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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璧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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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元二十一岁了,这一日,柳妈神秘兮兮地把她叫了过去,说是要把她许给金兰姐妹的义子。幼安在桂树秋千上打着瞌睡,微微的风轻拂着如墨的长发,衬得小脸蛋越发娇美可人,两个小丫头静儿、素儿睡眼朦胧,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扇。午后的柳荫里,蝉儿没命地叫唤着,院子里越发地寂静。
璧元打量着眉眼还没长开的小姐,眼里淌了泪,哽咽道:“自从夫人把我从火坑里救出来,璧元的命就是夫人的,夫人才刚走一年,尸骨未寒,我怎好丢下小姐就走?”说完跪在了柳妈面前。
柳妈忙扶起她,柔声说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女孩子总归要嫁人的,小姐走前千万叮嘱我,要给你找个好人家,我费尽了心思,得知这后生聪明本分,难得跟你般配,还是同乡。你不要担心小小姐,还有老妈子我在呢!你先去瞧瞧,瞧中了柳妈给你做主,瞧不中再说,可好?”
璧元咬着小嘴,红着脸勉强点了点头。晚饭后,柳妈交待静儿素儿,伺候小姐读书作画,梳洗歇息,自己带着打扮一新的璧元从后门出了李府。柳妈这一出府,静儿素儿齐齐松了口气,一个个眼睛瞧着小姐,那是央求出去玩玩儿的眼神。幼安忍住笑,道:“笔墨伺候!”
“小姐……”拉长的、幽怨的声音从那两个并不安静素雅的丫头口里溢出。
“怎么,要小姐我板子伺候吗?”故意小脸一沉。
“小姐,静儿(素儿)知错了,你尽管吩咐”,这两人忙不迭地讨好卖乖。
“算了,看着心烦,你们走吧,越远越好!”幼安继续沉下脸。
“小姐,我们错了,你饶了我们吧,我们不走,死也不走,小姐不要赶我们走……”“扑通”一声,两人双双跪下,泪眼汪汪的望着幼安。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都别装了,两个时辰之后回来!否则后果自负!”说完把书盖在脸上,末了感叹一句“恶奴欺主啊!”
“小姐最好了,小姐是天下最好的人了!”两个丫头一溜烟早已没了影。
这两个丫头,幼安在一群精神抖擞的仆从中看到的,瘦小干巴,可怜兮兮的,便让柳妈留了下来。刚开始来的时候,战战兢兢的,生怕行差踏错,动不动就下跪磕头,弄得柳妈和璧元好不自在。后来幼安留在身边贴身伺候,日子长了,这位从不把她们当奴婢的小姐成了她们的主心骨,言谈举止都有了小姐的痕迹,偶尔胡闹淘气,柳妈看着又好笑又好气,偏偏小姐纵容得很,更是助长了那两位的娇纵。
等那两个副小姐走了,幼安长长出了口气,这才抬起头,放下书本,换了一套黑色的男子衣服,拿了把扇子,胡乱塞了几块银子在怀里,把已经就寝的信号灯笼挂在院门,从后门静悄悄地闪了出去。
夜色里,一线细细的银色光线从小巷子蔓延了出去,幼安沿着那条银线,找到了一间清雅的小茶馆,轻车熟路地要了一个小包间,从窗子里向大厅里望去。
大厅里,一个眉眼清俊的后生手脚局促地坐在柳妈对面,璧元不见踪影。看不见柳妈的脸,只看得见后生的眼里都是星星,想是已经见过璧元了。璧元美丽聪慧,哪个男儿不喜欢?只不过,这终身大事,还得小姐我给她审视一下,也不免娘的一番嘱托。想到这里,幼安坐不住了,整了整衣襟,大摇大摆地从楼上下来,一屁股坐在柳妈边上,柳妈一见大惊,站了起来:“小,小……你怎么来啦?”幼安气定神闲地拉柳妈坐下来,道:“娘,我来看姐夫的!”一句话,柳妈再次瞠目结束,后生的脸更是红了一片。
“不惊慌,不惊慌,这是为我家姐姐找个好人家,我这个做弟弟的也有责任。我说,这位兄台,你喜欢我姐姐吗?”幼安继续大放豪言,邻桌的人均侧目而视。
后生涨红了,望了望二楼的某窗口,朦胧的纱窗内,依稀可见璧元精致的侧脸,小声说道:“喜欢”
“喜欢,喜欢谁?”幼安大声高叫,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后生的脸更红了。
“说,你喜欢谁,不会不是我姐姐吧?”幼安不怀好意地看了看二楼某窗,一角的窗帘隐隐在动。
“我,我喜欢令姊璧元小姐!”声音出乎意料的大,整个小茶馆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呜呜啦啦的丝竹声停了,喝茶的人们停止了嬉闹。二楼某窗帘停止了异动。
“好,娘,这位兄台有勇气!如果姐姐喜欢,我们就把姐姐嫁给他,好不好?”说完,嘻嘻哈哈地拉着惊呆状的柳妈朝二楼而去。这后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抱着一包东西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喊道:“小兄弟,尝尝我的桂花糕!”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中,小茶馆恢复了热闹。只有小角落里,一位黑衣公子,嘴角噙一抹玩味地笑,悄悄走了出去。
再说,璧元藏在二楼雅间里,心砰砰地乱跳,一会儿坐下,一会站立,竟不知如何是好。幼安这一闹,彻底搅乱了芳心。坐立不安之间,忽然楼下那人抱了一包东西闯了进来,嘴里叫道:“小兄弟,尝尝我的桂花糕!”抬眼一看,哪里是那小兄弟,连柳妈也不见了影儿,只见一清妍佳人,婷婷而立,顿时傻了眼,连话也不会说了。
“你,你,你怎地这般欺负我……”一句话未完,佳人已经红了眼圈,抽抽噎噎地哭了出来。
“璧元小姐,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对你负责,我会娶你的,不,我非你不娶,我,我天天做你喜欢的桂花糕给你吃……”拿桂花糕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佳人总算破涕为笑。
“你,你怎知我喜欢吃桂花糕?”璧元背对着那个叫梅醉的家伙。
“你十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是你家对门的醉哥哥,元儿。”梅醉的眼睛忽然平静而温柔,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醉哥哥,醉哥哥,你真的是醉哥哥吗?你怎么知道是我,我,我曾经……”隔着一张花梨木小几,璧元险些晕倒,梅醉赶紧上前扶住她。
“元儿,我都知道了,别说了,醉哥哥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的,醉哥哥说过,一定会找到你的。苍天有眼啊!元儿!”两人哭成一团。
暗室里的幼安已经睡过去了,柳妈暗自抹泪,心道:“小姐,你该安心了,璧元有了好归宿。”
原来,这璧元和梅醉原是梅里人,两人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到璧元九岁时,母亲因病去逝,父亲远游不归,被狠心的姨娘卖到了妓院。璧元抵死不从,被老鸨万般折磨。一日,璧元被罚在后院洗衣,思及自己种种苦难,似永无出头之日,一时想不开,就自缢“身亡”。老鸨怕事情败露,将璧元用破席卷走,扔在李夫人上香的路上。李夫人一片慈心,见有人抛尸野外,便命人好好安葬,未想璧元还未断气。得明堂道姑施救,捡回一条小命,自此便留在李夫人身边伺候。梅醉一路寻来,却听得璧元死讯,痛不欲生终于病倒在此地。缠绵病榻之时,救得一名卖桂花糕的老汉,思及璧元极喜桂花糕,鬼使神差边拜了师傅学艺。十年下来,沉心做糕,竟然小有名气,开了几家糕点店。
偶一日,在花鸟市场闲逛,忽见一女子酷似璧元,心情激动难言,追踪之下,失了佳人踪影,仅见得柳妈金兰姐妹的面缘。步步经营,竟然打动了柳妈,见得了璧元的面。
两人受尽磨难,久别重逢,自是诉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柳妈带着幼安竟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