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酒一杯春竹叶》白云一笑

4、第四章 离世

　　暮春时节，小小的院子里，蔷薇爬上了墙头，风里颤巍巍的娇艳惹人怜爱。柳已成荫，绵密又飘逸的绿色遮了望眼。
　　幼安十二岁了，这个十二岁的小姐似乎从小就跟人不一样，总是静静地，望着小院的天空不说话。璧元让她吃饭，她就静静地吃饭，从不挑食，从不哭闹，从不呼来喝去地指挥下人，也不喜欢出这个院子。让她穿衣，喜欢的，就静静地穿上，不喜欢的，皱皱眉头，也会穿上。没事的时候，她就躺在竹椅上看书，或者弹琴作画。最有孩子样儿的，就是喜欢荡秋千。小院子的杨柳树上，长年绑了窄窄的秋千。小姐从来不喜欢别人来碰她的秋千，就算璧元也不可以。
　　这一日，璧元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嚷道：“幼安，不，小姐，快，快跟奴婢走，夫人她，夫人她不行了！”话一说完，泪已流了下来。璧元从未如此失态，幼安心里一沉，娘亲，娘亲她，终究要走了吗？清澈的大眼里溢满水雾，跌跌撞撞地跟璧元向庵堂跑去，一路上，无数的仆人停下来手中的活儿，看着飞奔的二人。丫鬟泪流满面，神情伤悲，小姐神色凝重，却不见泪水。底下“二小姐冷淡”的碎语更加肆虐了。
　　“瞧瞧吧，自己的亲娘不行了，都这幅德性！”
　　“就是，二小姐可真冷漠无情呢！”
　　“她平时见了老爷也这幅德行！”
　　“天生就没见她笑过！”

　　…………
　　璧元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奴仆，拉着幼安飞快地跑进了西院。一排清清爽爽的翠竹，几块奇石堆成的花圃，几株菊花才刚刚长了嫩枝嫩叶儿。柳妈在门口张望着，看见气喘吁吁的主仆二人，抹了把泪，拉着幼安的小手，进了庵堂。
　　素净的庵堂，弥漫着浓浓的药味。李夫人躺在床上，眼窝深陷，颜色憔悴，瘦骨嶙峋的纤手搭在床沿上，嘴里碎碎地念着：“幼安，我的幼安，她来了吗？”
　　“小姐，小小姐来了！”柳妈哽咽着把幼安的手交到李夫人手上。
　　“我的儿，娘是要走了，你可怎么办？”眼泪从李夫人无神的眼睛里汹涌而出，她紧紧地抓住幼安的手，泣不成声。
　　“娘亲，不要担心我，幼安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要担心我。”幼安悲伤地看着李夫人的眼睛，眼泪顺着光滑的小脸蛋流了下来，眼神却无比地坚定。
　　“娘亲，你让我看的书，你让我学的道理，幼安都会了，幼安会找个好郎君的。”幼安靠在夫人的手上，轻声说道。
　　一瞬间，李夫人眼里光辉流动，似乎恢复了年轻时明丽的样子，她看着她的幼安，满意地笑了。泪眼朦胧中，柳妈和璧元已经哭成了个泪人。李夫人对她们笑了笑，说道：“柳妈，璧元，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你们把我的幼安照顾得很好，我可以放心地去了。
　　“夫人……”，两人双双跪倒。
　　“幼安，快，快把她们扶起来！以后娘亲不在了，柳妈和璧元就是你的亲人。”看到幼安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又把目光转向柳妈和璧元。
　　“璧元，原谅我的私心，你为了幼安，错过了好姻缘！夫人对不起你……”
　　“夫人，您不要这么说，奴婢要是没有你，哪里能活到今天！”璧元抽噎着说道。
　　“不，我早已经不把你们当奴婢了，以后，你们也不是幼安的奴婢！”
　　“柳妈，我走后，我把幼安和璧元交给您了！我……”话没有说完，人已经咽了气，只是眼睛，紧紧地盯住面前这三个人。
　　一时间，庵堂一片悲声。柳妈更是晕了过去。
　　她伺候了一辈子的小姐，就这样撒手先她而去了。小姐小时候，是多么娇俏纯真呢？小姐长大了，是多么的明艳动人呢？小姐嫁人了，她流了多少泪水，伤了多少心呢？她亲眼看着，那么美的小姐，渐渐地像花儿一样枯萎了下去。现在，竟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