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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林凯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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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凯今天有事,所以放学后苏临安一个人回的林凯家。
指尖刚碰到门锁,就触到一片冰凉的歪斜——黄铜锁芯凹进去一块,门板上留着几道深黑的撞痕,木门虚掩着,漏出一点客厅的灯光。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瞬间泛白,推开门的刹那,客厅里的两道身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看着约莫四五十岁,女人却看着显年轻,穿着不算差,却坐得拘谨,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和局促。
那道目光太烫,苏临安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攥紧了书包带。
那两人见到苏临安后,立刻站起身,女人的眼睛红了,往前迈了一步,又像是怕吓着他,硬生生停住,声音哽咽:“你就是小安吧?我……我是你妈妈,他是你爸爸。”
“亲生父母。”男人补了一句,语气干涩,手攥着裤缝,指节发白,“我们是你亲生父母。”
苏临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亲生父母。
这四个字他从懂事起就没敢细想,陈邢骂他没爹没妈的时候,他攥着拳头忍,赵善还在的时候,偶尔摸着他的头叹气,却也从没提过这两个人。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这四个字扯上关系,可现在,这两个人就坐在他家的沙发上,说他们是他的爸妈。
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书包带勒得肩膀发疼,却感觉不到,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两个人,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茫然和疏离,像在看两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小安,你听我们解释,当年不是我们不要你。”女人抹着眼泪,语速急切,像是怕他不听,“当年我生你的时候才十八岁,还在念高中,根本没能力养你……你爸爸那时候也刚毕业,穷得叮当响,你爷爷知道后,逼着我们把你送走。”
“所以我不得已才让你爸爸把你随便丢在马路边上,知道你被有户人家收养后,我们才放心下来。当时我们两个想着等你爸爸事业稳定了,有足够的经济来养你,再把你接回来……这一等,竟然等了十几年……”
男人也跟着点头,眼眶泛红:“这些年我们没一天不想你,逢年过节都睡不着,总想着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疼……我们知道错了,小安,你能不能原谅我们?”
他们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在茶几上,推到苏临安面前,厚厚的一沓,红得刺眼。
“这些钱你先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喜欢画画是不是?我们听林凯说了,以后我们送你去最好的画室,请最好的老师,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画画。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苏临安的心里,瞬间勾起巷口的寒风,被踩碎的素描本,陈邢那句“你什么出身,配吗”,还有他埋在梧桐树下的,那本画满执念的素描本。
他的指尖猛地泛白,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他们连他学画画都知道,可他们不知道,他因为那句“不配”,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不知道他蹲在巷口捡被踩烂的画纸时,哭得喘不过气;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在“没爹没妈”的嘲讽里,一步步熬过来的。
这些年的委屈,自卑,惶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不是因为他们的抛弃,而是因为他们轻飘飘的一句“我们错了”,一叠钱,就想抹平所有的过往。
“小安……你说句话好不好?”言静见苏临安许久不出声,声音里带着哀求,又往前挪了半步。
“所以……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苏临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松开书包带,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他们面前。他甚至在想,如果他们点头,他是不是可以试着原谅,试着接受这份迟到了十几年的亲情。
两人脸上的“愧疚”瞬间凝固,露出为难的神色,互相看了一眼,最终,张宇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苏临安面前。
“小安,这是你弟弟。”
照片上,一个与苏临安长得有六分像的男孩正躺在病床上,那个男孩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看向镜头时,眼睛里含着笑意,正对着镜头比着耶。
苏临安捏着那张照片,指尖不自觉地发颤,照片边缘被捏得发皱。病床上的男孩眉眼确实和他有几分相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抹对着镜头的笑,却让苏临安只觉得陌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触不到半分亲近。
“他叫张梓洋,今年十岁,是你亲弟弟。”言静的哭声又涌了上来,伸手拉住苏临安的胳膊,“他……他得了白血病,化疗做了好几个疗程,现在急需输血,医生说直系亲属的血匹配度最高,我们全家都查了,只有你……只有你和他的血型完全相合。”
张宇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哀求,又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急切:“小安,他是你唯一的弟弟,血浓于水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就抽一点血,对你没什么影响,救了他,我们这辈子都感激你,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画室、钱,只要你开口,全都满足你。”
[抽一点血?]
苏临安看着他们急切的脸,突然觉得可笑,眼眶却烧得疼。
原来他的爸爸妈妈并不是因为想他,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他们的儿子病了,他成了那个唯一能救他们儿子的“血源”。那沓红钞,那句“送你去最好的画室”,哪里是什么补偿,不过是换他血的筹码。
“为什么?”苏临安的声音沙哑,捏着照片的手猛地松开,照片飘落在地上,“如果他没有生病,你们是不是一辈子也不会来见我了?”
张宇的脸色沉了下来,没了之前的温和,“不管怎么样,他是你弟弟,你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救他是你应该做的!我们养你弟弟这么多年,他要是没了,我们也活不成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攥苏临安的手腕,想把人直接拉去医院,言静也跟着哭着拽苏临安的胳膊:“小安,算妈求你了,就救他一次,妈给你跪下了。”
两人一左一右扣着苏临安的胳膊,成年人的力气让他根本无从挣扎,胳膊被扯得生疼。
心里的惶恐、委屈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拼命挣着,嘴里却连一句“我不去”也喊不出来,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林凯的身影撞进视线里。他手里还拎着给苏临安买的点心,看到客厅里的一幕,脸色瞬间沉得像结了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谁让你们来的?”
林凯大步冲过来,一把挥开张宇和言静的手,将苏临安死死护在身后,他攥着苏临安的胳膊检查,指腹擦过他胳膊上的红印,眼神冷得吓人,转头看向那对男女,声音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谁让你们碰他的?”
张宇和言静被林凯的气势震慑住,愣了一瞬,言静又哭着上前:“林先生,你劝劝小安,我们真的不能等了,我们洋洋快不行了,只有他能救……”
“滚。”林凯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伸手将苏临安往身后又带了带,几乎是将他护在怀里,“想让小安给他续命,不可能。”
“他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张宇急了,“救他弟弟是天经地义!”
“亲生儿子?”林凯笑了,眼神里满是嘲讽,“当年你们把他扔在马路边的时候,就该想到,你们早就没资格当他的父母了。从今天起,再敢来骚扰小安,再敢碰他一下,我直接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和故意伤害,你们试试。”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张宇和言静看着林凯眼底的狠戾,又看看他护着苏临安的模样,知道今天根本带不走人,言静还想再说什么,被张宇拉了一把,两人看着林凯的脸色,终究是不敢再上前,只恨恨地瞪着苏临安,最后灰溜溜地捡起地上的钱和照片,狼狈地走了。
门被“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凯立刻转身,捧着苏临安的脸,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瞬间软下来,带着心疼:“小安,没事了,别怕,林叔叔在。胳膊疼不疼?他们有没有弄伤你?”
苏临安看着林凯担忧的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惶恐终于崩了堤,他伸手搂住林凯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砸在林凯的衣领上,晕开一片湿痕,哽咽着喊:“林叔叔……”
“我在,没事的。”林凯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他们不会再找你了。”
“林叔叔……我以为他们是要接我回家的……”苏临安哭的泣不成声。
他幻想过无数次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是为什么要将他抛弃,又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不来找他……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他只是被单纯地抛弃,所谓的“等事业稳定了就接他”,不过是骗他的谎话。他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儿子,只是一个在他们需要时,能拿来救命的工具。
林凯的心像被揪着一样疼,他紧紧抱着苏临安,任由他哭,任由他发泄心里的委屈和绝望,只是一遍遍地轻声说:“小安,别哭,这里才是你的家。他们不要你,我要你,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客厅里的暖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林凯的怀抱坚实而温暖,像一座永远不会塌的山,替苏临安挡住了所有的风雨,也试图抚平他心里那道被亲生父母再次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
……
言静和张宇果然没再出现,林凯替他挡下了所有后续的纠缠,只是苏临安的心里,却总悬着那张照片。
夜里,苏临安总会做噩梦,梦里张梓洋就躺在病床上,没有了镜头里的笑,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他,眼里没有恨意,只有浓浓的委屈,像在问他,为什么不肯救自己。
这样的梦缠了他好几夜,终于在一个清晨,苏临安给林凯留了张“想出去走走”的纸条,独自去了墓园。
赵善的墓碑孤零零立在那里,碑上的画像被擦得干干净净。苏临安慢慢跪下去,膝盖抵着冰凉的石板,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赵善的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奶奶,前几天我的亲生父母来找我了。”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带着难以言说的涩,“他们想让我给我的弟弟献血,我没答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节还是浅浅的白,“奶奶,我是不是太冷血无情了啊?我总梦到他,他就看着我,不说话,我心里难受。”
风卷着落叶擦过墓碑,沙沙的响,像奶奶从前轻轻的叹息。苏临安从怀里拿出那张被揉得有些皱的照片,轻轻放在墓碑前。
“奶奶,我答应他们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我昨天没去学校,我跟林叔叔撒谎说不舒服,然后偷偷去医院见了他,他和我长得真的很像,就是比我开朗,明明病的很重,躺在病床上,却还是跟护工阿姨说笑。”
“我就偷偷看了一小会儿,我就走了。”他抬手抹了抹眼角,那里有点湿,却不是哭,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
“奶奶,献血疼不疼啊?”苏临安微微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献完血,你能来我梦里抱抱我吗?我有点怕。”
风又起了,绕着墓碑转了一圈,轻轻拂过苏临安的发顶,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抱了抱他。
写的眼泪要出来了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