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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马 彼 ...

  •   彼时宋家还有些闲钱,在家里养了几匹马,自古就有骑射之术,安平县虽小,但士绅们深知读书做官的重要性,六艺虽不能够让每个子孙都精通,可基础的是不能缺的,倘若哪家子孙一朝考上功名,面对高头大马手足无措,岂不让人贻笑大方?连带着家门也被人看轻。
      宋潋虽不受宠,但到底是男儿,还是有一匹马给他的,在他身体好时也会安排人给他上课。
      宋潋的马是一匹白色鬃毛,棕色躯干,这马最初也不起眼,是他大哥、二哥挑剩的,宋潋不常骑,却安排人将马打理得油光铮亮,膘肥体壮,反倒在几匹马中扎眼起来。宋潋这样做,并非是喜欢这匹马,他心里知道,若真是好马,怎么会轮得到他,定是先把好的给了大哥、二哥,才会到他。
      不过宋潋花了大气力照顾此马,一来这马是宋父所送,他比旁人都用心,还能将劣马养成良马,可不正是证明他忠孝之心?
      宋父问过他:“宋潋,你并不时常骑马,可我听说你院下人时常来马厩喂马,每两三日还来给马打理,喂得马料也是你着人花了气力去找的,长久以往,你的马竟比其他马都要壮些,我只问你,为何对这匹马如此好?”
      宋潋低眉答道:“儿自幼身体不好,幸而父亲慈爱,给儿学习的机会,儿身子不争气,不能像两位兄长一般驰骋,就连读书上都比不过两位兄长,儿自知惭愧,故而格外珍惜父亲所给的机会,这匹马是父亲所赠,对儿来说,是儿的第一匹马,儿知道,这匹马不仅是让儿初学马术,更是父亲对儿的期望和舐犊之情,父亲长久为家族奔波,儿也不能时时叨扰父亲,故而只能让人照顾好这匹马,儿想着,若儿身子好些,多学些技艺,也好为父亲分忧,尽一尽儿的孝道,况且娘也说父亲在外辛苦,让我们这些做儿女的都要体谅父亲。”
      宋父虽然面上不显,但宋潋状似无意安排人将他的马和大哥、二哥的马放在一处,这一来就让宋父看到了差距,宋父自然知道给宋潋的不是什么好马,但看到宋潋的马照顾得如此精细,再看其他的马,潦草肮脏,马厩也是草草打理,怎么会不生出气来,怎么会不去想三子得此劣马都如此照顾,长子和二子莫非觉着自己送的马看不上眼,故而生出怠慢之意?又想着前些日子,跟在自己身边的老人隐晦说过二子有些恃宠生娇,现在再看三子如此乖顺,不免有些心底不满,二院给了那么多宠爱,还不知足,看看三院母子如此温柔知意,故而低声说道:“如此,你有这些想法,甚好,我有些日子没见你娘和你四姨娘了,这两日我去看看他们。”
      三院、四院关系好,宋父也知道,今日他对二院不满,连带着对长子不满,长子正室所生,都不会去想着为父分忧,刚刚宋潋又提及他的母亲,宋父自然想起三姨娘的温柔小意和四姨娘的温顺乖巧起来。所以那段时日,宋父明里暗里对三院、四院态度好了很多,又引起二院的妒忌。
      这便是宋潋想要达到的第二个目的,宋潋心中冷笑,二哥同他娘一样,生性善妒,从小就觉得什么好的都该他二院先挑,在父亲对三院、四院好的时候,心里不知如何恨,又看到他养的马比他的好,必然会眼馋,起抢夺的心思,但在父亲眼皮底下,二子再狂妄也不敢抢,过些日子,父亲又要出去,不在家里,县里不日会举行马术比赛,都是些士绅子弟,这么好的机会,二哥,怎么会不把握呢?
      果然,宋父出去的第二日,二子就按捺不住,找到宋潋,指明要那匹马。
      宋潋泫然欲泣,他知道二子一定会来找他,所以宋潋特意这几日都在人多的地方,二子无耻却也不会当众索要,只说要同他谈个事。
      宋潋却说:“二哥此时来找我,莫非是为了我的马?”
      二子瞪视,宋潋如同受了惊吓般,看着周围的下人,下人们也不敢招惹二院,避开了视线,三院的下人想劝,也不敢,宋潋结结巴巴说:“二、二哥,我说错了,我同你走就是。”
      宋潋知道没有下人会帮他,他想要的就是别人看着他和二子走。
      到了人少的地方,二子直接开口。
      宋潋还是带着惊恐,“二、二哥,二哥既要,我没有不给的道理,只是这马是父亲给的,我总得问问父亲。”
      二子眯着眼看他,语气不善:“不日就是马术比试,三弟你身子弱,自然是上不了马场,大哥事务繁忙,自然是我去,三弟,二哥不是想要你的马,只是这比试关乎着我宋家的颜面,三弟也不想宋家丢面不是?”
      宋潋还是有些期期艾艾,二子又说:“我又不是要抢你的马,这样,三弟,你这马性子有些烈,你身子弱,若是摔了可怎么办,我那有匹马,性子温顺,绝不会摔了三弟。如何?”
      宋潋红着眼出来了,明眼人都知道二子抢了三子的马,但宋潋逢人便说,“我那马性子烈,我架不住,幸亏二哥体谅,此事还得多谢二哥。”
      可是宋潋会让二子得意吗?当然不会。这就是他让裘千山做的事,给马饲料里加了点小东西,宋潋算好时间,就称病,闭门不出,他从小到大,病情反反复复,宅内人都习惯了,这次病,宋潋偷偷倒了些,发了高热,而裘千山则是时不时去加料,这东西没什么气味,混在马饲料里也看不出,但是却会让马渐渐狂躁,平日里显不出,等马运动了一轮,就显出厉害了,马厩虽有马夫,却也不是日日看守,何况裘千山功夫不错,不会被人抓到错漏。
      那一日,天光明媚,宋二子骑着抢来的马,享受着风,他心里想着,宋潋别的不显,养马倒是不错,日后自己的马都叫他训,谁让,他和他娘都不争气呢?他还幻想着夺个魁首,争一争气,正巧,别家娘子也在,他再有几年就可以成婚,趁着这次看看哪家的娘子水灵。
      可是马惊了,宋二被掀翻在地,还被踏了几脚。
      宋潋躺在床上,听着宅内忙前忙后,听着二院哀嚎不止,宋二的腿折了,身上也许多伤。
      二姨娘悲痛之余,不管不顾来了三院,冲到宋潋床前,打了他一巴掌,她指着宋潋,“定是你这贱人,我儿不过要你的马,你气不过,就害他,如今可好,他腿折了,我也要你这贱人恶债恶偿。”说罢,她竟想抄起一侧的木凳就想砸向宋潋。
      宋潋挨的那一掌挺重,脸一下就肿了,宋母并非什么温柔纯善的人,眼见有人要打自己儿子,也不管不顾,让下人把人架住,她猛地一推,把人推在地上。
      宋潋躺在床上,轻轻地笑了,“二姨娘说是我做的,可有证据?”
      她跌坐在地,眼里含火,“你表面乖顺,我儿刚抢了你的马,现在摔了,可不是你做的手脚?”
      宋潋轻轻“哦”了一声,“那就是没证据?所以二姨娘就是凭着自己的揣测直接闯来三院打了我一巴掌?二姨娘怎么不想想,且不说我这些日子下不下得了床,有没有出过门,再说那马厩,自我的马给了二哥,三院的人可还去过?莫不是二姨娘以为,我躺在床上尚且能远远地给马下药,亦或是指使他人?可二姨娘怎么不想想,三院的尚且没去过,我什么时候使唤的了其他院的?”
      宋母也在一旁帮腔,“秦依,往日我敬你是我姐姐,对你们母子多番忍让,今日,你儿抢马在先,你又不分青红皂白闯进我这,给我儿打了一巴掌,老爷不在,你就翻天了吗?若我儿真有错,也该是太太来罚,你这样,莫不是有他想?况且,你没有证据,我儿近些日子身子不好,今日还平白受你这般欺辱,秦依,你别忘了,你和我都是妾室,你且等着吧。”
      说罢,宋母就命人把秦依赶了出去。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宋父那里,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二院素来娇惯,如今抢了幼弟的马不说,在比试上还让宋家丢了大面,并且秦依,还敢直接越过正室,冲进三院,打伤了三子,还意图打残,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宋家家风不好,宠妾灭妻,宋父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他对秦依是有情,这么多年任着她闹,如今他才离家几日,就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导致其他士绅看着他眼底都带了嘲弄,宋父匆匆赶回了家,眼底一片阴霾。
      他看着宋潋还有些发肿的脸,彻底爆发了。
      不仅撤了二院一半的花销,也撤了二院的管家权,若说管家一般在正室手中,但宋父念着秦依,也给她了些,这也是她登鼻上脸的倚仗,不仅如此,他还罚二子同三院道歉,待二子腿好就去祠堂日日罚跪,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起来,对于秦依,他也没手软,以秦依教子无方,罚去抄佛经,静一静心,算是罚了禁足,秦依登时哭昏了过去。
      过后好一段日子,三院和四院难得过了段安生日子。
      裘千山找到宋潋时,他正坐在湖边扔石子。
      裘千山笑说:“二公子那日的马跟我日日去放的有关吧?小公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宋潋看了裘千山一眼,也不言语,继续扔着石子打水漂。
      裘千山随手拿起一颗,“打水漂要这样”裘千山手上一用力,那颗石子连跳几次,最后落在了很远的地方,“小公子不要紧张嘛,我又不是来告发你的。”
      宋潋随口道:“我又不是要跟谁比打水漂,我自己想打多远打多远,你不是来告发,怎么?你跟我二哥也有仇?”
      这个也字用的很灵性,算是宋潋认了这桩事。
      裘千山嘻嘻笑道:“我们队里有个镖师,第一日见二公子,想着哄二公子开心,先买了点糕点送给二公子,没成想,二公子看不上,说是要给二公子下毒,那镖师钱没拿到,还挨了顿打,你说可不可笑?”
      宋潋没看他,“不可笑,你明面上是因为我的委托才去干的,实际上你是想为他出头,可见你冒着被抓的风险也得替他出口恶气,你俩关系其实不错。”
      裘千山又笑,“小公子还真是聪明,不错,我确实也想出口恶气,不过小公子我可是冒着被抓被打的风险替你做了这事,咱俩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怎么,小公子给点好处?”
      宋潋抬头看他,“这才是你的目的,可你帮我做事,难道不是为了你冒犯我的事?”
      裘千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公子不要这么无情,好歹我也是完满完成小公子的吩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宋潋扔着石子,“你想要什么?”又转头说:“我穷得很,什么都给不起。”
      裘千山一脸狐疑,“小公子还穷?”又转了转眼神,“我要的不多,请我两壶酒吧,我的工钱都被扣了,没钱喝酒,小公子发发善心。”
      宋潋冷笑一声,“那是你该,你嘴上叫着我小公子,却不知我在家中的处境,我又不受宠,自然没多少钱,我不计较你冒犯已经是大度了,你还要我请你喝酒,真没心肝。”
      裘千山嘿嘿一笑,上前捡起一颗石子打了水漂,“那可不行,小公子再怎么说,又岂是我这种粗人可比的,小公子想想我以身犯险的时候呢?如今小公子仇怨得报,少不了我,我为人老实,不是那种挟恩求报的人,就两壶酒。”
      宋潋轻嗤一声,他嫌裘千山烦,随手给他摸了一些钱过去,给裘千山自己买酒喝。
      裘千山接过钱,笑容满面,他又问:“小公子怎么经常在这湖边?”
      宋潋觉得裘千山真的很聒噪,有些不耐烦,“我这身体,远的我去不了,不出门走走我也闷,这湖离我家不远,不就只能来这?”
      裘千山似乎没听出他口中的不耐,还是笑道:“明日似乎有陨星,这附近不是有山吗?小公子想去看吗?放心,不会让你误了宵禁。”
      宋潋抬眼瞧他,这人看着粗枝大叶,还会观星,就有些奇道:“你还会观星?当真是看不出。”
      裘千山将腰下酒葫芦取下,喝了一口,“嗐,走江湖的,谁没点看天的本事,要刮风还是要下雨还是要知道的。”
      宋潋眼神闪了闪,“江湖?那是个什么地方?”
      裘千山打量着宋潋,“小公子想知道?明日我讲给你听”他又喝了口酒,“不过小公子多穿些,你那什么外袍、大氅都得拿上,山上冷,你这身子骨弱的跟什么似的。”
      宋潋有些不服,他自小体弱,可也受不得人人都来说一嘴,“我虽体弱,也没到那份上,况且现在天也热了,我穿这么多,难道要捂出痱子?”
      裘千山轻轻“啧”了一声,“谁知道呢?”说完,就没了踪迹。留下一句:
      “明儿我来接你啊,你那小身子骨可别冻死在山上,对了,多谢小公子的酒。”
      宋潋眯着眼看着裘千山离去的身影,心里盘算要不要给裘千山的酒下点料,让他还这么口无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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