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浅碧轻红色》云风淡

16、偶遇

　　几个女孩子服侍春泥洗漱，并送来各种精致的点心，由于自己衣衫破烂，便不拒绝，大大方方的换上了丝绸服饰。

　　浅绿色轻薄的丝绢穿在身上，凉爽细滑，袖口处绣着繁繁密密层叠的花纹。
　　虽是白天，屋子里的黑影白光对比鲜明，桌上镂空剔透的白玉花瓶上盘旋着几朵芍药，棕色的家具散发着楠木香，墙上挂着两张仕女图，红绡香帐散发着暖昧的气息，春泥不愿想象这房间原来的主人。

　　几个侍女又给她配以金银装饰鬓发，春泥看那簪子上硕大的珍珠甚觉眼馋，赶紧扼制住心中的不良念头予以拒绝，问几个女孩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其中一女子惊奇的望着她，“凌王府您怎么可能不知道！”

　　春泥打量着周围的一片繁华富贵，玉砌雕栏、珍馐奇宝，如果自己当初投胎进入这种富贵人家，会怎么样呢……现在想来，也不见得多好，庭院深深，重重帘幕，机关算尽，足不出户，身不由已。
　　陆陆续续从侍女那里听来了些八卦新闻，凌王龙胤是皇帝最看重的儿子，也是目前的兵马大元帅，统兵三十万，而且老皇上目前病重，颇有将来传位给龙胤的意图。难怪阿牟会让玉柱传信给凌王，看来误打误撞居然来对了地方。

　　吃过早饭，春泥便被再一次引见见了龙胤，这次得知他的身份，心中更多了几丝敬畏，原本他脸上的轮廓形似刀削，就看着让人怕，这次更是不敢对上他的眼神了，只做低眉状，心中暗恨自己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草根！

　　把阿牟讲述的关于几万兵士被困的事情描述了一番，并且提到阿牟的信物会被一个叫玉柱的人送到，今天应该能赶到。
　　春泥抬头时，望见龙胤身着福字如意锦缎袍子，衬得面若冠玉，仿佛寻常富贵人家公子，唯有腰际的明黄织锦白玉扣带，显出尊贵无匹的近宗亲王身份。举手投足之际，不怒自威。

　　他望向自己微微点头，春泥赶紧低头，不是羞涩，而是觉得自己乡下丫头的气场与之相距甚远，估计自己连做这里丫鬟的资格都难，还是低眉顺眼些好，这些手中拥有如此特权之人，喜怒不形于色，万一什么时候一句话说偏颇了，小命赔进去了都不知道。

　　掌灯时分，春泥正跟随矫虎一起四处浏览王府。

　　一阵管乐香风吹来，却是十几个舞女在迎风展袖，仙乐飘飘中，轻歌曼舞，水袖飞扬，脚下若莲花凌步。只感觉花影憧憧，香气飘飘，月色烂漫。
　　矫虎：“凌王府的舞伎天下闻名，经常在朝中大型宴会上表演，春泥姑娘觉得如何？”
　　春泥：“还好吧！”
　　矫虎：“还好……难道你们乡下有比这更漂亮的舞蹈？”
　　春泥：“宫庭的舞蹈难道不是民间流传来的？乡下当然有比这更美的！”
　　矫虎：“那春泥姑娘给我们跳一段如何？”
　　春泥不拒绝，“好！”看着旁边有一府那如莲花瓣般的小小空地，春泥心里长了草。

　　春泥早就觉得技痒，反正在矫虎面前，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有面子问题。
　　而且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也不在乎别人是否会觉得自己臭显摆。

　　想自己从五岁开始学芭蕾，中学之后开始学习民族舞，大学时是舞蹈社团的团长，虽然没有从事舞蹈相关的职业，但自在心底却从不曾放弃，因为这一生最美的时光就是儿时围着外婆像轻盈的小燕子一样舞着。

　　把裙摆掖入腰间，惦起脚尖，人立时挺拔修长起来，昂起头时，露出优美的颈部曲线，两只手轻划出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到头顶，如弦月柔和的轮阔，随着脚尖的点地，身姿轻盈的转着，宛如荷花上一滴露水在悄悄流淌，宛如小河在轻轻吟唱，更像一只孤独的天鹅仿似丢了翅膀，正在苦苦追寻。
　　池里的荷花悄悄的探出头来，鸟雀停止了啁叫，蝴蝶也不敢再扇动翅膀，恐怕发出一点响动……

　　在几个太监的编钟、古琴声中，矫虎和一群舞伎看直了眼睛。

　　一个侍女禀报：“王爷带客来！”春泥望过去，站在王爷身畔的却居然是玉柱。如果说凌王如一棵富贵松，高傲伟岸，而玉柱就如一棵甘蔗，温馨甜润，充满了春泥熟悉的气息，顿时让春泥感觉有了依靠。

　　玉柱果然来了，春泥赶紧跑出去，却见玉柱痴傻的望着她，没有兴奋、没有激动，只有痴傻！
　　“你没事吧，我是春泥呀！”
　　过了半晌，才见他眼中的痴傻转变为苦涩惊奇，随之变为兴奋，熟悉而陌生。

　　那一刻春泥觉得不真实，看着玉柱，恍惚间却想起了白朗，只一霎那，便觉得有无数星星在眼前闪耀，果然是跳舞跳晕了，那么一个玄幻的梦都当成是真的，今生恐怕都不会再碰见了吧。
　　再说即便是真的，白朗也不过是故人的影子，是她对前生的遗憾和留恋。
　　而玉柱或许这辈子才真门当户对，这才是自己唯一可以抓住的真实！

　　头脑中两个人从小到大的情份如江河湖堤决口喷涌而出，微笑的看着他激动的流泪。
　　任由玉柱紧攥着自己的胳膊，望情的不顾这么多人在场，倾诉衷肠，“春泥，我以为我这辈子见不着你了，我真是后悔，当初怎么没拉住你，任由你胡来，居然还信你能跟着风筝一起飞上天。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回去我怎么跟你父母交待！你要是真不在了，我这辈子当和尚去，我也不会再娶别人了。”

　　春泥略有些羞涩，没想到一向注重男女授受不亲之大妨的玉柱会在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真情表白，赶紧转移话题，“好了，没事了，是凌王救了我，你快跟他们道谢，再把信物呈上！”随后便望向龙胤的方向，却对上了他的目光，那目光汹涌莫名，春泥吓的一愣。

　　玉柱谨慎的把信物呈上，龙胤发话，“传左将来，姚军师偏听偏厅议事。本王等会儿就来！”随后又转向两人，“你们二人帮忙送信，舟车劳顿，在这里歇息几日，没想到春泥姑娘还有如此舞技，不如就留在这里如何！”
　　玉柱的手一紧，紧张的望向春泥，春泥拒绝，“不用了，信已经传到，我们今日，顶多明日就离开了！”在这种富贵府尹中，春泥有种不安，而且有种低落自卑迷失感，便想早点离去，回家养猪种地，那才是自己真实的生活，那才心里踏实。

　　“怎么不给本王面子？”
　　听这句话一出口，春泥顿时矫了半截，“不是不是，已经麻烦您太多了，又呈蒙您相救，怎么好越欠越多呢！再说我们是乡下人，不懂府中的规矩，万一哪里失了礼仪，说话失了分寸，丢了您的面子，反倒辜负了您一番好意。再说您救我的恩情今生都无以为报，礼尚却无往来，我们也不可能邀请您去做客，好生过意不去！”

　　“如此伶牙俐齿，哪像乡下丫头，连拒绝都说的如此动听委婉。谁说无礼尚往来，你们在这儿住上几日，我略尽地主之宜，将来我兴许会去你们那里做客，到时不要赶我就成！”

　　玉柱求之不得，赶紧接话，“成，那我们就住上几日！我们明年春上成亲，王爷得空也可以去凑凑热闹，看看乡下人娶亲的热闹！”玉柱自打见到春泥后兴奋的总想到成亲之事。
　　春泥被玉柱偷偷的扯了扯袖子，便只好回答，“春泥再拒绝，反倒显的失礼了！那就再叨扰您几日！”
　　抬头时，却见龙胤瞳孔紧缩，像一条怒伥的龙，心下琢磨，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与权贵之人相处，真是麻烦。

　　矫虎又带着两人游览王府，矫虎性格活泼，春泥就完全放的开，就像一个老朋友，特别喜欢与他机锋相对。
　　“你们瞧，那就揽风阁！那个位置最是特殊，只要在那亭子里一站，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感觉到凉风习习！”那亭阁正好环于水中央，那一池碧波如锦。山色月影荡漾在水光中。灯光交织缠绕在水中央。
　　“春泥，真美呀！”玉柱兴奋着，“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在水上建亭阁有什么稀奇，在水下建一座才显的独特！”春泥抬杠。
　　玉柱：“你最喜欢说梦话了，哪有在水下建的！”
　　春泥：“我说有就有！”
　　矫虎：“春泥姑娘敢做个翅膀飞上天，还有什么不敢想的！”
　　春泥听出这话叶嘲讽之意甚浓，不去理他。
　　玉柱也觉得这句话有趣，道出了春泥的性格。

　　晚风习习，轻轻的扣着门窗，春泥在房间内不停的用脚尖点地起起落落，手在柔和的变化着各种姿势。
　　玉柱：“春泥，你什么时候会用脚尖跳舞的？我都不知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春泥：“我小时候摘玉米，个子小够不到，就惦着脚尖摘，后来习惯成自然了，所以就自创了这种舞！如果没有其他人用脚尖跳，我就拿这个参加奇人大会！我的目标又不高，赚二十两银子就成了！”
　　“阿牟让我们送信的时候还说信送到后会赏我们黄金，那凌王也够吝啬的，压根儿提都不提，只说招待我们几日。”
　　“玉柱，他就是给了我们也不能要，他还救了我呢，我们要了，会被他们更加瞧不起！我就靠这个脚尖舞去奇人大会碰碰运气，既然出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二十两银子，到时咱俩一人十两，回家孝顺咱爹娘去！”

　　玉柱附和的跟着点了点头，但又觉得有点不太对，想不出来，困意袭来，便回房睡了！