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浮生叹（二）·论古今 论古今，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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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课，便是讲解《三字经》这类孩童启蒙读物，也甚是无聊。
后便是君子六艺中，射一课……
然，终至此日将落西山，当真是难熬啊……一日如千年，何况，他也只是个归家心切的孩子啊。
乍一看，残阳归天地，数万里也。此景甚美，不愧为三月等待始逢春。
这便是母后曾言人人向往的大同社会吗？可和谐宁静的表象下是动荡不安的世道，无所依的百姓啊……他不能沉静其中。
沧庾容出了学宫，乘马车，一路向青巷。
“怕是不好在学宫待下去了，今日也是一时冲动啊。可若是不这么做，以他的性子怕是不会理会那群人。”沧庾容叹道。
纵然世道万千，仍难遂天下愿。
可叹乱世烽火能掩一时，难逃一世。
他掀开帘子，望向来时路。几个和他同龄的孩童在路边踢石子，日照西山，他们脸上是无拘的笑容，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
沧庾容看着，自嘲地笑了。
世人皆羡天子于万人之上，可不知这背后是何。
是困于皇宫一辈子到垂垂老矣。是明争暗斗从未停止，是向位高者低头，为权势不择手段。
是不尽的嘶吼与泣泪……
是被迫卷进权力的阴谋中，却致死无法逃脱……
是勤政爱民却于历史中只留下寥寥数笔，是不知真相的世人肆意猜忌，是最后不得好死……
这是世人所想吗？这是世人所要吗？
生在帝王家便要担起这则，不论愿或不愿。为民，是他们生来之命，无法抵抗。
可事事真当如此吗？
坐拥无限权势，却还是处处受束缚，在高墙下，仰望这天下。
好，便是明君。抉择错了，便是昏庸无能，愚昧，甚至被称为暴君……
神啊，这是高人一等的代价吗？那你们呢，付出了什么？
直到行远，沧庾容才回眸看去，却早已物是人非。
皇宫，偏殿。
沧庾容方出偏殿，抬眸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皇后。
他过去，行礼道:“儿臣参见母后。”
安和皇后眉眼尽是温柔，她的声音也很是轻柔。
“阿容，今日在学宫可好？”
未等他回答，安和又说道:“可是在学宫受委屈了？为何阿容不开心？”
“并未，一切都可。母后今日可还要背诗？”
“自然是要的。”
沧庾容和皇后并肩走在落满细碎夕阳的小径上。
“那今日背什么诗？那些诗当真不是母后您写得吗？”
“阿容，真是我无意中在一本书册中看到的，并非是我所写。”
沧庾容的语气仍是平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句，当真是好啊……母后，这般有才之人的诗，为何不曾被大众所熟知？甚至，儿臣从未见到过亦或是听说过杜甫这人的名字，他就这么湮灭在了岁月中吗？那他一定很遗憾……”
安和看着前路，夕阳落在她脸上，“人生路那么漫长，总会留下遗憾。阿容，况且杜甫的才华可远不止如此。他满腹才华，一心报国却只能居于茅草之下。如此艰苦的环境，在那般动荡不安，人人自危的社会，他却笔锋一转，写就《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诗中先言“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这般困苦，再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从个人升华到了天下人。可那时，他以至暮年。”
“可还记得我与你讲过韩愈的文章《马说》？”
“记得。”
安和看着沧庾容，有些严肃地说道:“韩愈的《马说》背后，是他十年的困顿生活。他四次科考才中及第，甚至最难的时候以写墓志铭为生。他不愿阿谀奉承，只呈实情，因此生活仍旧拮据……在他被贬谪到一片荒芜的蛮烟障地前，他仍能写出“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他为百姓除四害。他眼中不仅有自己的苦，也有百姓的苦，他在痛苦中振作，心怀天下苍生。”
安和继续道:“千里马很多，但他们有些一生都不曾被赏识、重用……像杜甫一样，屡次科举未中，年少轻狂的他还能“大放厥词”，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可是，等待他的不是鲜花，不是仕途……是支离破碎的朝廷，是贪官污吏，是颠沛流离、无所依的百姓……阿容你会是沧国的君主，我希望你会是那个伯乐，不让有才报国之人遗憾终生，让他们都能施展自己的才华，而不是郁郁而终。你要让天下太平，知道吗？”
沧庾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母后，你是不是很喜欢李白的诗？”
“阿容猜的不错。”
沧庾容继续道:“您教我的第一首诗便是他的《静夜思》”
安和笑了笑:“那你还记得吗？”
“自然。”
安和又道:“你可知我为何喜欢他的诗？盛唐如一场浩梦，那他如盛夏骄阳，似误入凡尘的天上仙，却不慎沾染了俗世尘嚣。他张扬，热烈，执手中笔歌尽世间凡尘……前路坎坷也抵不过他入朝为官的决心……但现实的残忍斩断了少年腾空的羽翼，让他重重坠于深渊。他想再向年少时那般重头再来，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时间也未曾为他而停，好似骄阳也抵不过漫天尘埃飞扬……”
“余光中的《寻李白》中写道“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他啊，我也不知该做何评价。”
沧庾容有些不解，却未表现出来。
盛唐？那是何时？他翻阅了史书，其上未曾记载过这一朝代……
杜甫，韩愈，李白……这些人，这些诗，他都未曾听过……
安和继续道:“阿容你啊，定要当个明君。”
“嗯，会的。”
如此相似的回答……
沧庾容突然想到了宿聿谰，他的皮肤有些病态的白，靠近了也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药味。他病了？
罢了，关他什么事。
夜不觉间降临，沧庾容独自坐在院中。
群星璀璨，月挂树梢。
沧庾容看着远方，毫无睡意。
“我还未懂，母后曾言的，封建社会，吃人于无形是何意……”
何为封建……何为无形？
怕是思想上的迂腐，耳濡目染中难改，世代流传……
是这样吗，他不清楚……
当他提及时，安和总说，阿容长大就会明白。可沧庾容不明白，何时才算长大……
他饮着眼前清茶，思着过往月光。
茶香氤氲，仅此，便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不见来时路，就好像位高者注定在孤独与权谋中长大。
可他不想啊，他不想失去，他也才七岁啊。哪怕眼前安逸只是一场梦，大梦初醒后遗憾在一刹那间汹涌，也许终生也忘却不得。
但历经坎坷磨难后，再回眸，清风霁月尽在过往，既已拥有，又怎怕牺牲的放手一搏？
过往事不念，人为现在，明天而活。
他要去追寻记忆里的朝阳晓露，看黎明的第一抹光穿透无边黑暗。他相信自己会有明天，哪怕前路荆棘遍地，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他都要闯过去，向上天证明，他，天下世人虽渺小，却绝不弱小。
虽为蜉蝣，亦可比肩高山。
他将会成为沧国的君主，他不能在眼前的一枕槐安中沉溺，他要以身作则，将天下百姓从泥沼中拉出，让他们看苍茫天地，看眼前康庄坦途。
沧庾容望着无边黑夜，神佛，真的存在吗……
世人皆言，神佛怜天下众生，会救天下人于危难中……可真如此吗？为何，神佛已百年未曾降世？
这便是所谓的救民、渡民吗……
罢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人为自己而活。若是凡事都需他人帮衬，还不如不活。
沧庾容有些倦了，他回到殿内，很快便睡了过去。
次日
“殿下，皇后娘娘让奴婢提醒您，今早有祭天，殿下别晚到。”
沧庾容的头有些痛，“祭天，今日？我知道了，退下罢。”
他坐了一会儿，头痛还是没有缓解。
祭天吗？怎会在今天……
当真是荒谬，上月才祭天，这月又来……若以此来论，一月一次，百姓所交赋税想必又要比以往多上不少……
长此以往，这不就是民不聊生的前兆吗？
罢了……
这不应是他该担心的。
他向来着一袭白衣，腰上系着皇后亲手绣的香囊，这次亦是。
沧庾容慢慢地走出了殿，他的头还是痛……
皇后早已在殿外。
沧庾容行完礼后，便同皇后去宁和殿用早膳。
两人一路上没说什么。到殿内只剩他们俩时，安和才开口说话。
“阿容，他们疯了……”
“母后，发生了何事？”他有太多不解之处，不知从何问起。
“他们……他们说，天神降梦，需一孩童祭天，并每月一次。我前些日子便觉得有异，我没想到他们要用那群孩子祭天……阿容，这样和杀人有何不同……”
沧庾容听后，只是沉默。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词“荒谬”，不只是这一刻，这一天都是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浮生叹（二）·论古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