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大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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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回梧安城？”
日头高悬，谢林渊拢着袖子站在一旁，周围枯木野地，草深齐腰。
苏云青拿剑拨开野草，低头四处搜寻，闻言直起腰，一张小脸晒得红扑扑。
他叉腰叹气：“谢尊主，你都问八百遍了！”
昨日，上仙峰发布密令，召回所有在外弟子，并开始搜寻峰里各处角落，抹除所有传送法阵。蘅仁药君将禁制一一加固，梧安城、花密阁调动精卫驻守山脚下。
“现在上仙峰戒备森严，西南陆家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浮望宫，”谢林渊顿了顿，“浮望宫不提也罢······”
“谢尊主，请高抬贵脚。”苏云青头也不抬，拿剑柄碰了碰谢林渊的腿。
谢林渊向旁边挪了挪，看着弯腰在野草丛中兀自搜寻的苏云青，接着道：“不如和我一起回梧安城，过几天须臾秘境一开······”
“谢林渊！”苏云青忍无可忍，他打断谢林渊的话，抬起头来，一脸气鼓鼓，发梢处还挂着几根草丝，“谢尊主如果太闲的话，不如和我一起找传送法阵？！”
谢林渊两手一摊，云淡风轻道：“这是你们上仙峰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云青暗暗磨牙，闷头继续找寻，口中念念有词：“戒骄戒躁，我佛慈悲，善念善果，皆是虚妄，生气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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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小院门被人推开。
小院不大，门口掩映着几丛修竹，随风飒飒作响，院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药草花木，歪歪扭扭，长势却极好，不难看出主人日日精心照料。
没走几步，便来到屋前，屋门大敞。
奚河抱臂站在屋内，正拿着折扇指指点点。
“床榻可以再软一点，桌子可以再大一点，哎？我之前差人送来的碧玉双面床屏去哪儿了······”
旁边有人开口：“房间太小，放不下。”
语气平平，略带敷衍。
奚河满脸不赞同，“房间太小那就换间大的，李观落，你不要太小气。”
说完还回头问正走进来的谢林渊，“谢尊主，你说是吧？”
李观落朝谢林渊拱了拱手，然后收手立正，目光随着奚河在屋内转来转去，昂首挺胸面无表情道：“我上仙峰对待所有弟子，皆一视同仁，绝不偏颇，”他顿了顿，瞥了眼谢林渊，又义正言辞补充了一句，“谢尊主的道侣也不行。”
苏云青和谢林渊是道侣这件事情，所知不过四五人，李观落便是其中之一。
听罢，谢林渊不在意地笑了笑。
当初是苏云青自己执意要来，一晃已三年之久。
昔日籍籍无名爱要糖吃的小孩，没有落荒而逃。每日晨昏定省，朝乾夕惕，后又跟着师兄弟们走遍五湖四海，救死扶伤，惩强扶弱，如今在修真界也有了自己的名号。
现在再挑这些，属实有些过时和无理了。
他朝李观落拱拱手，算作回礼，“这样就很好。”
一旁的奚河摸了摸床榻。
一张席子，一个硬枕。
仍是有些心疼。
他回头看向谢林渊，语带不满：“谢尊主，当年你竟也舍得——”
谢林渊立在桌旁，手指摩挲着坑洼粗糙的桌脚，闻言有些无奈。
“他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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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苏云青已是十四岁的翩翩少年，着一身百叶云纹窄衣，在一片梨花林中衣影翩飞，剑若游龙。
如雪般的花瓣漫天飞扬，落在少年的发梢、肩头、衣衫上。
少年利落收剑回头，眼睛映着春光。
“我的提议如何？”苏云青兴致勃勃地问。
他灵巧地穿过梨花林，踏着满地的梨花瓣，向谢林渊走来。
谢林渊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却在听见苏云青的提议后一点点散去。
“不如何。”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被冷了脸，苏云青也不生气，随手捡起地上一枝梨花，笑嘻嘻地追了上去。
出来梨花林是一条长长的石板道，两边廊院亭桥，花草檐角，丁香海棠，花影横披。
苏云青快跑几步超过谢林渊，背着手倒退着走。
他眼睛弯弯，微歪着头，笑着对谢林渊说：“谢林渊，我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梧安城啦。”
声音里带着丝不自知的撒娇依赖。
谢林渊负手缓步而行，一身玄色宽袖锦袍，明明无甚花纹装饰，穿在谢林渊身上，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威仪华贵。
他道：“外面不是很太平······”
“知道知道。”还没说完，苏云青便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赤火之战后，整个修真界开始休养生息，梧安城更是从此隐世不出。
苏云青思考了一下，好像自那以后，每每他想出梧安城，谢林渊便会以“外面不太平”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起初苏云青年纪小，好骗，听到谢林渊这么说，便熄了出去的念头。况且梧安城大的很，每日上山下水，偷鸡摸狗，偶尔跟着谢林渊习课学剑，也是快活得很。
可是······
苏云青手拿梨花枝挥舞出漂亮的剑势：“谢林渊，你能换个理由吗？”
这个理由已经用了三年，都不带换的！太敷衍了！
他突然出手，梨花枝直指谢林渊面门！
谢林渊淡定接招，手指轻轻夹住梨花枝，四两拨千金般将剑势推了回去。
“想学剑术？”
苏云青后退几步，在原地站定。
他点点头。
谢林渊收手负在身后，“我可以教你。”
哦，已经在教了。
苏云青摇摇头：“那不一样。”
他抖了抖梨花枝，枝条上梨花簌簌落下。
谢林渊迈步向前走去，边走边问：“想交朋友？”
苏云青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亮出架势，以枝为剑，围绕谢林渊左右展开攻势。
谢林渊不慌不忙将剑势一一抵挡回去，边道：“梧安城里的小猫小狗，就连仙龙庙里的阿三，哪个不是你的朋友？”
哦，仙龙庙里的阿三是靠自己的双手勤奋致家的乞丐。
苏云青手腕一翻，枝头直直刺向谢林渊胸口，“那不一样！”
谢林渊侧身避过，“那你是想拜无尘剑尊为师？”
无尘剑尊，剑术界百年难遇的奇才。那些想拜入上仙峰的人，十之八九都是冲着无尘剑尊去的。
苏云青扑了个空，他趔趄几步，站稳脚跟，迟疑片刻，“也不是······”
“苏云青——”谢林渊停下来，喊了一声苏云青的名字。
他叹了口气：“那你去上仙峰做什么？”
“要你管······”苏云青小声嘀咕了一句，闷头甩了甩梨花枝。
如此苏云青磨了几日，谢林渊始终未松口。
一日午后，二人在湖心小亭下棋。
杨柳依依，蝉鸣阵阵。
苏云青下棋又输了，他趴在棋盘上，有气无力，手里玩着棋子，又提到了这件事情。
“行不行？”苏云青下巴放在胳膊上，抬起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谢林渊。
谢林渊接过侍从递上来的白玉杯，慢条斯理地浮了浮茶水，抿了一口。
然后悠悠摇头。
“不行，其他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语气虽淡，但态度强硬，不容商量。
几天下来，苏云青的耐心也几近告罄，他直起身子，皱着眉头，沉着一张小脸，认真道：“谢林渊，无论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去的。”
谢林渊闻言哼笑一声：“你敢？”
听着谢林渊这轻飘飘的语气，苏云青反骨上来了，当即起身往外走去。
“有什么不敢的，我现在就去！”
谢林渊放下茶杯，打开放在一旁的折奏，头也不抬道：“陆见年已经走了。”
苏云青刹住脚步。
他转身，睁大眼睛：“你派人跟踪我？”
谢林渊拿起毫笔在一折奏上做了批注，递给旁边等候的侍从，然后闲闲地靠在椅背上。
“何谓跟踪？派人保护你罢了。”然后又道，“陆见年为西南陆家嫡子，为保他安全，我派人将他护送出梧安城，无可厚非。”
说罢，又拿起一封折奏看起来。
苏云青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林渊，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这句话。
“何谓跟踪？派人保护你罢了。”
派人保护罢了······
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什么时候也用在他身上了！
苏云青胸膛起伏几瞬，他几步上前，一把扫落案几上的东西，大声道：“什么保护，什么陆家嫡子，谢林渊你真当我傻吗！”
棋子、折奏纷纷散落在地，茶水倾洒，溅在玄色衣袍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谢林渊面色沉沉，抬手制止了上前的侍从。
他看着苏云青，一字一句道：“捡、起、来。”
苏云青站在原地，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二人僵持片刻后，苏云青眼睛通红，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此事和陆见年无关，去上仙峰是早在他来之前就打算好的，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去！”
说罢就往外走。
“来人。”
几名侍卫不知从何处出现，上前听命。
谢林渊闭目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看紧苏小公子，若他跨出梧安城一步······”
他睁开眼睛盯着苏云青，轻飘飘道：“你们便自刎谢罪吧。”
苏云青背对谢林渊，静了一瞬。
从后面看去，只能看见少年单薄颤抖的脊背。
半晌，苏云青回过头来，用陌生人般的眼光打量着谢林渊，声音哽咽却倔强：“你威胁我？”
苏云青早已和梧安城的侍卫打成一片，学的几招剑术，有的还是向侍卫请教的。
谢林渊分明是在以这些侍卫的命为要挟，将苏云青囚在梧安城。
谢林渊冷笑道：“你大可以试试。”
苏云青解下腰间的佩剑，将其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就走，扔下一句“试试就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大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