗外,脑海里一个猜测已经环绕了整整一圈。与此同时,严叔他们回来那天晚上严罕许究竟去的地方一切都撕下帷幕露出真面目。
他是理科小班的人,是名副其实的学霸,是自己家庭和学习都无法企及的舍友。
齐淌原不由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命真是不一样。但他从不会因此气馁,因为他知道自己本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平凡人,现在自己考上青城七中可以说已经甩掉了许多人,刚才稍纵即逝的念头只不过是平凡人看见有才人时心生的嫉妒和羡慕罢了。
高二的生活平淡无奇,浑浑噩噩地撑完一天却发现自己大脑空空是常有的事。齐淌原还和林宕戈一个班,齐淌原坐在他后面,一双大长腿禁锢在狭小的桌子下面一天简直痛不欲生。
他常常会不自觉把腿伸长,伸到林宕戈椅子下,林宕戈几次骂骂咧咧后懒得管,自己的委屈则从抢齐淌原鸡腿中获得安抚 。
在一声声学习哀嚎中,高二上学期的第一次大型教育联盟联考如约而至。
第一次月考前夕他被传染流感,发高烧缺考,自然而然这次联考去了最后一个考场。
他顶着林宕戈他们的嘲笑声,忍辱负重地爬上D栋四楼,最后一个考场在西边走廊尽头。
乌压压的人群里,他挤到靠窗的位置,落了座,翻起数学错题本。
旁边的人要么在说话,要么在睡觉,几乎整间教室里就自己格格不入地认真看书。入乡随俗在这种情况下并不值得践行,他收回视线,继续看错题。
本子边的书桌角被人轻轻叩住,手的主人凉薄一声。
“麻烦让下,我拿东西。”
齐淌原一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是严罕许,觉得自己好糗,唯一一次没考好还被不太熟的学霸撞见,真丢脸丢到家了。
他此时此刻恨不得夺门而出,然后大喊一声“卧槽,我走错考场了”,然而事情的发生差强人意,严罕许拿完东西还不走,杵在齐淌原旁边翻着他的错题本,面无表情的样子令齐淌原如坐针毡,不知如何是好。
严罕许翻了几面,赞赏的话语听不出几声真彻。“写得真认真。”
他洋洋洒洒走了,脸红耳赤的齐淌原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
你最好别笑我,笑我揍死你。他暗骂。
连续两天的考试在星期四的夕阳中落了幕。解困获救的考生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朝学校对面的美食街走去。
林宕戈等在D栋楼底,踢着石子,在下楼梯的人潮中瞥见齐淌原在跟一个侧脸些许熟悉的男生说话,齐淌原鼓着腮,眉头紧皱,看见林宕戈那一刻紧绷的脸色才有点缓和。
齐淌原穿过人群,搭上林宕戈胳膊,脸刚才的不悦全然消失:“走,去吃火锅去 。”
“你刚才跟谁说话呢?怎么看你有点不开心?他欺负你了?是不是?肯定是,我去揍他!”说着,捋起袖子,满露凶气,气势汹汹地朝男子离去的方向逼去。
齐淌原拉住一腔热血的林宕戈,扶着额头:“没有,我俩天生不对付,单纯不想交谈罢了。”
“那他跟你搭话,你理他干嘛?”
“我先开的口,他没理我。”
“靠,你个舔狗。”林宕戈一脸嫌弃,推开齐淌原。
“去你妹的,他是严叔儿子。”
齐淌原不得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以及解释刚才搭话是自己多管闲事,让他和严叔好好说话却被怼的哑口无言,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林宕戈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地拍了拍齐淌原:“没想到你这一个月过的那么苦,放心那人在给你脸色我直接踢了他裤/裆。”
“等你好消息。”他作了个揖。
联考成绩没几天便出来了,青城七中的改卷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如闪电。齐淌原盯着自己的校排名241名,在第二梯度的零零班里相当可观。不过这成绩他只能给林宕戈他们炫耀一下,他才不会自取其辱,拍着严罕许的脸指着自己的排名让他为之前自己的嘲笑道歉。
不过 ,他真想看看严罕许低声道歉的样子。他不由坏笑起来。
当天晚上,他刚出电梯门。熟悉的吵架声就灌入耳里,他趴在门口,偷听了小会儿。
这次事情缘由是严罕许想从小班退出来回原班,其实回清北班没什么不好 ,但严叔被严罕许有点冲的语气惹怒了,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死活不同意。他已经和自己儿子吵了无数次架,和儿子面对面争执向来不分伯仲,但每次吵到最后都是两败俱伤,隔阂愈演愈烈。
这一切矛盾的罪魁祸首是严罕许他死去的妈。尽管她英年早逝,但她仍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严罕许一生。
混沌的吵声中偶尔掺着几声劝架的女声,齐淌原蹲在门前,累得头埋在胳膊肘间。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讨厌的儿时。这一次,他真得想冲进去,打死傻/逼严罕许。
最后这场闹剧以何种结局画上句号,他不清楚,他只记得他睡着了,被人抱回了床上,连当天作业没写完就踏入了下一天枯燥的早自习。
他刚到学校就被班长通知去楼前小广场拍理科前三百名表彰照片。他睁着迷糊糊的眼睛,慢吞吞地挪着沉重的身子。
他一晚上睡的不是很好,早晨起来还发现自己肚皮敞开,狼狈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摔的肿了个包。
手拿白色名单的老师已经开念,齐淌原排名偏后 ,一点不担心自己没排上队伍,他站了不足一分钟,已经有点后悔自己早来了。
队伍的前面站着他不想看见的人,他低头撇开视线,不想和他有所对视,但他深知自己自作多情,对方从一开始压根没注意到他这个不相干的小透明。
清晨已经没了几个月前知了的鸣叫,连漫天飞舞的枫叶都落得差不多,被清洁工大爷扫到一边堆成一坟坟。
他们班还有不熟悉的班长进了年纪前三百,他和她少有交集,在他眼里她是个安静腼腆的女生,家长特别喜欢的乖乖女。
或许注意到旁人的眼神,班长路留生将头窝进了书本里,齐淌原百无聊赖地一会看天一会看地,终于把拍完照的任廷等来了。
“我快无聊死了,你先别回去,陪我站一会。”齐淌原拽住赶回去学习的任廷。
任廷拗不过齐淌原,只反应陪他四分钟。
“最近我又看见章棣了,他好像休学了,他最近在鼎里台球俱乐部上班。”
“想不到任廷还会跟踪人家了?”
“别扯淡,我偶然遇见的。”
“嗯。”他沉默一会,“他过得还好吗?”
“我看不出来什么。”任廷盯着旋转的指针。
齐淌原往对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心不在焉的任廷,气笑了。
“你走吧你,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